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忘性 作者：荆棘小花

文案：

病秧子明星美攻（宁初）&失忆深情总裁强受（燕淮）

失忆七年后再相遇，即使记忆空白，灵魂的本能还是为他写满密密麻麻的爱

*

高亮预警：

*破镜重圆——破得凄凄惨惨，圆得拖拖拉拉

*看到有‘失忆’就知道肯定略狗血

*有些炮灰有点坏

*病秧子攻的伤病都没有医学考证，请不要深究

*绝对不可能有原型

*攻比受小一岁

*角色职业设定为谈恋爱服务，不会着墨太多


1 陌生人
    

    C城。

    入夜，华灯初上，禧天饭店望江楼的大堂已经迎来黄金时段。

    古色古香的望江楼越往上层，便越安静。

    从地下停车场能乘专用电梯直达的七楼，一改大堂的喧嚣，只能看见每一间紧闭的包厢高门。

    宁初踩着一路厚实的地毯，无声地踏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灯光幽暗，壁台上的雕花铜炉点了檀香，寥寥白雾从炉子的雕花缝隙里飘出来，香气不浓也不淡，恰恰适宜。

    这层楼除了包厢里的觥筹交错推杯交盏，其他地方都静悄悄的，隔音很好，也看不到人影儿。

    银色的火机在手里用力地摁了两下都只跳出了一点火花，又倏地熄灭。

    细白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地发颤，将火机攥得紧紧的，又摁了一下，幽幽火光才终于亮起。

    点了根烟，没吸，食指与中指夹着垂在身侧，蹙眉背靠着墙壁，微微低头阖眼。

    他身体各处的关节骨头都疼得厉害，额头有些发冷，紧抿着唇从外套兜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出来。

    没来得及打开，一道听着像咯痰了的声音突兀地在静谧的空间里响起。

    “哟！小宁你果然在这里啊！我说你出来干什么呢，包厢里不是有撒尿的地方吗？你跑这里来……嘿嘿嘿，莫不是等我的吧？”

    把瓶子重新放回衣兜，宁初抬眼看着面前这位满脸横肉的暴发户老板，琉璃珠子似的眼睛里，连情绪似乎都是跟这几缕烟一样，淡淡的。

    “你想多了。”

    孙亮不在乎他这样的态度，相反，他越看着这人漂亮脸蛋儿上漠然冷淡的表情，心里那团火就烧得更旺，勾得又痒又热，暗想今晚这饭局总算是没白来一趟。

    抖着脸上的肥肉腻笑两声，孙亮慢慢朝他走近，话里带着浓浓的不屑。

    “你们这些演员呢，其实也可怜，特别是你这种没人捧的小虾米，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估计都拿不到这个数，我说得对吧？”

    孙亮伸了一根手指头出来，胜券在握地得意晃了晃：“你跟了我，下个月张导开机的那个电影，让你演个男四绝对没问题！片酬都好说！怎么样？”

    这老板还挺逗。

    宁初靠在墙边没忍住嗤笑了一声，眼尾的红痣仿若一滴针刺的血，他两指夹着烟，放在嘴里吸了一口，随后眯着眼睛，淡色的唇瓣微张，将这一口烟雾直直喷在了咫尺之间的大脸上。

    “咳咳——！我草你妈的！咳咳咳——！”

    孙亮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抬头看着烟雾缭绕里那张销魂皎白的脸，顿时懒得再谈那些虚虚实实的，眼冒贪婪欲念的暗光，跃身往前扑了过去。

    宁初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抬腿重重踹上孙亮的小腹，将人踹翻在地。

    膝盖骨用了力，钝刀磨骨似的疼霎时间顺着神经直达大脑，他倒吸着冷气闷哼了一声，手指间的香烟难以夹住地掉在地上，弹出点点火花。

    “我操！你敢踢老子！？他妈的老子要弄死你——！”孙亮狰狞着从地上爬起来。

    这幅模样看着凶狠，却是个唬人的，孙老板体胖，动作迟钝，力气与体重不成正比。

    宁初稍一躲闪，迎面而来的硕大拳头就落了空。

    身体撑不了多久，他想着速战速决，也跟着抡起了拳头，眼中漠然，狠狠地打在了孙亮的脸上，与此同时，还有什么东西随着动作落地的细小声音响起。

    白色小瓶子在地上滚了一小段路，轻轻撞在一只黑色的手工皮鞋上。

    “啊——！”

    倚在壁台边用力压制着身体的疼痛，宁初冷眼看着孙亮拖着笨重的躯体，仰头趔趄着后退，被他打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兴许知道了这是个狠人儿，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孙亮捂着肿痛的右脸，撂下狠话：“妈的贱人！一个十八线的卖笑戏子，居然敢跟老子动手！你等着，看老子不找人弄死你！”

    便转身火气冲天地跑开。

    宁初撑着壁台闭眼缓缓神，抬手擦掉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思忖着十八线倒也不至于，至少九线吧，取个一位数，好听点儿。

    随后再次把手伸进衣兜里。

    眼睛豁然睁开——空的。

    药呢？

    “你找这个？”骤然响起的声音像是某些老电影里的低语，带着有距离感的磁性。

    像是怕突然出声吓到人，还刻意把音量放得很轻。

    但宁初还是惊到了。

    他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毕竟已经七年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况且，七年过去，任何人说话的音色、语调，或多或少都是有变化的。

    但有些东西，就是能轻易地掀开你刻意遗忘的回忆。

    即使耳朵还没回味出来，身体就先难受了。

    燕淮。

    他抬眼看着面前阔别七年的男友，或者说……前男友，眼神有些飘忽。

    身材比以前还拔高了不少，逆光而站，一手从容插着兜，看着修长挺拔，白衬衣上套着深灰色的马甲和领带，纤尘不染，显得矜贵又清冷。

    宁初移开本就没落实的眼神，看着他手里的小塑料瓶子，撑着身体刚要动，骨头里泛起的阴寒疼痛瞬间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身体不自主地往后仰去。

    “小心！”对面的人闪身过来。

    宁初蹙着眉闷哼一声。

    原本以为会吃点苦头的后脑勺这会儿正被一只温暖的手牢牢护在掌心里，垫在了他的后脑与墙壁上凸出的铜制装饰物之间，腰后被另一只手托着，稳住他的身体。

    仿佛整个被圈住在怀中，远远看着，是个极度危险暧昧的距离。

    微微睁开眼，便看见一双黑如子夜般的眼瞳，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正专注地凝视着他，像未知危险的漩涡一般将他吸进去。

    燕淮这人不笑的时候，嘴角倨傲的弧度总显得有些凉薄。

    靠得太近，宁初甚至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清冽冷香，将周遭的烟味儿与檀香强势地挤开，与他交缠的温热气息也似乎蕴藏了一抹惯有的侵略性。

    他的头有点晕。

    “没事吧，先生？”燕淮紧盯着他，轻轻启唇。

    宁初闭眼定了两秒神，再次睁开后，眼睛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平视过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没事，麻烦东西给我。”

    对方愣了愣，放开圈住他的手，后退了一步，将小瓶子递给了他。

    包裹着的气息稍微退开，宁初才放松地急急喘息两口，接过瓶子，目光在那双手无名指的银色指环上一掠而过，垂眸道：“谢谢。”

    没等人开口，他便匆匆站稳了身体：“借过一下。”

    然后越过这人的身体，径直离开。

    脚步是虚浮着不稳的，身体是痛的，头是晕眩的，但他不想求助，也不想回头。

    他没忘，燕淮早已经失去了对他的记忆。

    用‘陌生人’三个字来形容他们俩，是再准确不过了。

    *

    燕淮站在原地，看着人离开的背影缓缓消失在拐角，左手手指轻轻在右手手背被硌出的印子上滑过，双眼失神，连徐薇叫他都没立刻意识到。

    “燕少？燕少？燕总？”

    “嗯？”燕淮反应了几秒后望过去，“嗯。”

    “果然在这里，包厢卫生间被您二婶吐得一团糟，我料着您肯定不会进那里去的。”

    燕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冰冷地扫过去：“你在我身边做了这么多年的事，什么时候帮我认了个二婶？”

    心脏倏地沉下，徐薇脸色一白，立刻低头：“抱歉燕总，是我口误了。”

    “没有下次。”

    燕淮敛了眼色，漫不经心地垂眸，看着手背上的印痕，又想到刚才的场景，以及那人轻飘飘望过来时，眼尾那颗让他陡然心悸的红痣。

    他突然开口问：“你说……如果你现在突然觉得不舒服，要在我面前倒下去，以我的性格，会怎么做？”

    徐薇愣住，抬头小心地看了眼燕淮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因为刚刚的一句称谓而想把她怎么样，才松口气地想了想。

    “应该会……就让我躺着吧，或许会打个电话给120？让他们处理？”

    反正电视剧里公主抱到房间里的那种画面，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燕淮似乎还是不满意这回答：“那你倒下去的瞬间呢？我会有什么反应？”

    “啊？”徐薇古怪地眨眨眼，“会躲开吧，大概怕我撞到您。”

    燕淮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

    面前的高挑御姐顿时苦笑：“我不是说您不绅士的意思啊燕总，只是我觉得除了燕家那几位长辈，这世上您大概对谁都是这个态度。”

    “……”

    听到共事多年的秘书这定论，燕淮面无表情地沉默半晌，随后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笑，慢慢捏紧手指。

    对谁都是这个态度？

    那对陌生人肯定也是了？

    可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他的手脚和动作，就像是写在主脑程序里的代码、刻在灵魂里的本能，不由他控制地就靠近过去了？



2 相似的初遇
    

    没再回包厢，宁初撂下一屋子的人独自打车离开，半道上果然下起了雨。

    看来这具身体辨别晴雨天气的能力已经越来越准了，一到阴雨天，酸痛必定精准地找上他。

    但以前只需吃一两片止痛药就能起效，这一两年愈发难耐，现在吃了五片，骨头还是疼得几近痉挛。

    好在精神已经习惯这样的痛楚，宁初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逐渐下大的雨，忧愁地用头轻撞着窗玻璃，在咚咚的细微闷响中，蓦地又想起燕淮来。

    刚才没仔细瞧清楚，似乎是成熟了许多，也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样子。

    他会出手相救这事儿让宁初有些意外，毕竟在他看来，现在的自己应该只是一个陌生人。

    但也不会太诧异，因为这情景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本以为再遇到时，心里会掀起一些不小的波澜，但眼下他身边的破事儿还多着，那点子砂石入湖的涟漪，已经可以轻易忽略了。

    出租车开到小区门口，车子没有入系统，自动的铁栏不让通行，旁边的保卫室里也没有人，整个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

    而兜里的手机此刻已经震动了第十九次，他无聊数过。

    “操！”

    宁初撇嘴翻白眼，打开车门，两手捏着衣角往怀里交叉一揣，下车顶着大雨就往小区里冲。

    入秋的雨水总是带着挥之不散的寒气，如蛆附骨地蚕食着他最后的温度。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了……”

    抖着惨白的嘴唇开了门，拍亮顶灯，宁初被光线刺激的眼睛习惯性地闭合两秒，撑着玄关的鞋柜弯腰咳嗽。

    而后又捶了捶摸起来称得上冷硬的胃，进屋将药瓶子和手机丢在沙发上，再将手腕戴着的那只拼接了一截青玉的银镯子小心取下来，放在茶几上。

    再浑身淌水地进了浴室。

    这小区虽然与‘顶级’有很远距离，但比起圈内其他九线艺人生活环境的平均水平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设施完备，装修也新，房子面积虽不大，但胜在地段处于郊区，安静。

    这还得归功于他以前小红过一阵儿，虽只说是昙花一现。

    当时公司安排他过渡期的时候搬到这里暂时将就一下，等兰亭别苑的公寓东西都规整好了就可以正式入住那边。

    谁曾想还没到正式入住那天，他的那点火苗子就被几条网络爆料给浇熄在煤炉里了，灰黑得凄凄惨惨。

    只不过那次之后，当时的经纪人韩修言帮他从中周旋了一下，公司便也没让他搬出去，就这么住着，再接些不温不火无人在意的边缘角色，算是仁至义尽。

    想到这儿，宁初觉得要是再不给韩哥回个电话，就显得有些没良心了。

    他在浴缸面前犹豫一秒，垂着眼转身拧开了淋浴的开关。

    脱了湿衣服简单冲洗几下，身体都还没暖就关水出来。

    最近越来越懒，简直什么事儿都不想做。

    回到客厅后已经差不多十点，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二十四个未接来电。

    暗赞了一声这人的执着，宁初找了件灰蓝色毛衣外套裹身上，回拨了电话。

    听筒里只嘟了半声。

    “……宁初！我的大祖宗！您老人家还敢接电话啊！？”

    声音太过刺耳，他无奈地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点了免提：“说实话，不太敢，那要不然我现在关了？”

    “你敢！”韩修言怒吼。

    “到底敢还是不敢啊你别说绕口令了，我听着头疼。”

    他是真的特别头疼，不仅是头，骨关节疼，胃也疼，还晕，似乎现在一场雨就已经能把他各处的免疫力彻底击溃。

    无力地躺在沙发上，他盯着不远处的小药片，默默计算着再吃六七颗的话会不会吃死。

    电话里的韩修言还在气急：“你头疼！你头有我疼吗！？你说你好好的，你打孙亮那只心眼儿小体积大的猪干什么啊！”

    “他怎么说的？”宁初把手机放在旁边，一手抵着胃，一手抵着太阳穴，缩着身体蜷着。

    “他说出去透气，跟你发生了点儿口角，你一言不合就把他打了，那脸都肿了。”

    宁初闭着眼嗤笑：“一点儿口角？你觉得可能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说：“别人可能会信，但我知道你这个纸糊的身体，肯定是能不动手就不会动手的，那玩意儿对你干了什么？”

    “……应该是想干点什么，但没成功。”

    “他妈的！”韩修言低骂的声音在手机里听着有些失真，催眠着宁初的眼皮。

    他没去抵抗这种来之不易的睡意，很多浑身疼痛的时候，深夜都是在床上辗转反侧，连‘睡着’都是一件奢侈的事。

    “我他妈带你去饭局是为了让制片看出你的潜质，能给你机会，居然被这种玩意儿搞黄了！太他妈不是东西了！他还想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肥头大耳的嘴脸！晦气！”

    微弱地叹息片刻，宁初才开口：“算了吧韩哥，以后别让我去这些饭局了，不说别的，现在的娱乐圈里，谁还看潜质啊？况且，用我的风险大，就别费那个劲儿了。”

    “……你那点问题算什么大风险啊，圈里比你事情严重的艺人多了去了，他们不都大把资源拿着吗？只要后面有人撑着……唉……”

    对方这次沉默得久些，语气也放软了许多：“不过你自己不在乎这些名利资源，我也不想你去卷进那种交易里——”

    “韩哥，我想睡了，”宁初缓声打断他，“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喝了一杯酒，后劲儿来了，困。”

    “哦，那你睡吧，”韩修言轻叹，嘱咐他。

    ——“明天记得去王总办公室一趟，就是孙亮这事，害！不过你放心，哥会提前先给王总解释清楚的，你去的时候记得态度好点，还有啊，今天下了雨，又降温，你等会儿吃点防寒的，感冒冲剂也行，多注意些，不然又要受罪了……”

    “知道了，拜拜。”

    挂掉电话，宁初松口气地把手机丢到沙发边的地毯上，懒得再起身打乱睡意，索性就裹着毛衣窝在沙发里，放任意识沉入黑暗。

    *

    他做了一个记忆久远的梦，那天是他高中的第一天，也是遇到燕淮的第一天。

    名诚是奶奶瞒着他、固执花费了大量积蓄找的关系进来的私立学校，没有认识的初中同学。没有住校，也就没有午休的寝室。

    中午放学的时候教室人都走空了，置物柜的钥匙还没有发，看着桌子上发的一大摞新书和题册，他犹豫一下，还是双手抱着走了。

    那时候他奶奶总说他娇气，他想那确实也没说错。

    抱着书走了一段路就没劲儿了，胳膊酸疼得厉害，高一的楼层在最顶上，顺着年级从小到大地往下，艰难走到快二楼的时候，手臂终于一哆嗦，一摞书跟砖头似的哗哗砸下来。

    砸在楼梯上蹦跶几下，一些便弹到了正巧上楼的男生小腿骨上。

    更糟糕的是，当宁初生无可恋地对上男生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时，没站稳的身体正好踩到了脚下一本书，滑溜的封皮带着他的脚往前一梭，重心后移，双手在空中乱抓了几下，惊恐地向后倒去。

    妈的！后面都是一梯一梯菱角分明的地砖！会不会把腰给折断啊？肯定好痛。

    他霎时间都有些心如死灰了。

    然而还没等他折在这楼梯上，扬起的手腕突然被攥住，面前大概被书角砸出了淤青的男生拉着他，用力往前拽了一把。

    场面没那么浪漫，两人在拉扯下的身体都不太稳，楼梯上又有一堆书跌跌拌拌，你拽着我我推着你，随着惯性摇摇晃晃了数次之后，宁初才终于被他摁着压在一旁的墙壁上。

    最终稳住了身体，免遭折腰之难。

    九月的天气，两个人都出了点汗，热气在轻微的喘息间彼此流窜，燕淮泼墨般黑白分明的凛冽眉眼蹙紧看着他。

    宁初有些尴尬地撇过头，用还酸软着的手轻轻推了一下面前还愣神的帅哥。

    “谢，谢谢你啊……”

    谁知帅哥似乎脑子有些不正常，居然脱口而出一句：“我为什么会救你？”

    靠！这谁知道！？

    宁初眨眨眼，懵逼了：“我又没住在你脑子里，我哪儿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条件反射吧，看到人要摔了就想拉一把的。”

    脑子有问题的帅哥皱着眉小声嘀咕：“怎么可能？”

    很困扰的样子。

    宁初顿时无语了，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纠结这种无聊的问题：“那你就是遇到我的时候大脑短路了！”

    他本来是口无遮拦胡说的，说出口就后悔了，觉得对救命恩人有些不礼貌。

    没想到还没开口道歉，这人居然就这么盯着他，然后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估计是吧……”

    宁初：“？？？”

    盛夏炽烈灿烂的阳光从教学楼的大阳台照进来，宁初恍惚一瞬，视线再对焦时，已然是躺在了冷冰冰的沙发上。

    窗外是连绵不断的雨，地毯上是不知疲惫地震动着的手机。



3 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昨晚就隐约有生病的预感，但没怎么在意，眼下站在小区门口等车，身体跟浸了冰水似的发冷发疼，头晕目眩，宁初就觉得有些后悔了。

    他出门时随便拿了件浅灰色羊绒开衫穿在身上，在这种天气里已经算比较保暖，可还是不起什么作用。

    那种冷是从身体内、骨子里渗出来的，穿多少都白干。

    韩修言的黑色奥迪碾着一地落叶停在他面前，驾驶座上的人微微埋头，从副驾车窗里看出来：“上车。”

    宁初打开后座车门，拢紧外套，侧身坐进去。

    车子里没有外面的秋风飒飒，暖和一些，他终于可以舒口气。

    “都说了我能自己去，不用来接的。”他靠在后座靠背上，神色恹恹地微阖眼眯着。

    韩修言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看过来，轻笑一声：“等你自己去？怕是要等到明天了，到时候让王总空等一天，他怕是要把我皮给剥了。”

    “嗤！你早都不是我的经纪人了，他怎么好意思迁怒，”宁初撑头抵着太阳穴，懒散地笑笑，“而且，你老管我的事，唐恩知道之后又要不爽了。”

    他回想起那会儿在网上刚刚被扑灭冒头的‘火苗’，成了公司里一个没有经纪人的流动放养派小演员时，唐恩刚进公司，正巧被拨给与他解绑的韩修言带，不知道在哪里听了些闲言碎语，每次遇到他，对方都要眼里淬刀地把他给剜一遍。

    即使后来他的演艺生涯依旧徘徊在九线，而唐恩已经成了炙手可热的当红偶像、公司的顶梁柱，但这人始终认定他抢走了自己经纪人大部分的关注，敌意简直都写在了脸上。

    真麻烦。

    宁初的嘴唇习惯性地撇了一下，他讨厌麻烦。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一切不可预见的事情离自己越远越好。

    “他有什么好不爽的，该谈的资源我都尽力帮他谈下来了，再说，我们这里经纪人一带多的模式他又不是不了解，也就耍耍脾气罢了。”韩修言不以为然。

    “一带多里没包括我啊，我可没钱给你分成。”

    “不用你分，”韩修言的目光频频往后视镜里看，凌厉的剑眉微微蹙起，“你脸色不对劲，身体不舒服？”

    宁初摆摆手：“有点感冒而已，最近没戏，不影响，你开车好好看路行吗？”

    驾驶座上的人微张了嘴，飞快地又瞥了他一眼，眉宇间的忧虑没有散去，只是也没再说话了。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到了创意广场后面的写字楼里。

    宁初晃着脑袋从停车场下车的时候，腿一软，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下去，胡抓着扶住车门才堪堪站稳。

    韩修言连忙几步跨过来捏着他的手肘，另一只手往他额头上探：“没事吧？”

    “没事！”宁初挡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神色淡淡，“出门之前吃了药，有点困而已。”

    那只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后蜷起手指，自然而然地放下，垂在身侧：“……那走吧，症状加重了记得告诉我，不要强撑。”

    “嗯。”

    *

    低头径直走进电梯，刚刚按下27层，电梯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从停车场的暗处又走出一个人，朝着电梯走来。

    待到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后，韩修言惊讶地挑眉，伸手摁着开门按钮，等着他进来。

    “谢谢。”

    熟悉疏离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身旁站了个修长的身影，垂眸养神的宁初稍稍偏头，看见了燕淮那张透着矜贵冷漠的侧脸。

    “不客气。”韩修言微微颔首，扯着宁初的手肘把他往后拉。

    旁边人侧目看过来，那道昨晚才见过的清冷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宁初心头一跳，低头顺着韩修言的动作退到了电梯后壁。

    狭小的空间安静下来，只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他闭着眼，手心扶着身后的扶手，胸口有些憋闷。

    燕淮按了22楼，比他们先到，门开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等电梯门再次关好，韩修言才松了一口气：“我天，是那位燕少，听说他上个月才回国，不在S&U坐阵，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这栋楼里应该没有哪家公司的生意能让他亲自来谈的吧？”

    “S&U？”宁初怔愣一下，眸光微闪，“苏家那个家族集团公司？”

    “是啊。”韩修言讶异地看他一眼，似乎不知道他还对这方面了解过，但一想着苏家在C城上层圈子里无人不知的巨鳄地位，又顿时不觉奇怪了。

    “苏家前段时间对外宣称，说燕淮是苏家一直未曾露面过的长子，只因为些原因一直随着他母亲燕家那边在北美发展练手，上个月才接回来。”

    宁初嗤笑了一声，没说话，他只觉得讽刺。

    韩修言接着道：“你也感觉假吧？哪有好好的长子一直藏着掖着的，还不是现在的老婆生的，而且，燕氏这两年凭着燕程轩的能力和经验，公司分部在国内发展得那么好，但是唯独跟苏家是一直都没有合作的，依我看，这两家之前的矛盾可不小。”

    “那他怎么能突然回苏家？”

    “你不知道？苏启然那个二世祖去年玩得太嗨，好像被个不要命的来寻仇，被打得脊椎爆裂性骨折，寻仇的后来当然死得惨，但是苏大少爷自己也落得个半身不遂的下场，愉快地瘫了，一个亲儿子成了废人，那不得另找一个亲儿子来补上？”

    “苏启然瘫了！？”宁初蓦地睁大眼睛，感觉无比的荒诞：“瘫痪了？永久瘫痪？”

    韩修言惊诧于他突然的情绪波动：“应该是吧，不然燕淮怎么能入主S&U？说得难听点，这位燕少不就是私生子嘛，不过人家母亲那边也够显赫，继承的资产量到了一定程度，就只是个数字了，怎么，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宁初矢口否认，又忍不住小声给燕淮说句话：“哪有年龄大一点的私生子？说不定不是呢。”

    “这也不算奇怪吧，”一向敏锐的经纪人盯着他，“你刚刚的反应才更怪。”

    宁初白他一眼：“少见多怪而已，走了。”

    说罢，电梯门叮声打开，便率先走出了电梯。

    然后深呼一口气，甩甩脑袋，将那些已经与他无关的讯息通通甩出脑海。

    *

    22楼的‘LadyW’是间新开不久的造型设计工作室。

    燕淮的舅妈秦婉是个爱好广泛的人，跟着他舅舅燕程轩在C城的这几年，自己已经想一出是一出地鼓捣了数个事业出来。

    虽然大都赚不了什么钱，但有燕氏当后盾，做事随心所欲，当中的乐趣还是尝了不少的。

    风姿绰约的棕发女人踏着十厘米的细高跟，端了杯黑咖啡走进来，放在燕淮面前的桌子上，对两人抛了个媚眼：“你们慢聊，我去看看新到的一批衣服。”

    秦婉把玻璃门掩好后，燕淮端起咖啡杯抿一口，抬眼向自家亲舅望过去：“舅妈这儿真不错，难怪我去燕氏的时候没见到你，原来是跑这儿躲懒来了。”

    “是啊，躲懒！”燕程轩翻了个大白眼，“老子就想当条咸鱼，原本以为你在北美总部那边打理好之后，就能把燕氏全盘接手，好让我歇歇，谁知道你还接了个S&U！”

    深深叹口气，他看着燕淮极深的瞳色，忽然坐直了身体，正经起来：“苏诚我倒不担心，主要是苏诚底下那些杂七杂八的亲戚，还有他老婆儿子那边，他们没给你使绊子吧？”

    “想使也得能使出来才行。”燕淮笑了一下。

    “听说昨天还请你去禧天吃饭？”燕程轩冷哼，“那种地方没个出入限制，大小企业和明星攀关系的多得是，乌烟瘴气的，那几个苏家人是想给你脸色看，嘁，什么东西！不自量力！”

    “我会看着办的，你别搁这儿骂骂咧咧了，再说……”燕淮轻轻摩挲着杯壁，想着昨晚意料之外的触碰，眯起眼睛：“在禧天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遇到一个人，一个让他静如死水的灵魂与机械精准的四肢动作通通活起来、不受自控的意外。

    这应该是他近期最大的收获了。

    *

    另一边，宁初昏昏沉沉地在王总办公室被念了将近一个小时，无非是说他不懂变通，不知道圆滑一点云云。

    韩修言被叫去处理别的事情，宁初也不想跟人争辩，反正不管说着什么，他都乖顺地一一应下，至于下次会不会是同样的处理方法，依旧还得看到时候的心情。

    被大手一挥放出来之后，他简直是跟逃命一般，片刻也不敢再留，生怕又被抓进去批评教育。

    给韩修言发了条微信，宁初便自己摁了电梯进去。

    身体难受得没精神，好在当个九线艺人并不忙，回去还可以睡个三四天的，他想。

    看着显示屏里的楼层一个个往下数，到22层的时候忽然闪了两下。

    他倚着后壁怔愣着，还未反应过来，电梯门就在面前打开了。


4 幽闭恐惧
    

    门外的人看到他之后显然也意外了一下，摁着往下的键站着没动，看着他问：“真巧，两天遇见了三次，我能进吗？”

    宁初蹙眉，一面在心里吐槽这人几年不见怎么突然爱说些废话了，一面冷淡地点头。

    “当然，楼又不是我的。”

    燕淮于是松了手，神情淡然地走进来站在他身侧，没再说话。

    电梯门缓缓关上。

    他身上清冽的冷香蛮好闻的，但不像是香水，应该是长期呆的屋子里时常点香，给沾染上的。

    但宁初闻着只觉得不自在，这味道并不浓，除了因为是在密闭狭小的空间，他能闻到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俩站得太近了。

    其实依照燕淮本身的性格，他并不喜欢跟人靠得太近，更何况还是陌生人。

    不过宁初多少能猜到他愿意靠近的原因。

    跟在高中初次认识之后一样，是觉得好奇。

    是对自己本能地不排斥宁初而感到好奇，所以一步步接近，本来想看看能为他打破原则底线到哪一步，结果全线崩盘。

    彻底失守。

    才有了后来的种种。

    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点距离，宁初摸出手机乱划着玩儿。

    他不是自负，不是觉得自己能在任何时候对燕淮都有吸引力，而是真的不想再跟他有交集了。

    就算只有一点可能，他也不愿意让这个可能性发展壮大。

    七年的时间，已经可以改变许多的感情和想法。

    既然对方早已失去了在一起的那些记忆，开始了新的生活，他自己也不想沉浸在过去，那么双方都没必要再重来一遍。

    至此桥归桥路归路，挺好的。

    手机没有信号，微信新消息迟迟都刷不出来。

    他不爱玩游戏，手指漫无目的地点着，缭乱的APP图标在眼前动来动去，发热的脑袋晕得更厉害。

    电梯已经下降到五楼，他在心里倒数着时间。

    快了。

    五、四、三——咚！

    一道不该出现在此时的机械卡顿声陡然响起，像一声精准的惊雷，让宁初的心跳几乎都停了。

    电梯顶上骤然亮起了蓝色的紧急灯光，而屏幕上刚到三楼的数字在上下轮动间却忽然卡住，失重的感觉在一瞬间过去之后，电梯停住不动了。

    “怎么回事？”

    紧攥着护栏，宁初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心脏缩紧一下之后，开始跳得愈发快速。

    “应该是电梯出故障了。”燕淮显得比较淡定，蹙眉走上前，摁下控制板上方的紧急报警铃。

    但这玩意儿却似乎像个摆设，等了两分钟，迟迟没人回应。

    宁初的心顿时跌到了谷底：“监控室没人？”

    “线路可能有问题，”燕淮低头看了眼手机，又转过身看向他，眼神一点一点变得疑惑：“但是应该很快会有人发现问题的——你怎么了？脸色不对劲。”

    “没什么。”

    用力摇了两下头，宁初仰头让后脑勺紧紧贴着轿厢冰凉的后壁。

    大脑里无数暗色的抽象线条呼啸着掠过，闭着眼都觉得天旋地转，心跳得让他甚至觉得整个胸腔都在震颤，连自主的呼吸都差点遗忘。

    他微微睁开眼，撑着额头猛地喘息了几下，面前模糊的人影向他走近过来。

    “你生病了？你在发抖。”

    燕淮的手迟疑地握住了他的手肘，仿佛一个信号，宁初顿时浑身脱力地顺着后壁滑下去。

    他像个溺水的人，急促地呼吸着，微张着嘴却哽咽着喊不出求救的声音。

    “你在冒冷汗，是幽闭恐惧症？”燕淮发现了关键所在，扶着他的腰让他靠着后壁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或许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忧虑。

    “你……你离我远点！”宁初使劲揪着胸口的衣服，偏头侧对着他弯下背脊。

    心慌与窒息像是十万立方的冰水一般将他吞噬进去，他在其中浮浮沉沉，甚至连根稻草也抓不到。

    不由分说地把右手覆上他的胸膛，规律地顺着气，燕淮冷凝着嗓音道：“深呼吸，不用睁眼，不要乱想，把你脑子里想象的那些小空间小箱子什么的都抛开。”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宁初开衫里面的薄T恤几乎被冷汗打湿，浑身都在发颤。

    燕淮一向沉着镇定的内心浮起一丝焦躁，但声音却愈发平缓，不尖锐，也没有惯常的冷漠。

    “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很快就能出去，会安全的，你不要着急，不要慌，慢慢呼吸，慢慢来……”

    宁初本就涌着热意的眼睛突然酸涩了一下，才发现抵在对方肩膀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成了揪住对方衣领的状态，那样子不像是推拒，更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稻草，攀住了仅有的浮木。

    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他抖着手，生生放开五指，手臂无力地垂下，落在身侧。

    面前的人微愣，随即却靠得更近了些，那道清冽的香愈发明晰，覆在他后背的手稍稍用力撑着：“你别缩着，胸口会更闷，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面前人的气息陌生又熟悉，这样的场景让宁初很难不想起高中初见时被他问名字的时候。

    在那个阳光炙烈的楼梯间里，十七岁的学长就是这样像某种野生动物一般，把他堵在自己的领地范围里，眉眼如刀，说完那句‘估计是吧’之后，就恢复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又是一个多么相像的场景。

    可那个时候他告诉了燕淮他的名字，现在却没有办法。

    他张着嘴却只能‘嗬嗬’地喘息着，想要大声喊出来都发不了声。

    胸腔里大脑里堆积了许多他都不明白何以至此的情绪，颤抖地将他带进那个恐慌焦虑的深渊。

    他迫切地想要将全身埋在某一个对他而言安全的领域里，痛快地哭一场。

    但他做不到。

    他被困在这个小小阴暗的电梯厢里，被困在脑内纠缠繁杂的想法拉扯里，心跳如擂鼓，思绪自我往复，将‘向前’或是‘走出来’的可能性和牵引力一一扼杀，然后任由那一部分自己彻底地崩溃成碎片。

    燕淮见面前的人没有回答，反而眼神越来越涣散，映在幽暗的蓝光下，连眼尾那颗红痣都似乎失去了鲜活的颜色。

    他嘴唇紧抿，又摸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看信号，停止的电梯忽然往上升了一截。

    惊了一瞬，他条件反射地把宁初的后颈和后腰用手护住，把早已经脱力的人带进自己怀里。

    微微怔愣片刻，电梯外却突然传来隔着两道门的微小喊声。

    “里面的人没事吧？我们是抢修队的，现在在把电梯绞到四楼上来，您不用着急哈！也不要乱动！”

    燕淮没有出声儿，维持着半跪抱人的姿势，垂眸看向宁初的眼神有些失神。

    他的身体似乎又一次地出现了‘意外’。

    那瞬间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自救自护，而居然是全然不顾自己地去抱另一个人？

    怀里的人已经处于半休克的状态，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虚弱地翕动着。

    燕淮诧异于这人昨晚揍人时宛如花刺一般尖锐锋利，此刻搂在怀里却轻软地像根羽毛。

    但他更诧异于——自己并不反感这样的身体接触，甚至有些不想放手。

    他回忆着以前看过几本杂书里介绍了能让人放松的穴位，试着用手指在怀中人的太阳穴上慢慢打圈按压，滚烫的触感仿佛一簇火苗，从他的指尖烧进去。

    他像是自我呢喃般压低了嗓音：“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已经安全了……”

    宁初当然没有听到，他也根本不知道外面此刻的兵荒马乱。

    韩修言自从知道这人也在故障的电梯里后，三魂七魄几乎都飞了一半。

    他是知道宁初有幽闭恐惧症的，但症状是否严重却知道得并不多，毕竟平时的日常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电梯二三十楼上下也要不了多久，稍微忍忍就能过去了。

    但这次不同——如果是知道自己处在一部故障的电梯里，那种心理影响大概不是可以用时间长短来计量的。

    他有些慌了，对着闻讯赶来的物管经理陈哲狠斥：“我他妈绝对要起诉你们！”

    陈哲点头连连陪着不是，但模样却没多慌张。

    他来之前就问过监控室了，电梯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以前在这里进出过，是个十八线小艺人，另一个人连工作人员都没见过，估摸着应该是艺人的哪个新助理之类，都不是什么得罪不起的角色，公关部处理一下大约就可以解决。

    “我们一定会做好究责自查的，您请放心。”

    ——“这怕是不够吧。”

    沉稳磁性的男声在陈哲身后响起，霎时让他腿软得差点跪下去：“燕总？”

    燕程轩朝他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举着手机，抬着下巴示意着电梯井里面：“里面也有一个燕总。”

    韩修言微微一愣，陈哲也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以为是燕程轩三岁的儿子在里面，可一想又没听人说里面有个小孩。

    直到想起这段时间C城那个圈子里的传闻，才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5 加个微信
    

    宁初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下去了，正正方方的窗户里，投进一点外面路灯的暖光。

    他抬眼看见斜上方的点滴瓶子，再次无声地撇嘴。

    “别瘪着嘴了，你以前不是说医院是你家吗？回家了还不高兴？”韩修言的声音在边上响起。

    转头看着他隐没在阴影中愈发瘦削的脸，宁初平静地开口：“那是自嘲你懂不懂？你最近好刻薄。”

    “……”

    刻薄的人叹了口气，垂着眼盯他：“我是之前看你被燕少抱出来的时候，你连意识都没有了，被吓得不轻。”

    “抱出来？怎么就被抱出来了？”

    宁初瞬间get错了重点，也吓得不轻，双手无意识地挪到胸口*扯着，输液的管子被扯得猛然晃动一下。

    “你这么慌干什么？”韩修言拧着眉，起身给他检查管子，一边说：“我看，燕少人还挺好，不像传闻那样。”

    “传闻哪样？”

    “做事狠辣，不近人情，冷得像块儿冰，好多人拼命揣摩他的喜好，想讨好他，但最后都失败了，也不知道是东西不对，还是方法不对……”

    顿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宁初抬眼，才看到已经调整好输液瓶的人此时正定定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对上他的目光后才缓缓问：“你们两个人，以前是不是认识？”

    “……”

    手背很凉，宁初拨弄两下扎进肉里的细针头，摩挲着血管周围那一圈青紫，突然笑了：“你觉得我要是认识那样的人物，还用得着当好几年的九线小演员吗？”

    看着那双即使沉在昏暗光线里也依旧宛若琉璃似的眼睛，韩修言沉默半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想起带人走前燕淮来询问宁初的名字，暗笑自己太过神经质，太疑神疑鬼，如果真是认识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名字？

    “纠正一下，不是九线，这数字还得乘个二。”

    “虾仁猪心。”宁初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看一眼微信，目光顿住，消化了会儿信息才开口：“王总说他会拨个项目给我，是一部网剧的男四号。”

    “是他的性格，毕竟是他让你去公司才遇到这事儿的，算是补偿吧，”韩修言点点头，倏而又不太赞同：“可你最近身体不太好，还在发烧，医生说你之所以会晕倒，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发烧之后太虚了——”

    “我卡里快没钱了，”宁初打断他，“而且小洁准备考研，想报个班，外面那种考研班都好几万，好点儿的要十万以上，不拍不行。”

    他拍戏都是当的小配角，每次在剧组里等的时间都比在戏中的时间长，周期长又累死累活不说，根本拿不到多少钱。

    除了生活，还要匀一大部分用来买药，而且宁洁那边用钱的地方也多，几年下来，存款数额堪忧，要是哪一天出点什么毛病，大概连一次大手术的钱也拿不出来。

    韩修言身体僵了一瞬，经过以前的数次试探，他知道宁初不会要他的钱，也就不再提了，只是用着对方听得到的音量小声吐槽。

    “她要报班，怎么不找她爸妈拿钱啊，自己的女儿读书还能不供吗，真的是……”

    宁初一记眼刀飞过去，对方立马闭嘴，皮笑肉不笑地赞他：“你牛，你厉害，你身体是铁打的，是铅灌的，是钢筋混凝土搭的！”

    “阴阳怪气的滚滚滚，别呆这儿了，不然唐恩又要来闹得我头疼，”宁初不耐烦地朝他挥手，“你回去吧。”

    犹豫了两秒，韩修言还是叹口气往门外走：“那我走了，给你点了外卖，待会儿到了记得吃，我明天再跟王总说说，拍戏的时候给你拨个助理去照顾着，会比较轻松。”

    宁初翻身背对他，手往后挥。

    都十八线了，还要什么助理！也不看看人家哪个十八线是带助理的？

    身后的关门声很轻，他闭眼眯了两分钟，然后睁开眼，夜色渐浓，小小的病房只有他一个人。

    摸出手机，又把王总的信息点出来看了眼，除了拍戏的事，下边还有一条。

    ——‘我把你微信给燕总特助了，那边说是要专门和你聊一下起诉电梯供应商的事，你一定好好说话，切记不要得罪这个人！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地呼出来，感觉头晕目眩的症状又加重了。

    脑袋都快炸了！

    这电梯怎么就突然故障了呢！？故障就故障吧，怎么就在只有他和燕淮共处一室的时候故障了呢！？而他自己，又怎么倒霉到电梯故障的时候正在发烧呢！？还丢脸地晕过去了！

    mua的！

    烦！

    果真是越不想要它发生的事情，它就越会发生。

    点开微信通讯录里有很多红圈的‘新的朋友’，果然最新的一条好友验证信息，就是两小时前发来的。

    微信名叫‘Vivian’，备注消息写的‘您好，我是S&U燕总的秘书，想了解一下您关于今天电梯事故的想法。’

    该来的总是躲不掉，不过好在只是秘书。

    宁初晃晃昏沉的脑袋，抻了几下冰凉发僵的手指，点下‘同意’。

    逆光而站的女生头像很快就弹出一个消息。

    ‘您好，我是燕总的秘书徐薇，您可以叫我Vivian。’

    他打定主意，很快回过去：“电梯这件事其实你应该找我们公司专业人员谈，结果我都可以接受，需要我给你号码吗？”

    一边发，他一边在心里吐槽：这秘书连他们公司老大王总都可以直接联系上，直接合计拍板儿就是，何必走他这条路。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已经联系过欢悦传媒的王总了，决定还是以您的意愿为主，我先了解您的想法，之后好让法务部拟共同起诉状。’

    宁初：“……”

    越看越觉得麻烦！就不能直接赔钱了事吗！？

    正好他也缺钱。

    他回复道：“要是问我的话，我可以私了，赔偿就行。”

    这条消息很快地传到了S&U大厦顶楼的平层办公室里，整面墙纤尘不染的落地玻璃俯瞰着C城璨若星河的夜景。

    徐薇在燕淮面无表情的注视下，于他面前三米宽办公木桌的对面，站得笔直。

    她从没有在这种目光中这样发过信息，简直压力山大。

    “宁先生说，只要赔钱，私了就行，原话是这样的……”

    徐薇将那十几个字一字不漏地念出来，瞧见对面的boss皱起眉头，顿时觉得不妙。

    “他很缺钱？”

    看着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上透出明显疑惑的情绪，徐薇暗叹自家老板活这25年大概完全没有经历过‘缺钱’这种情况。

    她组织着措辞，委婉地将临时了解到的情况浓缩一下：“宁先生这几年在娱乐圈演的都是些小配角，有的连台词都没超过三句，赚不了太多钱。”

    “他当演员不红？”燕淮费解，“怎么可能？他都长那样了。”

    此话一出，徐薇心头顿时猛然一跳，脸上微笑依旧，内心却波涛翻涌。

    早在几小时前她就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这电梯事故出就出了吧，起诉也正常，但后续的问题燕少怎么会这么关注，居然还让她把人家小艺人回的消息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怎么看都觉得事态诡异。

    要不是她把燕淮这几年的工作生活看在眼里，知道对方简直是一个冷到近乎性冷淡的人，她都要觉得boss是看上人家了。

    而就在她快要打消那个念头、将他此次的过度关注行为归结于‘终于抽风一次’之际，这人居然来了句‘他都长那样了’！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见燕淮说这样的话。

    那种语气里的认可、欣赏和笃定，简直让了解他的人顿觉匪夷所思。

    你堂堂燕少，这些年国内国外的各色美人还见得少了吗？那样是哪样？

    让你心动的模样吗？

    妈耶，千年铁树也能怒放心花？

    徐薇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刺激，看来回国是正确的选择。

    而燕淮的表情在那句话脱口而出之后也有一瞬间的空白，蹙眉啧了一声。

    “可能是您不了解现在的娱乐圈吧，没人捧，是怎么都出不了头的。”

    “况且宁先生的业务主要就是拍戏，同剧组的主演们要是怕他小配角抢风头，私下让化妆师给他多涂点黄粉黑粉，上妆的时候化垮一点，简直轻而易举，这些情况在圈内都是司空见惯的。”

    “没通稿没推手没资源，再加同行打压，就算本身再怎么突出，也不可能冒出头的。”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燕淮的表情，见对方若有所思：“没人捧……”

    于是飞快地又接一句：“是的，兴许是宁先生以前没接受过别人的潜规则，可能也因此得罪了人。”

    言下之意：您可以试试。

    燕淮沉思的神情顿住，撩起眼皮冷冷地看她：“宁初最近的公开行程有吗？找出来给我。”

    “好的。”徐薇应声，又倏地顿住。

    “不过最近几天应该是空白的，之前在欢悦传媒那里问了一嘴，宁先生被送进医院后办了住院，或许是需要调理一段时间。”





6 我来做个调研
    

    韩修言让公司派过来的助理叫胡晓安，是个挺温吞可爱的妹子，就是做事总慢半拍，不属于机灵那一类。

    宁初看她规规矩矩坐在病床前削苹果，红扑扑的脸蛋儿跟他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认真得可爱，笑道：“其实我在剧组没多少事儿做，实在不必配个助理。”

    妹子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从苹果上抬起，瞅了他两眼，大概在心里做了评估：“怎么不必？我看宁哥你比那些天天吃燕窝练瑜伽的女艺人虚得多。”

    宁初：“……那倒不至于。”

    他前几天还独自撂倒一个大胖子呢！

    虽然有些取巧，但也算是单打独斗打赢了！不虚！

    他实在没忍住问：“韩修言怎么跟你说的？”

    “韩哥说，我反正都不会看别人眼色，正好你需要的也不是个八面玲珑的助理，是能老老实实呆在你身边照顾你的那种。”

    胡晓安把苹果切成小块儿装盘，放在他面前：“所以就让我来啦，宁哥你随便吩咐我，我勤快！”

    宁初看着她的眼睛，一时语塞。

    也不知道该说是这妹子直白，还是韩修言那只狐狸直白。

    娱乐圈最重要的‘人脉’这一点，他根本不需要打理，确实是不需要一个八面玲珑的助理，来了也浪费人才。

    “行吧……”慢慢咬着小块苹果，他冲胡晓安示意：“那你先去帮我办个出院手续。”

    “可你烧还没退，”他的新任助理顿时瞪大眼睛，“医生说你体质不好，有旧疾，烧退得慢，今晚和明天都还有水要吊呐！”

    “不用吊水了，”宁初摸摸额头，甚至都不觉得自己在发烧，“退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剧组那边让我明天开机仪式要到场，不好不去。”

    他见胡晓安还没动，顿时叹气啧声。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啊？我一不是什么腕儿，二戏份又不重，就算去剧组了也是休息的时间多，按时去，卖剧组一个面子，谁都高兴，到时候就不会为难我，比我现在耍大牌养病、到时候再去了被不爽我的人阴一道要好过得多，懂吗小妹妹？”

    面前站起身的妹子微微一愣，低头小声道：“明白了。”

    “那快去吧，别杵这儿了，”宁初朝她挥挥手，“记得票据保留啊，到时候报销。”

    “知道啦。”

    ……

    看着胡晓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拐角，他才松了一口气，活动着脖子坐起来。

    住院住得急，东西本就没多少，不用怎么收拾，穿个外套，把药装好就完事儿。

    弯着腰四处找钥匙的时候，身后却冷不伶仃响起一个声音：“你在找什么？”

    出声儿之前一点脚步声都没有注意到，宁初猝不及防地心头一紧，吓得差点弹起来，肩膀撞得玻璃桌一阵响。

    “我去……”

    他扶住桌子，往后看着慢慢站起来，门口站着衣冠楚楚的两人像两尊精致的门神，让他实在没忍住吐槽：“燕总……来医院走秀吗？”

    燕淮：“……你想看秀？我听说下月底米兰有个挺不错的秀，要去吗？”

    “？？？”

    这是什么九转十八弯的脑回路？他难道听不出来那话是在讽刺吗？脑子秀逗了？

    还是说他也在嘲讽我？十八线还去什么米兰的秀？

    宁初忽然觉得这么多年不见，他都有些捉摸不透这人了。

    但燕淮的表情看上去……又不大能看得出确切的涵义，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原地，隔了几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眼神交汇，两个人都在猜。

    几秒后，还是燕淮身侧一身灰色套装的御姐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她抬脚晃晃，调侃道：“宁先生真幽默，要是早说来走秀的，我就不用特意穿平底鞋了。”

    宁初的眼神移到她身上：“你是……Vivian？”

    他有些头疼，一次电梯事故居然把燕淮给引过来了，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但就算电梯那意外无可避免地发生了，也用不着这人亲自来处理吧？

    “我不是在微信上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不用特意过来。”

    “您误会了，宁先生，”徐薇笑道：“这家私立医院是S&U旗下子公司投资的，燕总决定明年追加资金，这次先来提前考察一下。”

    言下之意——来看您是顺便的，不用有负担。

    宁初了然：“哦……你们公司内部的投资方向，不用给我说得那么详细。”

    ——会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而且他并不觉得一家‘子公司投资’的医院，能让总公司总裁来亲自实地考察，都这样不得累死？调研部财务部是养着玩儿的吗？

    徐薇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要是是真的‘顺道而来’，她当然不用解释得这么详细！这不是要为她家老板的心血来潮找个稍微不那么可疑的理由嘛！

    她差点就设法把苏家哪位时常作妖的弄进来住着了，以方便燕淮来‘探望’，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因为实在不想来医院经常看到那些人。

    ……

    见燕淮还杵那儿不走，宁初蹙眉呼出一口气，嗤笑道：“燕总别是因为觉得咱俩在电梯里同病相怜，才顺道来看我的吧，没必要。”

    “哪里有同病相怜？我不可怜。”燕淮不解。

    这话简直就像一个挑衅的信号，宁初一想起在电梯里他虚弱瘫软而对方衣冠整齐一丝不苟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语气愈发恶劣。

    “哦，那你是可怜我？抱歉，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我有这样说过吗？我是这个意思吗？你怎么老阴阳怪气的？”

    燕淮眉头紧拧，出口的一瞬间自己也有些心惊了，面前这人对于他的影响除了之前的不由自控外，似乎还能简单地挑拨他的情绪，他平时并不是这么容易被激起火气的人。

    宁初也霎时间哽住，他前两天才怼了韩修言阴阳怪气，没想到反弹得这么快，天道好轮回……

    “因为我是老阴阳人了，怎么着？看不惯您就请回吧。”

    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他努力平复下心情，心里有些苦涩，他并不想这么尖锐，但根本控制不住，而他也习惯在燕淮面前展现真实的情绪。

    即使这个习惯是七年前养成的。

    气氛一时凝滞，徐薇慌神地两边瞟，没想通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对话就成了这样，面前脸色苍白的小演员不但没像其他明星一样对自家老板尽献殷勤，看样子似乎还挺想让他赶紧滚蛋的。

    莫不是仇富吧？这态度，怪不得这么多年没人捧了。

    “宁先生应该是误会什么了……”

    “你们是谁？站门口干什么？”

    徐薇圆场的话还没说完，宁初新上任的小助理就回来了，他松了口气：“晓安，进来。”

    “哦哦，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胡晓安缩着身子从门口两人中间穿过。

    “出院单？”燕淮忽然瞥见那张单据，“你要出院？你看着不像病好了的样子。”

    “感冒而已，又不用天天在医院躺着。”宁初看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并且越来越从容，心里已经认命到佛了。

    随便吧，医院都是你的，爱走不走，反正我要走了。

    胡晓安听到这话，抬头瞅他一眼，小声反驳：“不止小感冒吧，烧了好几天，温度现在都还没正常呢。”

    宁初：“……”

    他最近内心复杂的程度简直螺旋上升，妹子，说实在的，你是敌人派来的奸细吧？

    “不用说得这么详细，我自己难道不知道吗？”他现在就想把派这妹子来的韩修言给打一顿。

    “生什么气，别人关心你而已。”燕淮缓缓踱步进来，手指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划过，“为什么要出院？”

    “不关你的事吧，你怎么……”

    ——又变成个自来熟了？跟高中初遇后一样。

    宁初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垮着脸不耐地看向他，心情好坏表现得明目张胆，看得徐薇心惊胆战，毕竟跟在老板身边做事这么多年，已经好久没见过这种诡异的场面了。

    偏偏她老板还很有耐心地回看过去，面不改色地说出些他压根儿没管过的东西：“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出院的原因，确保不是因为医院的疏漏而导致病人不满。”

    这理由……好家伙！燕少亲临现场收集每一位客户的真实反馈——明天燕氏和S&U的股票就涨停！

    这是以为他发烧烧傻了吗？宁初嘴角抽搐，被骚得没了脾气：“……不是贵医院的原因，是我的工作需要……”

    “拍戏？”燕淮皱眉，“哪个戏这么赶，迟几天都不行？”

    宁初笑了一声：“这问题不在你的管辖范畴吧？我可以拒绝回答。”

    他没再跟对方瞎掰扯下去，说完就朝胡晓安抬抬下巴：“你包拿好，还有票据，走了。”

    “两位再见。”

    ……

    看着裹着外套，还穿着病服睡裤潇洒离开的背影，徐薇忧愁地垮下肩膀：“人走了诶，燕少您——您在看什么？”

    她扭过头，才发现燕淮跟她盯的不是同一处，而是微弯腰，盯着沙发角落一个地方。

    “钥匙。”燕淮突然开口。

    “啊？”

    “他钥匙掉这儿了，刚刚没找到。”







7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
    

    离开医院后，宁初就和胡晓安分开，各回各家了。

    这次的新剧是个现代戏，取景地大部分就在C城本地，欢悦的工作人员帮他跟剧组交涉的时候，便没有提晚上住宿的事儿，默认他住家里。

    然而当他拎着一口袋药进了小区，走到楼底下时，才倏地意识到自己之前在医院还没找到钥匙，临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想起来……

    懵逼地站在原地顿了几秒，宁初突然有了一种‘燕淮一回来，平静的生活就立刻被接连不断的意外给打破’的感觉。

    就好像对方天生就携带了能扰乱他生活的磁场。

    怪得很。

    眼下这个情况，备用钥匙也没有，他只能重回一趟医院再找找，不然就得悲催地找开锁匠了。

    “都怪燕淮……好端端的去什么医院吵什么架……”

    一边骂一边重新走出小区，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摸出来一看，好家伙！又是徐薇！

    ‘宁先生，燕总在您的病房里捡到了一把钥匙，不知道是不是您掉的？’

    “……”

    是他是他就是他！

    宁初顿时心情轻松了许多，飞快地打字回过去：‘是我的，太谢谢了，我现在就可以来拿，你现在是在医院还是其他地方呢？’

    然而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对面发来的一条消息就让他瞬间呆滞，灵魂出窍。

    ——‘我在机场，现在要赶去外地处理其他事情，钥匙在燕总手上，我已经把您微信给他了，相信燕总空了之后会很快与您联系。’

    WTF？

    钥匙在燕淮那儿？

    堂堂总裁还兼职保管钥匙？随便派个人给他不就行了吗！？

    你们燕氏和S&U是只有你燕淮一个人兼任所有吗？

    旗下哪个工厂厂房的钥匙归不归你管啊？

    正事私事都亲力亲为？中国好老板简直就是为你而设的！

    ……

    这种复杂纠结又无言以对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一小时后与燕淮联系上，然后顺着他的引导，四拐八弯到某个胡同最里面的四合院中找到他。

    这似乎是家饭馆儿，但宁初平时没听人说过，也没见过任何的宣传，甚至连门匾名字都没有。

    胡同口边的马路上老早就有店里的伙计来接他，确认过身份后，一路送到四合院的里间，开门后绕过红木屏风，又穿过一间老式的会客厅，豁然可见一处僻静的后院。

    院中长了一棵能遮住大半边天的榕树，枝繁叶茂，青石板上遍布青苔，透出几丝凉意，树边还隐着一口老旧水井，周围的空气都潮湿几分。

    沿着回廊走了一段，小伙计才带他到一扇门前，轻扣两声，待到里面应声后，缓缓打开门，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初冲他点了下头，依旧穿着他那身宽大的病号服，裹着外套就迈进门槛。

    但并没有原本以为的画面，泛着幽幽木调香味的屋子里，只有燕淮一个人。

    他面前摆了张黄花梨木的桌子，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两盏青釉的杯子，撑着下巴，手指百无聊赖地在壶身上轻点着，听见声音，才抬眼看过来。

    屋里光线不太亮，那双眼睛便显得愈发深不见底，认真盯着的时候，就好像两股深海漩涡，要将他吸进去。

    宁初避开那道目光，缓步走过去，身后小伙计关门的声响传进耳朵，意味着这里面就剩他们两个人，让他有些不安紧张，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坐在桌后的人眼眸微闪，似乎是想到什么，站起身来：“要不要把门打开？”

    宁初怔愣，随即反应过来，微微摇头：“算了，这么宽的屋子我还不至于犯病，燕总多虑了。”

    “好，那你不舒服了记得说，”燕淮看着他示意：“过来坐。”

    “不坐了，我拿了钥匙就走。”

    他走到桌边站定，幽暗的光线隐匿着眉眼间细微的情绪变化，靠得近了，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莫名有些暧昧。

    这氛围让他心烦地想点根烟，这几天住在医院，天天被看着，他瘾也不算大，便一根烟都没碰过。

    听到这话，燕淮倒茶的动作没变，反而笑了一下：“不能和我一起吃顿饭？而且你现在脸色不好，又吹了风，回去之后都七八点了，不吃晚饭？自己做？还是点外卖？”

    不管是自己做还是点外卖好像都跟你没有太大的关系吧燕大公子！？

    宁初无奈地撇嘴：“你到底给不给我钥匙？”

    对方淡然自若地看着他：“不，给了你肯定立马就走了，我今天还不想一个人吃饭，怎么可能轻易给你？”

    “……？？？”

    你好歹是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呼风唤雨的大佬，这么耍无赖真的好吗？

    宁初一时间被这话无语到，精神一刺激，还没完全恢复的脑袋忽然晕了一瞬，身体趔趄着晃了晃。

    “你怎么了？”

    离得本就不远的人眼疾手快地几步跨来扶住他，身体靠近过来揽住他的腰，自然熟稔地仿佛这动作时常发生，跟条件反射一般。

    鼻尖萦绕了一缕从宁初瓷白颈窝里飘过来的味道，与燕淮之前在禧天或是电梯里嗅到的淡淡烟草味不同，而是那种让他午夜梦回时熟悉的、眷恋的气息与感觉，毫无征兆，直击灵魂。

    燕淮怔在原地，惊疑地偏头盯着这人的侧脸，那抹眼尾的红痣宛如心尖上刺出的一滴血，让他此刻莫名产生一丝难以自持的难过情绪，心脏蓦地抽痛一下。

    “你……”

    你跟我，是不是曾经认识？

    *

    在短暂的眩晕之后回过神来，宁初眼皮抽动了两下，蹙眉后退一步，将自己从燕淮温热的包围圈里解救出来。

    他淡声道：“没事，只是没想到燕总脸皮能厚成这样，有点儿吓到了。”

    等了一会儿没人说话，他撩起眼皮，才看见燕淮拧着眉，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晦涩不明，似乎在琢磨什么，又像在怀疑着什么。

    宁初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了燕总。”

    对方没被响指惊到，反而又愣了几秒，才慢悠悠地眨眨眼睛，盯着他缓缓启唇：“哦……要吃饭了吗？”

    宁初：“……”

    “你不吃点营养的，这个体力没法回去，半路就该躺下了，”燕淮的表情逐渐恢复正常，“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警察第一个带走问话的就是我。”

    “能别咒我吗？”宁初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而且你这么不想和我呆在一起，会让我觉得……”

    面前的人意味不明地笑笑，看得宁初心里发毛：“觉得什么？”

    “——觉得你跟我以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宁初的瞳孔骤然缩紧。

    ——没有过节，你的初恋罢了。

    但他面上还保持着和刚才一般的平淡，看不出任何异常：“燕总说笑了吧，在禧天那次，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是吗？可我总觉得不是。”燕淮紧盯着他的眼睛，像是一个猎术精准的猎手，在观察搜寻着某个破绽，亦或是某个时机。

    “当然是，”宁初淡定垂眸，“不然怎么我们俩都没印象。”

    “也对，”燕淮后退一步开口。

    “要是我以前见过你，一定不可能忘掉。”

    怎么不可能？宁初讽刺地勾起嘴角。

    心脏的跳动和身体的感知尚且不受人的控制，更何况虚无缥缈的感情和记忆？

    这世上无可奈何的事情太多了。

    “事实上我失去过一部分记忆，”燕淮走到桌后又坐下，一边抬头看他，“吃点东西吧，这里上菜很快的。”

    吃吧，一顿饭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宁初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坐在他对面：“失忆？燕总的人生还真精彩。”

    见他终于服软坐下，燕淮才摸着桌沿下的一个按钮，按下去，通知后厨上菜。

    “别叫我燕总了，听着总像是你在阴阳怪气地骂我，叫我名字吧，宁初？”

    当最后两个字时隔七年被燕淮带着上扬的语调这么清楚念出来的时候，宁初放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翕动了两下嘴唇，才轻声开口。

    “好，燕淮。”

    对面看过来的目光似乎因为他的这句称呼变亮了一些，没有对外时惯常的冷漠凛冽，眼睛像是两颗温润的黑曜石，专注起来，里面倒映的只有他的影子。

    宁初躲闪不及，心里有些难受，很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出去跑掉，又觉得跑掉之后心里肯定更憋闷得慌。

    他索性不说话，漫不经心地听着燕淮讲述车祸醒来时如何被医生诊断出丢失了两年的记忆，又讲了去到国外休养学习的过程。

    他不知道燕淮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些，也不想去问，只安静地听着。

    对方讲得很慢，一切的描述，宁初听着都觉得似乎离他很遥远，就好像曾经相交的两条直线，在经过那个唯一的交点之后，就会越走越远，再也不见。

    他的视线落到燕淮左手无名指的银色指环上，又缓缓移开。

    直线都往不同的方向延伸出那么长的距离了，那个渺小的交点，也就微不足道了吧。








8 送你回家吧
    

    一顿饭吃得并没有宁初原以为的那样难熬。

    燕淮跟高中时相比，变得成熟了许多，即使宁初看得出来对方并不常扮演一个主动挑起话题的角色，但一小时下来，气氛并没有变得更尴尬，也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而他也在燕淮营造的这种气氛里逐渐习惯，放松了许多，以至于最后稀里糊涂地被人忽悠着骗上车，要送他回家。

    这是他从七年前的那场车祸之后，又一次坐上燕淮的副驾。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没那个阴影了，但坐上去的瞬间，还是本能地想要逃离。

    看着燕淮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来，宁初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他使劲儿闭了一下眼睛，开玩笑地平复心情：“你平时应该不常自己开车吧，可别把我带沟里。”

    这顿饭吃得融洽，宁初没有夹枪带棒地怼他，燕淮私心觉得两人的关系已经近了一步，心血来潮想吓吓他：“实不相瞒，出车祸失忆那次就是我自己开的车。”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平时不爱开玩笑、不爱跟人聊天、不爱多说废话、不爱跟人近距离接触……各种毛病，连共事多年的人都说他喜怒无常古怪冰冷，让人难以接近。

    但这些性格在回国遇到宁初后，却似乎全然变了个调，变得有些不像他自己，可自己的潜意识里又并不觉得这种改变难以接受，反而莫名地有点熟悉。

    只是，这种方式好像对身旁这人并不起作用，他发现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宁初本就没有血色的侧脸似乎又变得苍白几分。

    燕淮心中升起一丝后悔的情绪，解释道：“但我那次是刚成年一段时间，拿驾照没多久，现在你可以尽管放心。”

    “我不担心……”宁初偏头看向窗外，似是在喃喃自语：“当时车上就你一个人吗？”

    怔愣片刻，他不知道宁初为什么问这个，眼神闪烁一下，轻轻抚摸着方向盘回忆：“我不记得了，我母亲的说法是只有我一个人。”

    “那段时间我脑神经受了伤，天天都在睡，没太去了解过事故的信息，意外发生没多久，就被燕家带出国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但我在网络论坛里，不小心看到过我那辆车一张模糊的图片。”

    宁初有些出神：“图片怎么了？”

    “撞过来的车是从正面来的，但图片里我的那辆车，损坏更严重的却是主驾驶位。”

    宁初的身体猛然一震。

    身边的人笃定地说：“车祸发生时，我肯定立刻打偏了方向盘，但不是向着驾驶位的，如果我当时是司机……”

    ——那瞬间下意识的转方向，一定是在护着副驾的某个人。

    燕淮右手触碰到左手无名指的指环，车外飞掠而过的橙色浮光从他的侧脸扫过去，宛如老电影里被染上一层淡金滤镜的胶片，将宁初一下带回了十七岁那个飞驰的黄昏。

    那时候事故发生的刹那，他坐在副驾上就像天崩地裂一般，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根本来不及去注意到任何的东西。

    而此刻慢慢想起来，一帧帧场景在脑子里回放，心脏霎时泛起钝钝的疼痛。

    他沉默许久，才疲惫地开口：“其实不用去费力气猜那么多，两年的记忆对你来说没什么影响，人都应该向前看的。”

    燕淮也沉默一会儿，又忽然轻笑：“你怎么知道那段记忆对我没影响？我母亲、我舅舅、我外公外婆……好像每个人都这样觉得——我身体调养得很好，损伤被修复，没有任何后遗症，似乎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影响有多大。”

    “但都已经忘记了，又能有什么？”他不以为然地望过去。

    “你真想知道？”

    身边人的语气微不可查地变了些，宁初心里打了个突，倏地把头重新偏回窗外：“不想，你家人都不知道的事，我还是也不知道为好，免得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燕少灭口。”

    燕淮无奈地勾起嘴角：“就一点都不好奇？娱乐圈的人不应该都挺八卦的吗？”

    “好奇心害死猫。”宁初懒懒道。

    燕淮瞥了他一眼：“是挺像猫的，布偶猫。”

    “……眼睛有病赶紧去治。”

    “……”

    宁初指了路，半小时后，黑色布加迪平顺地开到小区门口，稳得让他差点睡着。

    “多谢，路上小心。”

    他平静地抛下一句话，摁开车门正要走，燕淮却突然开口：“不请我上去坐坐？”

    宁初垂下眼帘：“不了吧。”

    他和燕淮现在的关系，远不到可以‘上门作客’的程度，若不是这段日子发生的这些意外，或许他们俩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识。

    而就算发生了这些意外，意外过后，他们也不该再有交集。

    宁初深吸一口气：“我走了，拜拜。”

    趁着身旁的人没有说话，他憋着气道完再见之后就跟逃似的下了车，疾步走进小区。

    一次都没有回头。

    *

    剧组的开机仪式在上午。

    胡晓安虽然不机灵，却是个踏实的助理，老早就到宁初家门口来接他，顺便监督他定量吃了药。

    入了秋的C城天气总是不太明朗，就算不下雨，也阴云密布，成天不见太阳，再加上上次淋雨后的着凉发烧没有好利索，他浑身上下都不怎么舒坦，身体酸酸软软的，指尖划过皮肤都觉得有些刺痛。

    好在开机后这一周的进度比较慢，官配里只有女主角到了，男主角是个小有名气的年轻科班演员，人还在另外的剧组进行戏份补拍，要下周才进组。

    女主角蔚秋月是个出道没多久的清纯人气小花，今年22，比宁初还小两岁，却演他的姐姐。

    小姑娘挺会做人，见谁都是笑盈盈的，不摆架子，演技也及格，这几天的拍摄就比较轻松，没什么大的毛病。

    饰演女主备胎的男二沈真和男三艾黎都是新人，一个看着清秀温和，一个看着活泼机灵，长得都不错，一周下来，除了开机仪式那天初见宁初的模样后有些意外，平日里也算好相处了。

    宁初身体的低热在拖拖拉拉中有了好转，但好日子却在男主角凌亭来之后戛然而止。

    凌亭初到剧组的这天上午阴雨绵绵，他恰好没有戏份，便在家里休息到午后才带着胡晓安打车过来，谁知在洗手间却单独遇见了这位男主角。

    瘦削俊逸的青年正在洗手，瞥见他之后，上下打量几眼，眉心清晰可见地拧成了结，冷声问他：“你是谁？”

    宁初挑眉，平静地对上青年的眼睛：“你好，我是剧里饰演顾玉的演员，宁初。”

    “你演女主的弟弟？”凌亭的脸色依旧莫名地不善，“早上你怎么没来？”

    “早上？早上没有安排我的戏……”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凌亭厉声打断：“没戏份？没戏份难道也不知道有个我的欢迎会吗？直接躲了？这么不给面子？劝你搞清楚身份，我是男一号，你充其量只是个小配角！”

    宁初顿时呆愣住了，他以前知道有凌亭这个人，但没真的接触过，完全没想到对方是这样跋扈的性格。

    而什么‘欢迎会’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导演制片拉着人，给剧组宣布介绍一下角色到了，大家稀稀拉拉鼓个掌就完事，然后接着拍戏，至于每个人都必须到场吗？

    他心里无语，但懒得浪费精力去解释，只认栽地点点头：“知道了，下次一定。”

    “你什么态度！？”

    凌亭看着他这幅平静淡然的模样，似乎更火大，嘴巴跟机关枪一样，词儿不断往外冒。

    “你觉得你妆化成这样在戏里就能压得住我？费了不少心思吧？演员心机太重不是什么好事，我可告诉你，我们两个要是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粉丝能看见的，肯定只有我一个人！”

    宁初心里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憨批？他现在明明是素颜！化了哪门子的妆？费了哪旮沓的心思？

    而且这人到底在说什么？怎么粉丝看谁都计较上了？他一个十八线，根本就没粉丝好吗！？有什么可比的？

    宁初做了个深呼吸，表情麻木：“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有理有据，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满意了吧？

    可悲催的是，他越是顺着凌亭的话说，对方的表情就愈发扭曲，连带着那张还算好看的脸也变得狰狞起来。

    宁初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了，但他没想到这个‘不好过’会来得这么快！

    他只知道凌亭进了许连杰导演的休息室，二十分钟后，宁初今天该拍的戏就被挪到了后面，而一场该他和凌亭演对手戏的‘女主弟弟溺水，被男主救起’的戏份，被直接提前到了今天。

    租借的泳池整体的水深都超过了两米，池水不是恒温的，又在室内长期没晒着阳光，冷沁沁地刺激着皮肤。

    站在泳池边，宁初看着不远处凌亭脸上的微笑，心头渐渐泛起刺骨的寒意。






9 落水啦
    

    这场戏是促进男女主感情升温的重头戏，也是男主的高光时刻之一。

    男主蔡之颜在酒店泳池里救下女主顾灵的弟弟顾玉，博得了顾灵的好感，两人的关系也因此更近了一步。

    典型的小言爱情剧的套路，只是宁初看剧本的时候就没搞懂，为什么编剧不让女主溺水后被男主救起，而要让他这个男四号溺水？

    明明女主溺水然后英雄救美才更符合走向嘛，这样看他都感觉是给男四号加戏了。

    后来还是胡晓安给他解释一番，剧本的设定里面，男主后来对女主弟弟的态度就是十分爱护的，这种在几年前用来展现‘爱屋及乌’的剧情，在现在却算是另一种人们喜闻乐见的卖点。

    简单点来说，在bg剧里打一点bl的擦边球，在网络上有话题，也能吸引不同群体的观众，增加播放量。

    他回想凌亭看他的眼神和表情，觉得对方要是真能演出剧本设定里那种爱护弟弟的感觉，那演技他都愿意称赞一声牛逼了。

    等场景机器都布置好，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这是一场宁初跟凌亭的对手戏，其他演员便都没来。

    胡晓安抱着厚厚的大浴巾，等着宁初换好戏里的薄衬衫从更衣室里出来。

    要入水的戏，他没让化妆师给他化妆，皮肤在酒店明亮的灯光下显出非常极端的冷白色，连瞳色和发色都比常人要浅一些。

    胡晓安看过去，晃眼间甚至觉得他比身旁来来往往的其他人更轻飘、更透明，仿佛一根雪白的羽毛，又宛如一盏易碎的琉璃。

    而在他偏过头时，眼尾那颗血一般的红痣却愈发艳丽得摄人心魄，将他整个人干净无害的气息都染上一抹带钩带刺的欲色。

    摁下在美色里越跳越快的小心脏，胡晓安喃喃地自我催眠：“阿弥陀佛，我是尼姑……”

    *

    宁初将衣角往下扯了扯，无奈地叹口气。

    剧情的设定里他是交友不慎，不会游泳但被朋友给推下泳池的，衣服都穿着不说，帆布鞋也是穿好的，到时候鞋子吸了水，肯定不轻。

    虽说他本身是会游泳的，而游泳这种东西多年不游也不会忘记，但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体力，水深两米以上，就算体力不支会有工作人员来救，但必定免不了吃些苦头。

    唉……只得祈祷这场戏能拍得顺利，拍快一些了。

    但按照凌亭见他从更衣室出来后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宁初就知道他的祈祷大概率只能是奢望。

    “小宁，你过来！”许导演在几米外的机器后面喊他。

    宁初几步走过去，面无表情地越过凌亭，在许连杰面前微微俯身：“许导，你找我？”

    许连杰是最近几年才冒头的新锐导演，三十五岁的年纪，正正是一个导演在上升期的好时候。

    他本来在看着机器里面，听到宁初的声音后，猛然扭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盯着宁初愣神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讲戏。

    “待会儿他们把你推下去的时候你要注意啊，我们会拍落水特写，你一定要在那个状态里，要记住你是被人推下去的，要猝不及防，要演出惊吓害怕和突如其来那种感觉，知道吗？”

    宁初淡定地点头：“明白。”

    拍了几年戏，这种简单的冲突戏份他还是能信手拈来的。

    “好，”许连杰点头，“你不要去记其他人的动作，那种原始的惊吓感就出来了，懂吧？别担心有什么危险，到处都是人，能让你有什么危险？”

    “我知道，许导。”

    “行，你站过去吧。”许连杰伸手在他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手心在单薄布料上停留的时间，比寻常的鼓励要长了几秒。

    宁初微微蹙眉瞥向他，没看出什么异样，遂压下心底那一丝不舒服，垂眸沉默地走到定点位置。

    饰演他‘朋友’的几个群演也早已经就位，两男两女，看着有些紧张，见宁初走过来，还小声地先道歉：“宁哥，待会儿得罪了。”

    “没关系，你们正常演就行。”宁初朝他们笑笑。

    “来！准备好准备好……先拍落水，从一号点位走过来，念台词，然后在二号点位动手，记住了啊！”许连杰拿着大喇叭喊。

    宁初深吸一口气，抬手做了个OK的手势。

    “三、二、一，action！”

    四个人推搡着嘻嘻哈哈走进镜头里，台词都是一些闲聊，宁初饰演的顾玉是个有些孤僻的大学生，不太合群，落在他们后面。

    走到定点位置的时候，前方一个男生突然转过身撞了他一下，吊儿郎当地说：“顾玉，听说你假期在水上乐园打工对吧？那一定很会游泳喽？”

    宁初抿着唇后退一小步：“只是在零食店卖东西而已，我不会游泳。”

    “嘁！骗谁呢？”男生和另外三人对视几眼，随即看着他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会不会游，证明一下不就可以了？”

    紧接着，宁初就感觉肩膀上一阵大力传来，他被人推着往前趔趄几步，脚下打滑，猛然摔进了泳池里。

    “你们干什——啊！”

    冰凉的池水瞬间漫过他的全身，刺骨的冷铺天盖地袭来，大脑甚至在最初的两三秒里都被突然的刺激搞到麻木了，一丝意识都没有。

    直到随着身体在水中的下沉，鞋子触碰到了池底，他才缓过神来，憋着气，拼命挥着手臂往上舞动。

    “唔——咳咳咳！救——呜唔！”

    脑袋探出水面那一刻，空气随着冷水直呛入气管，咳了两声便有更多的水涌进来。

    身体难受至极，胸腔更像是快要炸掉一般，以至于连宁初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演戏，还是真的需要救援了。

    这个镜头并不是一镜到底，岸上看戏的四个人在听到另一扇门传来一道‘谁在那里’的喊声之后，便做贼心虚地跑掉，结束了这个镜头。

    “咔！这一场过了啊。”许连杰举着喇叭道。

    宁初蹬着腿，随着水波飘飘荡荡浮上水面。

    胡晓安连忙抛了一个救生圈到他面前，担忧地喊：“宁哥，快上来！”

    C城秋天的气温在十几度徘徊，虽说不低，但也不是个能泡冷水的季节，更何况宁初的身体还不好，泡久了肯定出毛病，她怎么能不急。

    “我提前煮了姜茶，你上来喝一点。”

    宁初攀着救生圈，身体打了个冷颤，呛着用力咳几声，一面往岸边划水一面笑：“中午来的时候都没见你拿姜茶，在哪儿鼓捣出来的？”

    “哎哟，现在神器可多了，你以为只有厨房才能煮东西啊？”胡晓安蹲下身，伸手进水里想去扶他。

    许连杰的喇叭这时候又出声儿了：“小宁！小宁先不用上岸了，马上就拍凌亭来救你那幕，不要上上下下地浪费时间！”

    “多冷啊，怎么这样……”胡晓安气愤地拍了下水面。

    “噗！我还在你面前呐，水都拍我脸上了。”宁初抓着救生圈，头往后仰一截，露出瓷白的脖颈。

    “就这样吧，一会儿进一会儿出比一直泡在水里还冷，算了。”宁初撩起眼皮看了眼在岸旁热身的凌亭。

    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对上后，朝他露出个不善的冷笑。

    “那你先喝点儿。”胡晓安一路小跑，抱着保温杯返回，又蹲着递给他。

    就着泡在水里的姿势，宁初接过杯子，慢慢喝了一小口，暖洋洋的水温带着些辛辣的味道，一直烧到心窝里。

    他喟叹地呼出一口气，听到胡晓安说：“哦，对了，你手机刚刚响了好几次，是微信通话，要给你拿过来吗？”

    “不用，”宁初摇头，“我手机不防水，要是给我拿着抖两下，落进来进水了我才得不偿失，可能是公司的人，再打过来你就先帮我接着，说我在拍戏。”

    他的声音都冷得直发抖。

    “好。”

    “准备一下！”许连杰在监视器后面拿着喇叭吼，“工作人员退场，小宁的游泳圈儿丢上来！”

    “过去吧。”宁初把救生圈丢给她，僵着身子游到刚刚飘过去的位置，两腿慢慢蹬着。

    虽说他很少后悔，但这会儿确实是有些后悔了。

    他本来就怕冷，而泡在水里演个奋力挣扎的人也是会加速消耗体力的，这会儿失温得厉害，嘴唇都在不停打颤，身体又痛又沉重，胸口浸在水中，连呼吸都变得愈发艰难。

    偏偏这位对手戏演员，一看就不是个会让他尽快脱离苦难的人。

    果不其然，第一条刚开拍，本该演成‘英气无畏往下跳’的男主角，奔向泳池的脚步在跑了一半时硬生生停住，无视了在泳池里不断拍水呛水的人，朝许连杰歉意一笑。

    “抱歉啊导演，我有点怕水，我调整调整，再来一条吧。”

    许连杰坐在监视器后，盯着浑身浸泡在水中显得几近透明的人，眸色沉沉，随后又淡然地举起喇叭：“再来一条！”

    与此同时，坐在一旁焦心等待的胡晓安，接起了宁初手机上，备注为‘燕’的微信来电。






10 我要带你走
    

    宁初在以前并不是没见过凌亭这种人，但或许是那时候他的戏份比现在还少，跟主角也没两场对手戏，所以被针对的那个角色往往落不到他头上，只是作为旁观者而已。

    但这次对他来说就有些难办了。

    凌亭对他的恶意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写在了脸上，连续NG了五条，每次跑过来时都在半中央突然刹车。

    然后嘴里说着抱歉和心理障碍的解释，但眼睛里的兴奋和愉悦，即使宁初隔得远，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当然知道凌亭是故意的，甚至剧组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也渐渐看出来了，但知道又有什么办法呢？

    话语权最大的许连杰，坐在监视器后方动都没动一下，盯着屏幕里泡在水中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寒意逐渐从宁初的骨子里渗出，一呼一吸之间，他甚至觉得身体里流转的氧气都是冒着白雾的冰寒气息，指尖也已经开始慢慢地发麻了。

    注意力在这种时候变得愈发难以集中，有两秒钟他还因为神经的迟钝而蓦地忘了蹬水，身体往下沉地呛了几口。

    偏偏在他动作变得缓慢时，许连杰还拿着大喇叭跟他喊话。

    “小宁！小宁你挣扎的幅度大一些！拍起来好看！注意状态啊！”

    妈的！你怎么不让凌亭注意状态呢？

    宁初此刻的脸色都是惨白的，他心里暗骂，咳嗽两声，喉咙里连大点的声音都不太能发出来，只得抖着手比了个‘OK’，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两傻逼能在十五条以内放过他，好好拍完。

    谁知拍到第八条时，凌亭这小子还没来得及作妖，泳池外面的走廊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还有传遍整个泳厅的敲门声。

    宁初在水里挣扎着还未反应过来，岸上几十号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探头往厅门口望了过去。

    许连杰从大堆机器后面站起身，突然被打断了拍摄，脸色十分难看。

    “怎么回事？不是包场了吗？对接组的人呢？跟酒店打过招呼不让外人进来没有？都他妈干什么吃的？”

    几个负责人也非常懵逼：“不知道啊，已经早就讲过注意事项了的……是出什么事了？”

    门外浩浩荡荡进来了七八人，许连杰认得出来，为首西装革履的一位，正是这家豪斯酒店的执行经理。

    他放下手里的对讲机笑着迎过去：“王经理怎么来了？”

    王军也笑眯眯地握了许连杰的手，但开口就是一道惊雷。

    ——“抱歉了许导，你们的拍摄暂时不能再进行下去。”

    许连杰心里一惊：“王经理这是什么意思？贵酒店的工作人员难道没跟你报备过，我们是提前包的泳池厅，今天一直到晚上12点钟都可以使用，订金都付了，可别翻脸不认账啊！”

    王军偏头看了眼泳池，脸上的笑意淡了，态度异常坚决：“抱歉许导，非停不可，而且是马上，现在就停。”

    “王经理，我许连杰也不是第一次跟豪斯合作，这样做生意可就没意思了，”对方摆脸色，许连杰也沉下脸。

    “我会立刻跟你们刘董打电话聊聊这个情况！”

    “呵呵，许导尽管打……”王军对他摊手，眼睛眯得像只狐狸。

    “……不过据我所知，这个指示，还是直接下达给刘董的，说到底，他也是执行人。”

    “什么？”许连杰瞳孔缩紧。

    豪斯连锁酒店是刘华东的产业，这人是二代起家，非常有商业头脑，同时还兼任酒店星级协会的会长，人脉极广，不管是权力财力还是影响力都极大，很难想象有人能对其发号施令。

    “不然你以为呢？我们刘董人在国外，依据往常作息，现在都不是他的起床时间，能让他慌慌张张打越洋电话让我赶紧来处理的人，相信许导或许可以处理得好。”

    王军微笑着说完，对身后几个人做了个手势，后面的人心领神会，立马冲到里面叫停。

    “别拍了，都把机器收了！”

    “快点关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该在意的就不是此时此刻能不能继续拍的问题了。

    许连杰脸色变幻几下，瞥了眼身后乱成一团的剧组，小心尴尬地对王军露出个苦涩的笑。

    “看在咱们是老相识的份上，王经理能给个准信儿吗？上边的意思，是只想清场空出这个厅来另作他用，还是……”

    ——还是我们剧组得罪了人？

    王军怜悯地看他一眼，笑得神秘：“许导只需要停止拍摄，退场不限时，可以慢慢退，退到明天都没问题。”

    许连杰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

    宁初泡在水里还不知道远处发生了些什么，胡晓安就举着手机噔噔噔地跑过来。

    “宁哥！宁哥你上来！今天不拍了！”

    不拍了？

    有病啊？那他岂不是白泡水了？以后还要再冷一次？

    难不成又是凌亭搞的新的整人方法？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岸边始作俑者的表情，却发现对方似乎也是一脸迷茫的样子，望着远处乌泱泱围着的一群人，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宁初叹了口气，艰涩地划着水往岸边游，身体四肢都又酸又软，既冷还疼，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起身体爬上去了，但扶梯又离得更远，他更不想游过去。

    “咳咳……晓安，你去找个力气大点的来扶一下我……”

    他抓着岸边的瓷砖，低头无力地朝胡晓安晃手，耳朵嗡嗡响，四周的喧闹声全都听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说的音量能不能被胡晓安听到。

    顿了一会儿，周围的声音似乎像潮水般渐渐退去，他托着沉重的脑袋微微抬头，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托住他的腋下，将他整个人从水里抱了起来。

    “唔……”

    宁初大脑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视线都还没清晰，冰寒发颤的身体便被厚厚的毛巾裹紧，被人用力地拦腰横抱起来。

    “！！！”

    这次周围此起彼伏的震惊吸气声，他是听得清楚了。

    或许是刚从冷水里出来的原因，他额头搭靠的那块颈部皮肤像是燃着火焰的温度，烫得他眼皮都在打颤。

    视线往上移了一点，宁初看见燕淮锋利冷峻的下颔线，侧脸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显出几分倨傲的狠戾。

    但他脑子此刻却冷到迟钝地发懵，没意识到燕淮为什么在这里，也愣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燕淮紧了紧怀里的人，垂眸将目光落在那张惨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再抬眼时，扫视的眼神冷得几乎能杀人。

    他朝一旁的徐薇抛下一句话：“处理的结果尽快报给我。”

    “是。”

    随后便抱着人，穿过一整厅噤若寒蝉、脸色惊慌的人群，径直离开。

    胡晓安握着宁初的手机跟着小跑几步，被徐薇一手揪住后领：“诶小妹妹，还跟着去？那么想被骂啊？算了，你留这儿吧，我等下找人送你回家。”

    “啊？哦……”胡晓安指了指宁初手机里一分钟前才被挂断的微信通话，问：“刚刚那位就是电话里的人？他要把我们宁哥带哪儿去啊？”

    徐薇皱眉捏了一把这小孩儿懵懂的脸蛋，叹气：“连他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把你们宁哥给卖了？真的是……放心吧，不会把他怎么样，顶多……掳回去当压寨夫人。”

    “啊！？”

    *

    被裹着抱进车子后座时，宁初才终于找回了点精神：“燕淮？你来干什么啊？”

    他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燕淮眼神晦涩地看他一眼，对司机冷声道：“开快点。”

    紧接着拉上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将控制板上的暖气和座位烘干系统打开，才一边扒宁初的毛巾一边说：“我打电话想请你吃晚餐，是你助理接的。”

    “你干嘛？脑子也进水了？”宁初蹙眉想躲过他的动作，奈何力气却丝毫不是对方的对手。

    “你别乱动！湿衣服最好尽快脱掉！”

    即使对方动作再轻柔小心，宁初再迟钝，也看得出燕淮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眼底堆积着风暴，在竭力地压抑着怒气。

    他有些无力：“你就因为想要我陪你吃晚饭，所以来暴力停止了剧组的进度？燕总挺威风的嘛。”

    燕淮抿紧唇，将他身上湿透的衬衫脱下来后，用毛巾紧紧包裹住他似在冒寒气的身体，语气没有起伏，但宁初却莫名地听出些其中抑制的酸涩难过来。

    “你身体还没好，我让你助理别挂电话，一直听着这边的情况……”

    宁初撑着身体坐起来一些，离他远了点，将头轻轻靠在椅背上，阖着眼一言不发。

    燕淮的眸色变得更暗，嘴唇张张合合几次，才又艰难地出声。

    “我不是想打扰你工作，但前提是这不是个故意整你的工作！”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飞驰而来的路上，他听着电话里丝丝电流传出宁初挣扎呼救的声音，和不断NG的重来，在他有记忆的这二十多年里……

    第一次体会到心如刀绞的滋味。

    而宁初只是闭着眼轻声笑：“那也跟你没关系。”


11 图谋不轨
    

    他是真心实意想要说出这句话的。

    这段时间，他跟燕淮相处的次数满打满算都不超过五次。

    虽然每次都在意外或者人为的情况下充满了些戏剧性，但总的来说，他们俩距离‘熟人’这个词的关系甚至都差得远。

    在宁初心里，已经完全不觉得这人跟自己还有任何关系。

    但燕淮并不觉得：“在我看来，世界上的人，彼此之间都是从‘没关系’发展到‘有关系’的，其中缺的只是时间。”

    宁初顿感荒唐，还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想要花时间来跟他‘相处’？

    “燕总，燕少，你别是看上我了吧？”

    对方怔愣地顿住，然后瞥了他一眼：“这么明显？”

    “……”

    这根本不是明不明显的问题，是你有前科的问题！

    想当初高中的时候，燕淮在认识他的第二个星期开始，就每晚跟在他后边，一路穿过车水马龙的大道和昏暗幽静的小巷，直至将他送到家门口才走。

    半个月后宁初终于忍无可忍，把他怼到巷子深处问出了那句：“燕学长，你天天晚自习放学都跟着我，已经十多天了！到底图的什么呀！？”

    他其实心里隐约有答案，那段时间他家附近陆续出现过持刀抢劫事件，还上了报纸。

    宁初心里其实也怕被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找上，但有时候想着学校里十项全能的学长就跟在身后，便也没那么怕了。

    他想确定心里那个答案。

    而这人好整以暇地靠在昏暗小巷的斑驳墙壁，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得宁初头皮都快发麻了，才闷骚地开口。

    “图谋不轨。”

    ……

    车窗外的景色飞掠而过，宁初感觉心里越发无力。

    他烦躁地蹙起眉，下巴冲燕淮无名指上的指环点了点：“大哥，你都结婚了，能别想一出是一出吗？”

    面前比那时的少年更显成熟冷峻的男人讶异地挑眉，指尖捏着那枚银环左右转转，突然从手指上取了下来。

    “我没结婚，也没结过婚。”

    他把左手抬起来，后座的灯光照着，无名指上清晰地显露出一小道白痕，与周围的皮肤相比，那一圈痕迹明显有些不平。

    蓦地望过去，倒像是纹了个戒指形状在无名指上。

    宁初倏地怔住。

    他认识这个伤痕。

    这是以前某一次去游乐场玩，他被人群挤到施工铁杆上，燕淮伸手护住他的背脊时，无名指便被铁杆上凸出的铁钉给划了一条口子。

    当时的人群冲击力非常大，伤口被戳得深可见骨，血肉模糊，宁初整个人都吓呆了。

    后来慢慢转好，受伤的痕迹也长时间都没消。

    牵手的时候，宁初的手指总爱从那圈不平的皮肤上慢慢摩挲过去，像是属于他俩一道印刻的无声诺言。

    记忆久远，他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模糊了，只是没想到这伤痕现在还没消。

    燕淮的指尖轻轻从那道痕迹掠过，缓声道：“每次看到或者是摸到这个伤疤的时候，心里都有点不舒服，疼得慌，所以用戒指挡住了。”

    “……为什么？”

    “不知道，不记得这个伤是怎么弄的了。”燕淮勾了勾嘴角。

    “说起来还挺可笑，最初发现这个症状时，我还去医院拍片子检查了心脏，以为出了什么毛病，结果报告显示非常健康，医生说可能是潜意识暗示，持续不了多久。”

    他盯着那道白痕若有所思：“但后来症状并没有减弱消失，就一直戴着戒指了。”

    宁初安静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但那些不是滋味儿的感觉稍纵即逝后，便又归于沉寂。

    他淡漠地开口：“小毛病而已，你好好遮住，不去摸不去看就行了。”

    把戒指重新戴好，燕淮抬眸：“这下信我没结婚了？”

    “你结没结婚都不关我的事……”宁初裹着毛巾低低咳嗽几声。

    接着道：“……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看得出来，不仅没感觉，还很排斥，但我们可以慢慢来。”燕淮一边说，一边伸手过来摸他的额头。

    “干嘛？你怎么油盐不进的？”

    宁初没力气躲开，挣扎两下，恹恹地在他掌心下喘息着，疼痛酸软的感觉渐渐传遍四肢百骸，眼皮像是压着石头，重逾千斤。

    他闭眼听着燕淮跟司机吩咐再开快点，突然就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这好像不是回我家的路？你要把我带去哪儿？”

    “带去可以好好休养的地方。”

    燕淮不由分说地紧贴过来，将他的身体连着毛巾一起给捞进怀里。

    疼痛在身体被触碰的那瞬间倏地加重一下，又慢慢被温暖的体温纾解着，宁初冰冷的皮肤贴在对方颈窝最暖的地方，无力挣扎。

    燕淮的‘慢慢来’说得简直是屁话！

    完全是言语上温温吞吞细水长流，然后立马展开一顿操作猛如虎。

    他急促地喘息两口，骂道：“你脑子抽风别拉上我咳咳……我剧组的戏份还没拍完……”

    燕淮眯起眼睛，声音里像是淬着冰渣子：“那些半吊子要是赶进度，就不会在岸上跑个八百米都不下水了。”

    “……那是因为凌亭就是个傻逼弱鸡啊……”

    燕淮垂眸看他，忽然勾起嘴角：“还以为你要给他们开脱。”

    “……我是身体下水了，又不是脑子进水了。”

    宁初喃喃嘀咕，忽然察觉一丝不对：“开脱？开什么脱？你要对他们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干什么。”

    对方心不在焉地回答，又来试探着他额头的温度，嗓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你牛……你厉害……想干什么干什么，你无法无天了……”

    身体愈发难受，宁初感觉已经浑身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中，一会儿冷得发颤，一会儿却似乎连心口都被火烧得痛起来。

    意识昏沉间，他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被迫地交给了燕淮，把对方失去冷静的心跳声听得清清楚楚。

    “……你心跳好快，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诶，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燕淮失笑，紧了紧怀里的人：“你是冻傻了吗？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我怎么觉得你知道得很清楚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现在脑袋已经开始发懵了。

    燕淮轻笑几声，车子这时候已经驶进了煜山里的私人林荫道。

    穿过一片碧色的湖，在梧桐道的后方露出一栋占据半座山巅的私宅，俯瞰着整个C城的夜景。

    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锥形高耸的房顶映在秋夜的圆月之下，墙壁爬满粼粼湖光，乍一眼倒有些像是书中的避世古堡。

    管家曾庆很早就带着人等在门口。

    他负责打理燕淮在煜山这处房产的事务，即使主人几个月都不一定来一趟，但依旧时刻都得做好准备。

    加长版劳斯莱斯平稳地停在门口，曾庆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照惯例打开车门，老板却从另一边车门走出来，冲他做了个手势：“我来。”

    曾庆心里一惊，连忙规矩地退开。

    而宁初脑袋正混沌着，掰着车门半天没打开，被外边人开门后差点绵软地栽过去。

    燕淮扶住他的身体，一手往他后背揽，一手微微俯下身去勾他的腿窝。

    “你干什么！？我可以自己走！”

    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急的，宁初眼眶周围都泛着一层薄红，搭在额间的头发没被完全烘干，连带着那双琉璃珠子似的眼睛都沾着水汽，脆弱地打着颤，像是被弄碎了。

    燕淮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心脏仿佛被细密的丝线给勒紧拉扯，某一瞬间疼得几乎喘不过来气。

    他抿紧唇，欺身贴近过去，将宁初逼到不得不紧靠着后座椅，唇瓣也甚至快要触碰到他躲避偏开的侧脸。

    然后冷着声音低沉地说：“就不。”

    宁初：“？？？”

    他斜眼睨过去，对上燕淮那双看不透底的眼睛，里面像是酝酿着一场危险的风暴，看得他心里发怵。

    这模样他并不陌生，宁初体质一直就有些差，从前他生病很长时间都不见好，被发现是他自己偷偷吐掉药之后，燕淮便是这种样子。

    周身冒着寒气，让别人一步都不敢靠近。

    但他不一样。

    他比燕淮小一岁，那会儿嘴也甜，扑过去软着嗓音叫几声学长和哥哥，对方再大的火气都只得化成无奈的叹息，抱着他啃几口之后，下次再吃药，还得负距离地检查几番才能了事。

    只是现在的宁初肯定撒不出来娇，他的侧脸都感受得到燕淮呼出的微小气流，却没法多做一个动作来推开对方。

    因为他此刻不敢招惹这个一顿操作猛如虎的闷骚疯子。

    燕淮见他噤声，沉沉的目光从宁初眼角的红痣掠过，敛目抑制地吸了一口气，本是为了平复心情，但淡牛奶的甜香味道混合着泳池水的消毒剂味猝不及防闯入他的鼻息。

    燕淮倏地震住，手指下意识攥紧。

    还来不及细想，近在咫尺的人突然捂着嘴连声咳嗽。

    他连忙敛下心神，收紧手臂，将宁初从车里抱出来。



12 平平无奇的一晚
    

    “嘶——！”

    “怎么了？”燕淮骤地顿住，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刚刚有一瞬间的紧绷。

    “没事……着凉了头有点疼。”

    宁初惨白着脸轻声开口，事实上是被抱起的霎时，他那脆弱的骨头阴寒着泛起尖锐的痛。

    他忽然想起今天穿到剧组的衣服和包都没带来，止痛药显然是吃不到了。

    燕淮低头看他闭紧的眼睛和皱起的眉头，似乎是难受至极的模样，不太信这个说辞。

    他抱着人快步进屋，一边问曾庆：“苏意来了没有？”

    “苏医生早就到了，这会儿应该带着助手在理疗室，主卧的热水浴也都弄好了，加了驱寒的药材，徐助提前打电话吩咐过。”

    曾庆跟上去飞快说完，小心地瞟了眼燕淮怀中的人，将心里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使劲压下。

    他还从未见过燕少如此小心紧张的这一面，也从没见他带回过任何人。

    都说权贵圈子水深，里面个个都玩得开，但他在燕淮身边做事后才发现，这位权势滔天的燕少周围永远是清清冷冷的，看着任何美艳皮囊的眼神都跟看樽石雕似的，完全不为所动。

    要不是今天这一出，曾庆都要以为他老板是个性冷淡了。

    “让苏意直接来我房间。”燕淮抱着人进了电梯。

    “是。”

    宁初闭着眼听得见他们交谈的声音，但脑袋越来越晕，就算视野里没有东西，似乎都能看到脑海五光十色的混沌光晕在转着圈，意识溃散得越来越严重。

    “又发烧了。”他听见燕淮低缓的嗓音。

    “你让我睡一觉就行……我想躺着……别晃我了哥哥……”

    宁初迷迷糊糊地把手掌推在紧靠的胸膛上，低声呢喃，但一丝力气都没有，又绵软地垂下。

    那一抹尾音传进耳膜，燕淮猛然一震，大脑中响起一道急促尖利的哨声，失神地僵在原地。

    “你叫我什么？”

    他垂眸愣愣地看着宁初，急切地想要抓住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但怀里的人似乎已经被烧晕了头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燕少？”

    从理疗室走出来的苏意见燕淮呆呆地站着不动，疑惑地喊了他一声。

    “……嗯？”燕淮沉着脸看过去。

    “啊，没什么没什么！”苏意对上他的眼神，立刻胆战心惊地立正站好，然后闭嘴。

    当燕淮脸色阴下来、眼神暗下来时，谁去触他的霉头谁就是世上第一倒霉蛋。

    ——这是苏意这些年给他当家庭医生，相处后总结下来的真理。

    燕淮抱着宁初走进主卧：“他在冷水里呆的时间很久，是不是应该先洗个热水澡？”

    他的大脑在刚才的短暂波动之后，又跟死水一般很快地归于沉寂。

    记忆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心头因此莫名产生的浓浓焦躁情绪，却让他知道并不是那么简单。

    “嗯嗯嗯……没错没错，”苏意跟在他身后连忙说。

    “徐薇打电话给我交代过情况，我加了药在浴池里，不过这位先生看上去意识不太清醒，得找个人帮他，不然容易淹——出事！”

    他把那个‘死’字硬生生给咽下肚子，默默掐了自己一下。

    他怎么就没反应过来燕少这抱人的姿势有些暧昧呢？是不近人情的冷血和尚忽然有了在乎的人？

    这天下头等奇事被他给遇上，要是再口无遮拦，怕是今晚就得横尸这片山头。

    但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燕淮抱着人踏过主卧厚厚的羊毛地毯，穿过房间的中庭长廊，进到恒温浴池的房间之后，便直接关上了房间门，隔绝了所有的外部视线。

    愣了有足足一分钟，苏意才扯着曾庆的衣服，表情夸张：“曾叔，那间房里你原先派人进去没有？”

    “无，”曾庆也被吓到了，但还不至于失控，“里面没人。”

    “那就是燕少要亲自动手照顾喽？还是洗澡这种事？”苏意看了眼四周，觉得世界都魔幻了。

    “我的天……那人是谁？”

    “不清楚，我劝你最好也别乱打听，”曾庆道，“我今晚还不想给你收尸。”

    “去去去……别以为你年纪大就能倚老卖老了啊。”

    苏意叹了口气，收起那些多余的好奇心，吩咐助手准备注射器和输液瓶拿到这个房间，暗暗忧虑着等会儿要是需要给小美人儿抽血化验，针扎进去之后会不会被燕淮给一枪崩了啊？

    命途多舛！

    ……

    而宁初在意识昏沉中，突然间感觉身体被泡进了一汪温软的水里。

    他微微睁眼，柔和的灯光下，池水被药材渗出些浅浅的红褐色，温度适宜，冒着缭缭热气。

    浴池是用半个屋子宽的大理石台挖空了中心建造的，呆下十人都绰绰有余。

    骨子里的寒气在负隅抵抗，身后泡在水里支撑着他的胸膛热度几乎都已经烧起来了，宁初的额头却根本没出什么汗。

    他花了于他而言有些漫长的一段时间才搞清楚，他此刻是赤裸地被燕淮捞着身体泡药浴。

    “……”

    如果有力气，宁初现在都想怒骂脏话了。

    他不明白，重逢之后明明是想远离这个人的，但为什么却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纠缠。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和‘命运’这种东西？

    他没法思考清楚，也没那个力气。

    短暂的清醒之后，意识又陷入沉睡。

    ……

    燕淮计算了时间，将宁初脸上的水仔细擦干净之后，才把他从水里捞起来，裹紧毛巾抱出去。

    苏意一直等着，听见声响后扭头望过去，看到老板那模样，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纷呈。

    “燕少您衣服怎么滴着水啊？快换了吧当心着凉。”

    这何止是滴水，简直是穿着衣服在水里泡过。

    难不成是一点都没考虑过自己舒不舒服？还是不敢跟人家赤裸相对？

    苏意的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

    燕淮热气腾腾地把宁初裹进被子里，脚下的羊毛毯已经渗透了一滩暗色的水渍。

    再次叹口气，苏意说道：“您去换身衣服吧，我先给他测测体温。”

    燕淮低垂着眼帘，胸膛缓缓起伏着，身上慢慢转凉，看着宁初在睡梦中也没舒展开的眉头，抿唇攥紧了掌心。

    “少折腾，尽量让他睡得安稳点儿。”

    “明白明白……”

    *

    屋子里弥漫了一股让人神经舒缓的淡淡木质调香。

    宁初清醒时，四周适合休息的暗沉光线让他分不清现在的时间，总觉得还在昏沉的梦里。

    身体酸疼的程度减弱了些，但兴许因为只吃了退烧药没吃止痛药，依旧是钝痛地难受。

    “苏哥，宁先生醒了。”一旁的女声轻柔道。

    “嗯，去书房跟燕少说一声。”

    苏意朝助手挥两下手，端了一杯粉红色的温水，走过来将吸管放在宁初嘴边。

    “可算是醒了，燕少守了你一天一夜，半分钟都没睡过，刚刚怕吵着你，去隔壁接电话了。”

    宁初盯着透明水杯不说话，苏意觉得他这模样就像只病恹恹的妖。

    “干嘛？怕有毒？这是泡腾药泡的水，没毒。”

    苏意笑笑：“你这体质也太差了，那么多药填进去，现在都还在低烧，以前是不是落下过什么病根儿啊？”

    宁初倏地抬眼看他。

    苏意有些莫名：“抱，抱歉啊，我不是想打听什么，就随口一问，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身上早已经换了干爽的睡衣，宁初缓过神来后，没理他，挣扎着要下床。

    “诶你干什么！？”

    苏意没想到对方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立马惊慌地放下水杯扶住他。

    高烧带来的虚弱感还充斥着全身，再加上长时间没进食，宁初几乎是一坐起来就感觉天旋地转，软着身子直直往床下栽倒。

    苏意头都要吓掉了，抖着手要去扶他，身后却突然蹿出个更快的人，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接住病人的身体。

    “你还真是每次都给我惊吓。”燕淮把人抱回床上，叹气地覆上他的额头。

    宁初偏头避开，声音有些哑：“谢谢你收留我一晚，但我得回去了。”

    “为什么？你家有猫要喂？”

    这什么跟什么啊？宁初咬着下唇：“你脑子是进水了吗？”

    “是啊，昨晚给一只喵泡澡的时候进的。”

    燕淮从善如流地回答，将他的被子仔细掖好。

    苏意站在后面，有一种自己耳朵已经坏掉了的感觉，又害怕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会被燕淮拖出去残忍灭口。

    蓦地想起昨晚的浴池，宁初气得急喘了几下，几乎快要翻白眼：“不管怎么样，我非走不可。”

    “唉……不是想要关着你……”

    燕淮克制地直起身子，低声说：“但你想走也得有力气才行，我让厨房做了晚餐，你吃了再休息会儿，明天我就会送你离开。”

    年轻男人清清冷冷的身影站在微暗的光照下，透出几分错觉似的落寞。

    “不然我很担心你啊，宁初。”

    宁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

    “好，明天走，但我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13 奶糖
    

    “好，明天走，但我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这句话后，宁初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因为他可以明显感觉到，燕淮周身的气压都因为这句话而降低了。

    他靠在床头，仰着脸看他，心里其实有些摸不准‘现在’这个燕淮的脾性，他认为就算对方此刻可能对他有一点点喜欢，但总归已经不是七年前少不经事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燕淮，是一个呼风唤雨的、习惯别人唯命是从的人，面对这样几次三番斩钉截铁的拒绝和排斥，心里要是产生什么戾气，不知道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给弄死。

    宁初心里打鼓——他要的只是陌路，而不是死路！

    但这人静默半晌，脸色却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扭头对苏意抬抬下巴吩咐。

    “去拿杯热牛奶过来。”

    “好好好……我马上走……马上去拿！”

    苏意连忙抱拳领命，对助手飞快挥手，带着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地迈出房间。

    再贴心地关好门。

    隔绝了里面的画面和声音后，才慢慢松口气。

    开玩笑，他虽然八卦，但也仅限于背后八卦，要让他观赏燕淮感情纠葛的现场直播，他的确是想看，但更怕没命看！

    ……

    偌大安静的屋子里顿时只剩两个人，宁初紧攥着床单，太过凝滞的气氛让他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但燕淮很快俯身弯下腰来，一手撑在他的身侧，渐渐压低靠近，近得宁初几乎可以细数上方那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伸手用力抵在对方的胸口。

    “燕淮！你发什么疯！？”

    宁初偏过头避开，身心都有点儿无力，简直想一巴掌打醒这个人。

    但燕淮只靠近他的侧颈停留了几秒，便又缓缓直立起身，笑了一下：“没发疯，我只是想当着你的面确认一点事情。”

    宁初面露警惕：“什么事？”

    “嗯……你身上淡牛奶的味道，很好闻。”

    “！？”

    一句话让宁初的心脏霎时间狂跳起来，看着紧紧盯住他的男人，第一次庆幸这些年的演艺工作给他带来的自我掩饰经验。

    他咬了下舌根，眼神淡然地回望过去。

    “就这？谢谢称赞，上个月刚买的香水，大白兔奶糖的气味，燕总喜欢？我买一瓶送你，就当这次的谢礼了。”

    “嗤！”燕淮笑出了声，饶有趣味地俯视着他。

    “宁初，什么香水在人已经泡了几小时冷水热水、又过了一两天之后，还有这样的味道？牛啊，你把牌子给我说说，我考虑收购。”

    宁初不想说话，刚刚说出口的瞬间他也想扇自己一下，让自己能清醒一点，这种狗屁不通的借口都想得出来，他莫不是脑子被烧傻了？

    燕淮也没想得到他的回答，继续说：“前几次见到你的时候，好像都被烟味儿盖住了，但上次在古苑吃饭，你大概几天没抽烟，烟味变淡之后，被我闻到了，至于这次，就更能确定那个味道。”

    “那又怎么样？”宁初索性破罐子破摔，“这跟香水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燕淮勾起唇角，“在你身上的似乎更熟悉更独特，我曾经闻到过。”

    宁初垮下脸：“是吗？在哪里？”

    “在梦里。”

    “……你耍我呢吧！？”他难以置信地翻了个白眼。

    “不信就算了，”燕淮低头无所谓地笑笑。

    “反正我被失眠困扰了七年，每晚都是靠一杯牛奶才能勉强睡着的，那味道在梦里就像抓不住的丝线一样，常常缠在我周围，醒来之后就不见了。”

    宁初的手指猛然攥紧床单。

    “怎，怎么可能……”

    失忆了不就应该什么都忘记了吗？没有记忆的人，哪会有困扰。

    燕淮的眼神在夜灯的幽幽荧光中晦涩不明：“不信很正常，我最开始也不信，但我以前明明是不爱喝牛奶的，现在这东西却似乎成了我天天离不开的药……”

    “……但我每次喝的时候，却都总觉得不够。”

    “什么不够？”宁初有些失神。

    “那感觉就像需要吃饭的人，每顿却只能吃太妃糖，那些牛奶作为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根本无法从源头上解决我的问题。”燕淮看着他。

    “什么破比喻，”宁初垂下眼，睫毛恹恹地轻颤着，“明明是你自己每晚喝牛奶，味觉嗅觉紊乱了。”

    “可能吧，每个结果都有它的原因……”燕淮点点头，眸色深沉。

    他带着一丝希冀：“那我们身上这些巧合的结果，是不是因为我曾经或许见过你？”

    又是这个问题。

    “呵！”宁初无奈地撩起眼皮，语气笃定地不留余地。

    “没有。我可以很明确地说，我没见过你。”

    “燕总既然说自己发生过车祸，脑神经受过损伤，那嗅觉想必也很有可能被影响，与其不停纠结这气味是在什么地方闻到的、在什么情况下被你记住的，不如找个好点的医生治一治……”

    他平静地看着燕淮：“……相信燕总请得起。”

    房间里一时沉寂下来，静得只能听到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宁初的身体有些发冷。

    沉默了许久，燕淮才垂下眼帘敛去眸色，低沉着嗓音开口：“多谢建议。”

    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宁初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叹一声，觉得自己有些心狠，但这次快刀斩下过后，燕淮大概就不会再跟他见面了吧，也算是各自都能重回正轨，不再相交。

    ……

    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敲门声，苏意端着杯热牛奶探头探脑地走进来。

    “宁先生，这牛奶……燕少让你先喝点儿垫垫，不然等会儿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谢谢，你就叫我宁初吧，”宁初朝他笑了笑，目光落到牛奶杯上，又变得无奈，“我觉得我喝点粥就行了。”

    身体又晕又疼的，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他现在只想吃止痛片。

    “诶，要我说其实不喝也行，”苏意像是个自来熟，走到他面前，就捧着个杯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还不是燕少总爱喝，不喝就常常整宿整宿睡不着……”

    宁初微怔，垂眸低喃一句：“居然是真的……”

    “啊？是真的啊，”苏意以为他不信，“失眠是好多年的毛病了，燕夫人当初给他找过好多医生，个个都说身体正常，非常健康，通通没辙，后来就开始找心理医生了。他喝牛奶能缓解一点，不然真的很难睡着。”

    这人的语气像个活泼过头的纨绔，宁初瞥他一眼：“你老板的隐私，不用跟别人说得这么清楚，当心他开了你。”

    “我知道啊，但你肯定不算别人嘛！”苏意理所当然地挑眉。

    “……”

    宁初看了眼医生手里的牛奶，啧了一声，烦躁地偏过头。

    高中那会儿，两人在一起之后，燕淮总爱像某些敏锐的大型动物一般，找到机会就把他抱得很紧，然后埋在他的颈窝处深嗅，黑发扫着他的皮肤，每次都很痒，总是让他咯咯笑个不停。

    而问起原因，燕淮起先一直卖关子不说，后来才告诉他是因为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像个没断奶的小孩儿，又像一颗白软的奶糖，想咬一口，看流的是血还是牛奶，但舍不得。

    宁初骂他神经病，那明明是奶奶在超市里买的洗衣粉的味道。

    然后隔天就偷偷给燕淮买了两袋塞进课桌里，结果放学被人逮住，摁在昏暗的小巷子里啃咬了好一阵，求饶地喊了无数声哥哥，才被放了一马。

    现在恍然间想起来，他却不知道这气味对于燕淮来说，居然有这么大的影响，一时半会儿都有些茫然了。

    苏意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一张嘴叭叭个不停。

    “你跟别人不一样！燕少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我刚好在读研，自那会儿认识之后啊，就没见他对谁动过心思，简直比和尚还心如止水，真的绝了，我觉得他对你肯定是真心的，不然不会这么在意，你都不知道，昨晚燕少一直在这儿守着……”

    “别说了！”宁初抬手抵住额角，低喊一声。

    “我头要炸了……”

    他不得不承认，内心深处静如死海的那片地方，竟然已经掀起了一点波澜。

    要不怎么说病中的人最脆弱呢，心防大概也变弱了些，宁初叹息。

    苏意担忧地走上前：“要不我给你进行个全面检查？你这痊愈的速度实在是慢了些。”

    暖光映照下，抵着额角的那只手手背上还有输液留下的青紫，宁初的皮肤薄，又白，那一大片痕迹看着格外骇人。

    苏意想起拔针时燕淮落在上边儿的眼神，又是生平头一次在这个冷酷无情的老板身上，察觉到了难过心疼的情绪。

    “不用，”宁初蹙眉冷淡地摇头，“秋天病好慢点很正常，谢谢你。”

    “唉，也对……不用客气，我是燕少付钱雇的嘛，照顾你也很正常。”苏意的态度十分真诚。

    宁初噎了一下，但想着反正明天就走，便也懒得解释了。

    不再见面，时间就是最好的解释。





14 老同学新导演
    

    第二天是司机送他回来的，走的时候，宁初也没见到燕淮。

    这对他来说挺不错的，轻松许多，至少不用在身体酸痛和精神疲惫之中还不得不面对燕淮。

    胡晓安大概是早就被支过声儿，司机把他送到家的时候，就见妹子一个人抱着他的包包和之前穿的衣服在门口等他，见到他就跟流浪的孩子找到妈一样激动。

    宁初送走了司机，带她进屋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倒了六片止痛药，一把塞进嘴里，就着冷水咽下去。

    冰凉的清水顺着喉管一路冷沁沁地流下去，冰得他身体都不自觉地蜷缩一下。

    但药片好歹进了肚子，就算目前还只是心理作用，他也觉得好受些了。

    胡晓安一进门就手忙脚乱地找热水壶给他烧水，一边说：“薇姐给我发信息了，让我好好照顾你，对了宁哥，你家有小米吗？我给你熬点粥。”

    “你这么听她的干嘛？”宁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瘫着，“给你发工资的是欢悦，又不是S&U跟燕氏。”

    他有些庆幸这一根筋的小孩儿没有那么盛的好奇心，不然他还得编一编燕淮那里是怎么回事。

    “韩哥也让我好好照顾你嘛，我前天联系他的时候，他都急得差点从外地飞回来，只不过唐恩一直不肯放人，唉……听说还跟他吵了一架。”

    胡晓安找了半天没找到小米，冰箱也空得可怜，幸好最后锲而不舍地找到了一袋燕麦片，就攥着那小包玩意儿，站在开放式厨房旁边等着水开。

    “本来就不用回来，”宁初心烦地揉捏眉心，“他是唐恩的经纪人，又不是我的。”

    虽然他知道韩修言是个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影响本职工作的人，但对方这样帮他，却会让他心里逐渐产生负担，不知道以后能如何回报。

    他垂着眼点开韩修言的微信，在界面上这两天一长串的留言之下，打了句“已经没事了，别担心”发过去，随即摁灭屏幕。

    不知道是因为低烧还是因为止痛药的副作用来了，宁初这会儿感觉有些眩晕和呼吸不畅。

    他缩在沙发上拍着太阳穴，问：“剧组那边呢？怎么处理的？”

    他那天招呼都不打就被人带走，后来也没发消息去解释，许连杰肯定会动气，不知道会不会一气之下就把他给换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短短两天时间，被换的居然是导演跟男主演！

    胡晓安给他说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宁哥你知道吗？薇姐告诉我的时候，我完全不相信，而且凌亭最近还挺红的呢！人家就打了个电话，说换就换了，好厉害啊……”

    能不厉害吗？宁初无声地叹息，按照燕淮今时今日所站的位置来说，他就算是想换掉C城的一把手，估计也不用费太大力气。

    更遑论一个演艺圈的小剧组。

    但昨天都说清楚了，以后燕淮估计不会再管他的事，这样想来，许连杰和凌亭也是挺倒霉的。

    只是宁初没有想到，许连杰被换掉之后，制片方找来救场的导演，居然是白星澜——他高一和高二上半学期的同班同学。

    他是在四天后剧组休息室的欢迎会里见到新导演的。

    高中的时候，宁初在班里的人缘不算很好，名诚里的孩子大多数非富即贵，即使有一些因为成绩或是其他关系侥幸进来的人，但数量却并不多，也大都安静。

    班上的人每天谈论的见闻趣事他都插不进嘴，也懒得去了解，再加上之后跟燕淮偷偷交往，和其他人相处的时间就更短了，是以没什么交好的朋友。

    白星澜算是比较熟悉的一个。

    这人那时在班里阳光开朗，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会时常在课间找他说话，也会在圣诞节给全班准备礼物的时候，特意多给他一个姜饼人的礼盒。

    宁初当时知道他的爱好是摄影，出于礼貌，还回赠了一本在校门口文具店买的相簿，两人关系不错。

    尽管白星澜在高二上学期结束后就出了国，但要是让宁初回想一下高中同学的名字，应该还是会第一个想到他。

    而时隔多年，昔日的老同学居然成了他的新任导演，宁初站在一众演员中鼓掌欢迎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次的欢迎会可比上次凌亭那个要正式多了，白星澜在这一行算是个新人导演，专业是在国外读的，刚回国根本没什么作品。

    但他背景雄厚，刚进圈里人脉就比绝大多数人都广，剧组各方消息灵通，都不敢怠慢。

    再加上新加入的男主柯泽前不久才拿到个电视剧的主流奖项，身价水涨船高，关注度也不错，连带着前两日惶惶不安的剧组工作人员们也稍稍安心了些。

    泳池那日之后，即使徐薇封锁消息的能力一流，但剧组那时在场的人却都是知情的。

    宁初明显感觉得到，剧组里的好多人对他的态度都变了。

    变得小心翼翼，看过来的眼神都十分微妙，就好像他在别人眼里已经蒙上一层神秘的‘资本面纱’，不能轻易得罪，只敢在背后偷偷‘金主论’。

    宁初无奈得很，但导演主演都被换了，他十个嘴巴也解释不清楚。

    他叹口气，赶在人群解散之前，先出了休息室的门。

    病去如抽丝，这几天烧退了些，但身体还是一如既往地乏软。

    今天没有他的戏份拍摄，宁初想了想，决定去附近僻静些的餐吧吃点东西。

    前期已经拍了一段时间的戏，这周围的地方他都熟悉了，找了家人少的蛋糕店进去坐下。

    点好咖啡和丝绒蛋糕之后，无聊地摸出手机来刷。

    凌亭的粉丝这两天大概知道了自家哥哥新戏角色被换的消息，但不清楚缘由，在网上不停谩骂剧组跟工作室，甚至还上过热搜。

    今天消停了一点，不过宁初预感公布新男主的名字之后，应该还会有一片骂战。

    他正百无聊赖地低头划着屏幕，面前的桌子忽然投出一点阴影。

    对面的沙发坐下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正对着的白星澜神采飞扬，正弯着眼睛冲他笑。

    “刚刚怎么溜这么快，我都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宁初顿了一秒，嘴角慢慢上扬，揶揄道：“因为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啊，白导。”

    “啧，还没开拍就叫上白导了啊，嘴真甜，以后白导给你加戏，放心吧！”白星澜夸张地朝他挤眉弄眼。

    “哈哈哈……可别加，我受不起……”

    宁初被逗得笑出了声，暗叹白星澜似乎天生就具备这样的能力和感染力，即使那么久没见，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消除那些让彼此生疏的距离。

    “没想到你真的当导演了，以前还以为是开玩笑的，”宁初连语气都放松了许多。

    “不过你不是想当电影导演吗，怎么会来拍偶像剧？还是处女作，亏了亏了。”

    “不亏，”白星澜低垂着眼，“我自荐的。”

    “嗯？”宁初愣住，“为什么？”

    白星澜的家境他多少知道一点，艺术世家，各路亲戚在演艺界都叫得上号，资源丰富，让他学成之后当个电影导演还是绰绰有余的，就算是电影处女作，肯定也有许多大牌明星因着他家里那层关系抢着上。

    “因为知道你在这个剧组里啊，”白星澜笑眯眯的眼睛里看不出其他情绪，“熟人熟事的，合作愉快嘛。”

    “嘁……”宁初只以为他这幅说辞是敷衍，便也没了打听的心思。

    白星澜盯着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下去，不再寒暄，轻声开口：“在国外那几年，我一直觉得你和燕淮能长久地在一起。”

    宁初倏地睁大眼睛，诧异地看过去：“你——”

    “我看到过。”白星澜从善如流地点头。

    “高二某次晚自习之后离校，我不小心看到过，他……抱着你。”

    宁初苦笑，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该谢谢人家没给老师打小报告吗。

    “当时我只知道他是高我们一级的学长，后来这几年在国外也听说了他，商业天才，投资眼光毒辣，手段更够狠，”白星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眼光挺好。”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宁初，抿了抿唇，等服务员把咖啡蛋糕上好之后，才又说：“但我前段时间回国，才得知燕淮身边没有人，你们分手了。”

    他的语气很笃定，让宁初莫名地有点不舒服，就好像心里尘封的一些东西，有人非要打着手电筒往里照，还试图把上面堆积的灰给吹开。

    他冷淡地点头：“他毕业那年出过车祸，失忆了，完全不记得我，两星期前才偶然遇到。”

    “什么？”

    白星澜没料到是这种原因，惊诧地微张嘴巴：“……那，那你当时没跟他说清楚？也没和他见面？为什么？”

    宁初不想回答，低头慢慢搅弄着咖啡。

    沉默半晌，白星澜察觉到他的抗拒，才又试探性地问：“那现在呢？你说你们又遇到了，那你……还是不准备告诉他？”

    宁初看着杯中小小的漩涡，淡漠地笑笑：“没必要了，什么东西经过七年都会变一个样，为什么要告诉？告诉了再尴尬地坐在一起忆往昔吗？”

    白星澜歪了歪头：“那我们俩不尴尬吗？”

    “不尴尬啊，”宁初耸耸肩，“我们俩又没谈过。”

    他平静地看过去，对面的青年眼眸微动，忽然间开口：“那不如我们试试？”





15 黑暗中
    

    “那不如我们试试？”

    白星澜说完这句话后，便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人白玉似的脸。

    话是没经大脑脱口而出的，但一时冲动的背后，却是经年累月的心思沉积。

    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了宁初。

    白星澜那会儿正百无聊赖地趴桌上，耳边是女孩儿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老师在带着几个学生忙碌地发书，一屋子跟菜市场一样乱。

    他一偏头，就从乌泱泱的满教室人中，看到了最显眼的一个。

    ——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夏天的阳光太过炽烈，窗户都拉着窗帘，但没拉严实，翘起的一角透了一缕光进来，随着空调风游荡的路线，恰好从那人的眼睛开始轻抚。

    浅色的眸子被照进了灿金的光，像是干净的夜空被砸了个洞，星河淌进人间，被白星澜好运地捕捉到。

    连着周围的空间都似乎变静了，只听见砰砰的心跳声。

    少年一瞬间就乱了心神。

    那时候的宁初也是冷白的肤色，露在阳光底下跟透明的一样，气质却不像现在这样淡漠疏离，脸上带着点娇气的婴儿肥，眼尾的红痣仿佛是不自知的勾引，整个人都是鲜活的。

    年少中二又自觉阅人无数的白小天才当下就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以后一定要拍他。

    不仅要拍一次，甚至对方随着时光流逝、每个产生细微变化的阶段，都应该存在于自己的相机中。

    后来，他就充分发挥着自己的长处，慢慢跟这个人熟悉起来，了解了更多。

    知道他叫宁初。

    知道他是其他同学口中家人‘砸锅卖铁’进名诚的。

    知道他身上有股淡淡甜牛奶的味道，但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喷的香水。

    知道他自己其实不喜欢眼尾漂亮的红痣，觉得没有英气。

    知道他皮肤薄，手腕捏一下就会留个红印，好久都不散。

    知道他无父无母，是跟着奶奶长大的。

    知道他常常戴着一个嵌玉的银镯子，是他奶奶在庙里给他买的。

    知道他不爱运动，体育课总偷懒。

    知道他体质有点差，夏天的时候指尖都是凉凉的。

    知道他冬天都会裹成一个球，但还是容易感冒。

    知道他其实挺爱笑，经常想到什么，自己一个人偷偷地就勾起嘴角。

    知道他心情好的时候，说话的语气语调会不自觉地黏糊上扬，像是在撒娇。

    ……

    再后来，就知道了他跟高一级的学长在谈恋爱。

    那天他下了晚自习，想拍一点城市跟以往不同的夜景，没走平常回家的那条路，故意走些偏僻的地方。

    然后隐在黑暗里，在某条僻静的小巷外停住脚步。

    他看着巷子里昏黄的路灯下，今天才对他笑过的人被抵在墙壁，小声叫着另一人哥哥。

    那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宁初平时那点上扬拖长的语调哪算是撒娇啊，此刻真撒起娇来，存了故意的心思，声音里带着钩子，酥麻地钻进耳蜗，听得他心脏霎时软成一汪水，一汪醋水。

    他心里那些卑劣的情绪在颤抖地涌上大脑，难以自控地偷望过去。

    黑衣黑裤的学长低头在那条细白的侧颈上轻啄，一手桎梏着宁初的后脑勺，一手将他的白T揉出褶皱，从背脊一路滑下去，扣紧腰肢。

    掌心里掐着的腰跟他想象中的一样，柔软得能陷进去手指，被使劲揉压地往后仰出一段脆弱易折的弧度，修长的脖子也用力往后仰拒着，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难耐的求饶哭腔。

    但从白T恤宽松空荡的袖口中伸出的两只玉白手臂，却软塌塌地勾缠在学长的肩膀上。

    指尖攥着黑衣，不知道是不是还那样凉。

    白星澜听着一声声绵软讨饶的‘哥哥’、‘学长’，一股烧心的火在身体里逐渐燃旺，倏而生出荒唐的怒气来。

    他发狠地握紧拳头，脑子一片混沌，也不知道是想把这些扰人的声音打碎，还是想把那个看似清透易碎的人给揉碎。

    等到两个人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后，他才从黑暗的拐角走出来，瞪着通红的眼眶，看了许久。

    然后举起相机，对着巷子里那一小块路灯的微光，摁下快门。

    他也不明白自己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但就是这么做了。

    甚至在国外的前几年，那一晚所见所闻的场景，都比其他任何的画面在他脑袋里停留得更久。

    他以为自己回想得更多的，会是融在教室阳光里的那双漂亮眼睛，却没料到在异国他乡的午夜梦回里，画面闪过的全是黑暗中那两条一折就断的软白手臂，和那截被揉弯凹陷的腰肢。

    醒来时，身体会像下了一场雨，鼻息间也满是潮湿热气。

    后来的几年里，在他刻意的淡忘之中，便很少再想了。

    白星澜曾经也以为这只是他青春期里一段酸涩复杂的感情，淡忘了就过去了。

    但当他回国，无意间看到电视里这个人、这个名字，几乎是无法自拔地又陷入那晚窥探时的紧张情绪里，同样的，还带着一丝兴奋。

    既然已经无法抽离，那他这次不想再呆在黑暗的拐角里了。

    他第一时间打听了宁初的消息，得知对方所处的剧组导演退出了拍摄，制片方在重新找人顶上。

    于是他不顾家里和团队为他规划的发展路线，一头扎进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剧组里。

    此刻坐在这里，看着那双琉璃玉碎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自己的身影，心脏鼓噪着，白导觉得一点都不亏，非常值。

    但宁初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直愣愣地回看过去：“试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白星澜只是个稍微能聊得来的高中同学，还是读一半就走、多年没见过的那种。

    问出‘试什么’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可能的那个涵义，宁初顿时就只觉得他在开玩笑。

    “嗤！”他无奈地笑笑，“为了感谢你以前没给老师打小报告，我请你吃蛋糕呗，以身相许就算了。”

    他随即招了招手：“服务员！”

    “你想吃什么？”

    白星澜沉默地看了他片刻，伸手在自己微卷的头发上烦躁地抓了抓，才兀自笑出声。

    “算了，跟你一样的吧……慢慢来。”

    *

    距离宁初离开煜山府邸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月，燕淮也如那人所愿的没有主动联系。

    微信里最近一次的聊天记录，还是那次打过去的语音通话，接的人甚至都不是本人。

    燕淮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退出微信的界面，看着底下川流不息如同光带一般的渺小车流，渐渐出神。

    心底深处像是有一股洪流，却无处宣泄。

    他揉捏着眉心，使劲地闭了下眼睛，忽然想起那个人闭眼蹙眉的模样。

    也不知道身体有没有完全好，着凉就跟被要了半条命一样，仿佛一碰就会碎，让燕淮就算现在回想着，手也会下意识地放轻力道。

    他睁开眼，脸色变得冷凝，手机在这时忽然震动起来。

    微微一愣，燕淮看了眼手机屏幕，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按下接通。

    “妈。”

    “小淮，回去了吗？”燕卿卿的声音透过听筒，从大洋彼岸传来。

    “没有。”

    “还在公司呐？”燕卿卿听着电话那头的安静，蹙起眉头，“你那边不是都快十二点了吗？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知道。”燕淮敷衍道，对他来说，在家跟在公司都差不多。

    “您身体还好吗？外公呢？”

    “都好都好……”燕卿卿温和地笑了，“只不过你这还没离开多久，你外公就已经想你想得不得了了。”

    “嗯，等这边局势稳妥下来，我会回去看他的。”

    “他们……苏家那边，没给你气受吧？”

    燕淮扯着嘴讥笑一声，眼底冰冷：“苏家那些人从根儿上就已经烂透了，就算想给我气受，也没那个本事。”

    燕卿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燕淮听出她语气里的踌躇，垂下眼帘，平静地问：“妈，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等等……呃，你父亲他，身体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这似乎才是她这通电话的重点。

    燕淮不耐烦地抓松领带，神色在办公室冷光灯的照射下愈发冷戾。

    他不明白一个让她在怀着孕的情况下被迫地、不知情地成为第三者的男人，为什么会让她如此牵挂。

    苏诚二十几年前跟燕卿卿谈恋爱的时候，燕家还没有现在的家底，这个男人趁着跟燕卿卿的冷战期间，在家里的撮合下与现在的老婆家联姻，光速闪婚的时候，燕卿卿才刚刚查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燕淮觉得苏诚如今的胃癌就是这个人应得的报应，他一点都不觉得难过。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这种人有什么好值得在乎的？”他真的很费解。

    电话里沉默了许久，微弱的电流刺激着他的神经，燕卿卿重新开口的声音透着认命的无奈。

    她缓声道：“小淮，你不懂，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不管在哪里，对你来说总是特别的，想要了解他的每时每刻……我知道你可能不理解，但我只能管住我自己不去找他……却不能管住我自己不去想他。”







16 我要买房
    

    和燕卿卿结束通话后，燕淮在落地窗前又站了良久。

    他懂的。

    他怎么不懂，要是不懂的话，就不会这么心烦意乱了。

    他回味着燕卿卿说的那些话，脑子里那些纠缠成结的思绪蓦地变得松了些，似乎有了点能解开的希望。

    办公室的门被扣响，待他应声后，徐薇才踩着细高跟走进来，深夜的妆容依旧一丝不苟，怀抱了几本文件夹。

    “燕总，S&U高层的人员名单都在这里了，包括他们的家庭情况、账单、国外账户、资产、跟苏氏本家的往来、以及近几年经手的主要项目，都已经整理好了，电子档我传到了您邮箱里。”

    “嗯，放那儿吧。”燕淮没回头。

    徐薇将文件放在他桌上，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然过了零点。

    她不动声色地无奈摇头。

    虽说苏家这边心怀鬼胎的人不少，但徐薇觉得，其实凭燕淮的手段，收拾这些人是迟早的事，难度也不大，一个都跑不了，用不着这么急。

    而且公司这许多事，也实在不必每件都得燕淮亲自来过问，手底下这些亲信的能力已经足以对付了。

    他真的可以轻松点。

    但这几天他像陀螺一样轮轴转，身心都投进了工作里，每晚甚至都没在十二点前到过家。

    徐薇一开始没觉得不对，现在才回过味儿来，boss这是在用工作来进行自我麻痹，消磨时间呐。

    大抵是情路不顺。

    只是回国之前，老燕总跟她交代过，要多关注燕淮的睡眠问题，所有的越洋电话都安排在国内的白天，晚上要让他好好休息。

    但问题在于这祖宗自己不愿意睡，她能有什么办法？按着他睡吗？那想必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饶是心里已经叹了一百零八次气，徐薇还是尽责地开口问：“燕总今晚是住公司，还是回哪处的公寓呢？”

    他的办公室里间做成了一个简约的卧室，床铺和洗漱间都一应俱全，以备他随时休息。

    “嗯……”燕淮双手插兜，看着窗外出神，答非所问：“城西那块地皮的竞标书拟好了吗？”

    “……拟好了，”徐薇无声地叹息，半开玩笑地说：“要是知道这点小事都得您亲自过问，底下部门的人今晚估计都睡不踏实了。”

    燕淮顿了顿，回过神来转头淡淡地瞥她一眼，抬手扬了下手指：“下班了，你别在我面前晃了。”

    徐薇松了口气：“好嘞，那您也早点休息。”

    然而还没等她走出办公室，燕淮又突然叫住她：“等等！”

    徐薇回过头，看到燕淮转过来的神情时忽然间愣了愣，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又似乎确实是不一样了。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整个人没了前几日那样的冷漠阴戾，多了些鲜活的期待与神采。

    他启唇问：“燕氏和S&U旗下有影视公司吗？”

    影视？

    徐薇眨眨眼，霎时想起那个容颜惊人的小演员，一颗八卦的心脏砰砰跳，飞快道：“没有。”

    回想一圈后，又赶紧补充：“娱乐圈这几年算是比较赚钱的行业，但大头都在电影上，一些商业方面的灰色交易利用电影制作也很好操作，而且现在做艺人经济远不如一部收益好的电影来钱快，因此燕氏和S&U底下一些子公司都是直接投资看好的项目，但没成立专门的影视公司。”

    燕淮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完后‘哦’了一声：“那就成立一个吧。”

    这语气就仿佛是叫她去夜市摆个摊位一样随意。

    徐薇深吸一口气，颤声问：“那业务范围主要是发展哪方面呢？只专注影视剧制作，还是……要签艺人约呢？”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滞两秒。

    燕淮抬眼盯着她要扬不扬的嘴角，阴恻恻地笑了声：“徐薇，都心知肚明了还假惺惺地问我？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您别笑了，笑得好特么渗人！

    徐薇打了个冷颤，讪笑：“哪有心知肚明啊，这不是太晚了没反应过来嘛，现在知道了，知道了……”

    “至于这公司老板……”燕淮指尖点了点桌面，木面发出轻响。

    他沉思片刻：“就让我舅妈来做吧，反正她喜欢搞这些。”

    徐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次她不敢再拐弯抹角：“那要直接挖人吗？”

    燕淮垂着眼，舌尖抵了抵上颚，轻声道：“其他人随意，宁初的话……不急。”

    那人那么能躲，他怕要是太快，人就被吓跑了。

    只不过这方面慢慢来，另一方面却可以搞快些。

    他打定主意，悠悠开口：“上次我送宁初回家，觉得他那边那个小区还不错……”

    徐薇不明所以，谨慎地没有开口。

    “……我决定在那里买一套。”

    燕淮平静地说完，她顿时呆住，努力地回想一下那个小区楼盘的环境和户型，心道boss这睁眼说瞎话的水平真是愈发好了。

    那地方甚至都比不上她现在的住宅，更别提燕淮了。

    “您买来是要住么？”徐薇小心翼翼地问。

    面前心情不错的大boss和蔼地看着她笑，声音却跟淬了冰似的：“不然呢？我买来出租吗？转行当包租公？你的脑子今晚是生锈了吗？”

    徐薇抖了一激灵：“我明白了！您放心，我立刻办！”

    她心道您就当个话少的清冷冰山吧，不要再阴阳怪气了！她的小心脏受不了！

    笑得跟地狱无常般的男人补充：“买宁初楼下的。”

    徐薇皮笑肉不笑地点头，把‘要是那儿已经住着人怎么办’给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她能做到！她当然得做到！

    大概脑子里属于‘正常人’的神经已经在这几天被熬断了，boss刚刚那笑容已经有点疯批那意味了，要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八成就等着被开吧！

    徐薇领了命，气势汹汹走出了办公室。

    *

    天气逐渐转寒，C城已经迈入初冬，随处可见的银杏叶子黄灿灿的，树身高大，枝丫被修剪得齐整，呈上尖下圆的锥形，看着像棵另类的圣诞树，多了分精致，少了些自由生长的浪漫。

    宁初这段日子在剧组的待遇好了许多。

    一方面是那天在场的人不少，即使有些跟着许连杰离开了，但剩下那些却都是见识过当时场面的，心有余悸，不敢再把这人当成个十八线小糊糊怠慢。

    另一方面自然就是白星澜的原因。

    白导自小受家里的熏陶，又是国外名校导演系硕士毕业，水平自然不在话下。

    虽说他跟许连杰相比，没有成品经验，而且偶像剧剧本的浅显简单在那儿摆着，也拍不出多么有深度的东西，但宁初发现白星澜一个远超许连杰的地方在于——他很会找角度。

    换个通俗点的说法，就是所有演员在他的镜头里，都比在许连杰的镜头里好看得多。

    特别是宁初。

    蔚秋月就在跟他闲聊时感慨：“终于有人可以拍出你本人三分之一的惊艳了，我之前觉得你忒不上镜。”

    宁初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夸张。”

    之前其实是妆发的原因，白星澜来之后，就在定妆的基础上卸去他大半的妆容，头发也没怎么做，几乎是素颜出镜，只涂点提气色的东西，看着就要自然许多。

    他倒觉得这跟自己没多大关系，是导演的审美和功力不错，还顶得住各方压力。

    蔚秋月笑过之后便打趣他：“我觉得白导对你很上心，也挺好，从没听过他冲你说过重话。”

    大家都是年轻演员，多多少少都被严肃地说过几句。

    白星澜虽然是个新人导演，但背景强大，这也不是秘密，稍微查查就能知道。

    剧组里连咖位最大的柯泽跟他说话的时候，都带有一丝讨好的语气，唯独这个宁初，跟他谈话相处却都非常轻松。

    蔚秋月笑容不变，眼底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

    宁初没注意到她的心思，握着暖手宝道：“唉，同学嘛，就算没演好，他估计也不好意思说我。”

    在他看来，白导跟高中那时的性格差不多，情商高，对谁都不错，很会做人。

    才刚入冬，就买了一批小巧的充电暖手宝，剧组里一人发一个，宁初候场的时候就一直握着，暖乎乎的都不想撒手。

    化妆师把蔚秋月叫走后，他就一手捏着这个小玩意儿，一手拿着剧本，坐在场边发呆。

    白星澜走来时就看到这人困顿慵懒的模样，像只柔软漂亮的猫。

    细白的手指握着墨绿的长条暖手宝，他蓦地想起破旧小巷里，那只攥着黑衣的莹白指尖，心跳躁动。

    他慢慢靠近，面色自然地从宁初手里拿过那枚暖手宝，指尖从薄薄的皮肉上掠过，一边抱怨：“冷死了冷死了，给我用用……”

    然后又面不改色地将宁初的几根手指拢在掌心，慢慢收紧，脸上露出些惊讶的表情：“哟，挺有用的嘛，你的手都热乎了。”

    宁初微微一愣，目光微垂，落在抓住他的那只手上，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将手轻轻抽出来，淡淡地笑了：“是挺有用的，怎么，没给你自己留一个？”





17 水帘洞洞主来也
    

    白星澜顿了一秒，收回手去握着暖手宝，笑道：“谁让我动作慢呢，去的时候你们全给分完了，一个不剩。”

    “那这个你拿着用吧，回头我让晓安再给我买一个就行。”宁初说。

    “那不行，”白星澜把东西塞回他怀里，“不一样的。”

    他见宁初倏地愣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眸闪了闪，解释道：“这个牌子的最好，上次被我买断货了，现在不好买，你用这个。”

    “哦……”宁初脸色缓和下来，小声嘀咕：“啧啧，讲究，暖手宝都要挑牌子。”

    白星澜噗嗤一声笑了，松了口气：“剧组第一条规定，禁止吐槽导演！”

    他走到宁初身边蹲下，握着剧本：“我给你讲讲啊……”

    “你坐啊！”

    宁初见人一来就缩在他椅子旁蹲着，吓了一跳：“我给你找个凳子吧，要不你坐我的？”

    他刚想站起来，就被白星澜一手臂拦回了折叠椅中。

    白导无所谓地咧嘴笑：“我都坐了半天了，蹲会儿舒服，你别管我，乖乖坐好。”

    宁初觉得他这语气莫名的古怪，但垂眼看对方的表情，又分明是跟平时一样自然，倒衬得他有些过于敏感了。

    ——都怪燕淮之前一顿猛如虎的操作给他留下的影响太深！

    宁初摇摇脑袋，把那些奇怪的想法通通抛开，低头认真地听着他讲戏。

    却没意识到他们俩这一坐一蹲、头挨在一起的姿势，落在别人眼里有多么的耐人寻味。

    柯泽神色复杂地瞥了眼这边，蹙眉走回休息室做准备。

    这次重拍的溺水被救戏份，白星澜本想删掉这段或是找替身的，但宁初觉得大可不必给他开绿灯，这种戏他要是都拍不了，以后还怎么做这一行？

    而且如果拍摄顺利，不泡多久，身体应该能吃得消。

    见他打定了主意，白星澜才勉强同意。

    到现场开拍的时候，换了个跟上次不一样的恒温泳池，水温近三十度，终于没那么沁人了。

    但拍摄第一条的时候，还是NG了。

    柯泽没像之前的凌亭那样磨叽，跳倒是跳了下来，但他可能没调整好动作，入水时直接就被池水呛住，扑腾着撑在岸边，咳得撕心裂肺。

    白导喊了‘咔’，助理和剧组工作人员一窝蜂涌过去，又是递水又是拍背的。

    宁初无奈地停止了在水里的挣扎，蹬水浮在水面咳嗽两声，他刚刚鼻子里也呛进一些水，水波在胸口处荡着，整个胸膛都憋闷得慌。

    跟游泳圈落在水面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白星澜的怒斥。

    他像被点燃了火引子，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怒气冲天。

    ——“柯泽！你他妈会不会演戏？跳个水都能NG？你最佳男配的奖杯是花钱买的吗？”

    宁初抓着救生圈愣住，整个片场的人也都不敢吱声，一时之间只听到水波声和隐忍的咳嗽在游泳厅回荡。

    这是白星澜第一次在片场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冲咖位最大的男主吼，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柯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他岸上的助理们看着也似乎不太服气，这么差的对待，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偶像剧剧组里一个很有名气的艺人身上。

    不至于。

    但惊讶归惊讶，不服归不服，可谁都不敢辩驳。

    甚至连宁初都觉得白导这脾气发得有点莫名了，拍戏NG是件蛮正常的事，更何况柯泽平时的业务能力很不错，重来得比较少，这次也才卡壳了一回，被这样当众怒骂，着实有些倒霉。

    加上白星澜平日里爱笑，随和开朗，非常好相处，这会儿突然生气，感觉就变得挺微妙了。

    宁初不知道他是不是平时就不满意这个主演才给他脸色看，泡在水里没有说话。

    他一向不太会打圆场，这种时候更没必要冒头。

    但被呛水的气管和鼻子娇气得很，不挑时宜地折磨他，宁初荡在水里又忍不住轻轻咳了几声。

    白星澜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嘴唇紧抿，对柯泽冷声道：“再来一条，到时候剪成两个镜头，跳水的那段保留，你直接到那个位置，从那里开拍。”

    柯泽苍白着一张脸：“好。”

    “赶紧的！助理都散了散了，这么多人围着是在当保姆养巨婴呐？”

    “……”

    宁初看着柯泽连嘴唇都抖了一抖，微微叹气，也不知道白星澜今天是怎么了，话说得这么难听。

    但这一番发飙的成效还是很不错的，每人都迅速到位，柯泽沉默地游到指定位置，开拍后，这一条便十分顺利地过了。

    只是宁初出了点小意外。

    这个镜头是从水里连着拍到男主将他搬上岸。

    但柯泽把他扯上去的时候，由于剧情需要，宁初的身体不敢太用力去配合，只能由着柯泽借助水的浮力把他弄上去。

    而在柯泽将他推上去的那瞬间，他的侧腰好巧不巧地就在池子边缘的棱上用力硌了一下。

    衬衫很薄，毫无缓冲，冷硬尖锐跟软薄的皮肤相碰，宁初的脸上一瞬间就疼得褪去血色，颤着嗓子轻哼了一声。

    但这小插曲没人看得出来，胡晓安只以为他是又受不住冷，赶紧拿毛巾包住他。

    宁初揪着毛巾，用力闭了下眼睛。

    大脑充血，耳边嗡嗡响，身体一阵发冷，也不知道额头上沾的是水珠还是刚刚疼到渗出的冷汗。

    再睁眼时，开始的几秒眼前还是一个个黑斑，缓了一会儿后，光线才重新射进来。

    白星澜半跪在他面前，正焦急地叫他名字，脸色阴沉得可怕。

    宁初扯开嘴角，小声叫停他：“别喊了白导，你今天有点急躁啊，一点都没有大导演气定神闲的模样。”

    “哪个大导演在片场能一直气定神闲？挂名导演吧！”

    白星澜蹙眉，顿了一顿后又问：“你真没事？刚刚我叫你，你都没反应。”

    “耳朵进水了有点嗡而已，”宁初慢慢裹着毛巾站起来，“没事……”

    他话是这样说，但腰间的疼痛却仿佛几根针扎进了肉里，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地刺痛。

    “赶紧去洗个热水澡。”白星澜扶住他的手肘。

    他左右看看，柯泽在刚刚上岸后应该就已经去换衣服了，剧组的人各忙各的，还有一大堆跟着白导围在他身旁。

    宁初感觉有些头大，应声后，就匆匆抛开众人，去剧组租下的酒店休息室简单冲了下。

    水流落在侧腰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青了一大片，他知道过几分钟肯定更吓人。

    今天的拍摄任务已经完成，宁初换好衣服后给白星澜留了条先走的短信，就直接回家去。

    虽说这部剧给他带来的麻烦比较多，但就本地取景这一点来说，他是非常满足的了，不用住卫生条件不怎样的酒店，也不用担心要是需要同住的话，室友会不会打呼噜。

    即使拍了夜戏后打车回来有点晚，但总的来说都是利大于弊的。

    可今晚之后，宁初就得在这个想法上打个问号了。

    他拎着从附近药店买回的活血化瘀喷雾从电梯里出来时，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在他的门口落下一片影子，靠墙斜倚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伴着走廊的白炽灯，看着清清冷冷，不染纤尘。

    听见电梯的声音，门口的人撩起眼皮看过来。

    黑发如墨，双眼更是仿佛浸染了冬夜深海的颜色，深邃得泛冷，直到映出宁初的样子后，才稍稍升起了一些温度。

    “又见面了，好巧。”

    一点都不巧。

    宁初沉默地盯着他，完全想不通燕淮能有什么理由会出现在这栋楼里。

    电梯门在身后关上，不见他开口，燕淮又说了句让他深感荒唐的话。

    ——“你怎么在这里？”

    exm？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宁初深吸一口气，竭力忍耐快要裂开的情绪：“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嗯？”燕淮挑眉，把手里握着的手机举起来，状似有些诧异：“我助理给的地址，她说给我买的这间房。”

    什么玩意儿？

    宁初脸色微变，快步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起手机定眼一看。

    然后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消息里的地址的确是这个小区这栋楼没错，但……

    “6楼是楼下那间，这里是7楼，你摁电梯的时候都不看数字的吗？”

    他对着燕淮翻了个白眼，脑子里却已经完全炸了。

    他不明白燕淮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买个房子？看这模样似乎还要住在这里？你是脑子抽了吗？

    “你买下了6楼？为什么？”

    燕淮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平时住的房子屋顶漏水了。”

    宁初：“？？？”

    谁特么信？

    而且你名下的房产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好吗！？还能全漏水？C城最近是经历过一场未知的飓风么？

    再说，他分明记得，上个月楼下还是住着另一家人的！

    “公寓也漏水？你是猴子么？住水帘洞？”

    “公寓新刷了墙，”对方简直刀枪不入，面色如常，张口就来，“得晾一段时间。”

    我信你个鬼咧！







18 就要进门
    

    宁初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忍不住揍他一拳了。

    塑料袋被他攥出响声，燕淮低下头看见袋子上的药店名字，眉头倏地紧拧：“你买的什么？”

    宁初心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没回答他，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在楼下住多久？”

    眼前面色冷凝的男人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眸色幽暗，像是用眼神将他给锁定，看得他心里发怵。

    他是挺怕燕淮突然间又哪根筋不对然后直接上手的，高中的时候凭他的力气就不是这人的对手，更别提现在了。

    他谨慎地又后退了一小步。

    燕淮看着他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动作，眼睛微微眯起，舌尖抵了抵上颚，气质愈发冷冽。

    他给别人不近人情的印象的原因，事实上除了手段狠辣，还有一点模样带来的影响。

    当他眼皮耷拉的时候，看着却一点都不无辜，反而有一种让别人坐立难安的不耐烦意味，唇角倨傲的弧度也时时给人‘薄情寡义’的判断。

    这样的人，别人在害怕他畏惧他的同时，又同样会幻想当他的感情与耐心都倾注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那种感觉该有多让人沉迷。

    但宁初不想。

    他垂着头不去看燕淮的脸，低声道：“这里安保一般，你最好别住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两者之间的地砖上，看着对面那双手工皮鞋慢慢挪进，心下烦躁，蹙眉又往后移了一点。

    燕淮站在原地定住，眼神没从他的身上移开，慢悠悠地说：“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啧！

    宁初唰地抬头瞪他。

    如果眼神能杀人，燕大总裁已经被他剜了不知道多少刀了。

    “那你就住到九十岁吧！不送！”

    宁初撇嘴越过他去开门，燕淮回了句‘谢谢你的祝福’，而后倏地伸手来拉他，他抬手一挡，一不留神儿，装喷雾的塑料袋子被对方薅得掉在了地上。

    小铁罐落地，撞击出清脆的砰响。

    侧腰疼着，他弯腰的动作慢了一秒，被燕淮抢先捡起瓶子。

    “这是什么？活血化瘀……喷雾？”修长的手指握着瓶身轻声念，随即又皱紧了眉心猛然抬头：“你受伤了？”

    “一点撞伤而已。”

    宁初从他手中夺回喷雾，脸色有些不好看。

    尽管今天及时洗了热水澡，吹干了头发，但他的身体简直太敏感，就算只沾到一点点寒气，都能成比例地很快反馈给自身。

    再加上侧腰还疼着，他现在只想赶紧进屋喷药睡觉，什么事都懒得管。

    转身打开了房门，走进去正要顺手关掉，门却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给抵住了，推都推不动，跟铁箍似的。

    宁初扭头：“你想干什么？”

    燕淮垂眸看了眼他手里的药，又撩起眼皮，顶着那副清冷冰山的模样说着最不要脸的话。

    ——“新房子，忘带钥匙了，可以借住一晚吗？”

    宁初：“……你那种门或许按指纹就可以了，燕总。”

    “新房子嘛，指纹还没来得及录。”

    鬼话连篇！

    宁初都气笑了，以前怎么没发觉，燕淮忽悠人的话简直是张口就来啊？

    “那你也可以输密码进去！别告诉我你不认识数字啊燕少！”

    不过他觉得就凭走错楼层这一点，燕淮还真有可能找这个理由。

    这几句‘燕总燕少’的称呼听着不太舒服，燕淮总觉得宁初不该这么叫他，上次的‘哥哥’听着就挺好。

    “徐薇给改了初始密码，但她现在睡了，我不好打扰，不然有压榨员工的嫌疑。”

    他没等宁初反驳，语速不快但衔接节奏无可打断地继续说：“刚刚的信息是一小时前发来的你看到了吧？我也不提倡员工007，下班时间该放松就放松，更何况现在是人家的睡眠时间。”

    他说得心安理得，一点也不觉得前段日子害得徐薇通宵工作与现在的说法有什么矛盾。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初用力地推门：“而且我家只有一张床，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相信燕少也不习惯的！”

    他才不信燕淮只有这一个去处，不说那些各地段的房产，C城多少接待过元首跟外宾的酒店和度假村是你们家的？大把的酒店经理盼着您驾临好吗！犯得着就这一个地儿死磕吗？！

    “我可以睡沙发。”

    燕淮轻松地挡住门，饶是内心再怎么意志坚定，也多少有些无奈了。

    这种没脸没皮堵人门口的事儿，他从小到大就没有经历过，偏偏对方好像一点都不吃这套，自己不动他就不动，自己进一步他退两步，进两步退四步……

    别说舅舅常常挂在嘴边那套欲擒故纵了，他觉得自己要是真要面子地‘纵’了，过不了多久，宁初八成就连他的模样都记不住了。

    他放软了嗓音，在深夜安静的走廊里显出几分悲伤。

    “我是真的不想再折腾着去找地方了，头有点疼，就在你沙发上躺躺，嗯？”

    尾音带有一丝迷惑性的上扬语气，像旧时香港电影里的慵懒调调，让人听了都忍不住脸红。

    但宁初只在听到他说‘头有点疼’时，心头动了动。

    他想起燕淮之前在车里说过，那辆被撞的车是往驾驶座方向打偏的，而他伤到的又是头……

    抬眼看着燕淮依旧矜贵精英得不显一丝疲惫颓废的眉眼，他低喃一句：“为什么头疼？”

    “嗯？”燕淮看着面前人微蹙的眉心和失神的双眼，嘴唇动了两下，硬生生回答：“不知道，就是疼，不过不严重。”

    其实他哪会不知道，前段日子为了让自己身心忙起来，天天熬夜工作，把徐薇的眼角都熬出了一条细纹，看他的眼神无比怨念。

    这头疼就特么是熬夜熬出来的！休息两天就没事儿了。

    但他会说吗？他不会。

    能到他这个地位的人，心都脏——燕淮默默给自己下了定论，面色如常地看着宁初。

    并且在心里也给这冰雕雪砌似的人下了个定论——心软。

    ……

    僵持半晌，宁初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地好几下，才终于说服自己松了口：“沙发，就一晚，明早就走！”

    末了还神色不自然地补充：“就当感谢你那晚的照顾，两清之后就别来了。”

    然后便不再管他，松了拦门的手，转身往屋里走：“记得关门。”

    他现在心里一团乱，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但他毫无波澜的日子过惯了，根本想不到燕淮会来这一出。

    若说是又看上他了，用点常规的方法来慢慢追人，那他还能自然体面地想个稳妥办法来拒绝，能在不伤害人的前提下保持距离。

    可这人跟以前相比完全是变本加厉，根本不给他思考躲避的机会，像一阵龙卷风，毫无预兆地呼啸着就过来了。

    这些出乎预料的行为，让他现在每次跟燕淮的沟通交流都毫无准备，只能靠着本能来反应、来应付。

    完了之后还得花时间来反思一下是不是处理得不够好，是不是给了对方不该有的希望，是不是该有更好的办法来断这段关系。

    然后心里便烦躁得一团乱。

    他坐在洗手间的马桶盖子上生闷气，不明白造成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到底是因为自己脑子有点慢半拍，还是因为燕淮的脑子太过灵活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燕淮还真是克他呀！

    宁初心里呻吟一声，叹口气，慢慢摇了摇喷雾瓶子。

    管不了别人，眼下还是先管自己吧。

    侧腰上的伤越来越痛，稍微扯到一点都能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宁初按捏两下眉心，站起身走到镜子面前。

    天冷之后他很早就穿上了厚衣服，这会儿没换成薄的，弄着就觉得麻烦，不好撩住。

    正卷着毛衣，燕淮突然在浴室门外轻敲：“宁初，你是不是在里面喷药，给我看看。”

    怎么还记着这事儿呐？什么脑子啊！宁初不爽地抿紧唇。

    “不！”

    就不！你说看就给你看啊？

    但燕淮在和他交手的战术上显然很占上风，门外的人冷不伶仃轻笑一声：“听起来挺严重，那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苏意过来。”

    什么玩意儿！？

    宁初心头一跳，猛然打开门：“就一个不字，你是怎么听出来严重的？”

    “想象的啊，”燕淮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放回裤兜，“做我们这一行的，要有长远的眼光，所以呢，就需要有大胆的想象力。”

    这胡说八道的有联系吗？

    面前的人慢慢逼近过来，宁初已经无力地开始接受现实了：“……一顿操作猛如虎啊猛如虎，你是属虎的吗……”

    他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燕淮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儿之后突然想起，燕淮今年25，属猪……猪！

    他蓦地笑出了声。

    “怎么就笑了？”

    燕淮偏头看着眼前人笑弯的眼睛，流光溢彩得像是打碎了漫天星河，眼尾笑出一抹潮红，和那颗摄人心魄的红痣相得益彰，唇角轻抿出淡粉色泽，仿佛裹了一层蜜，不尝也知道有多甜。

    对他而言，简直是最致命的蛊惑。




19 哥哥给上药
    

    “没笑啊，就是联想到一点东西而已。”

    ——联想到燕大总裁跟外表不太相符的本体。

    宁初晃着脑袋矢口否认，但嘴角的笑意落在燕淮眼里，却像期待已久的光束似的将心底的阴霾驱散。

    他从没看过宁初在他面前笑过。

    但奇怪的是，当这个念头在心里产生时，他的潜意识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真要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他的眼眸深处浮出一丝茫然。

    “别让你家医生来听到没有，这是我家！”宁初笑够之后立刻恢复正常。

    燕淮回过神来，看向他绷着的脸颊，一边说着‘逗你的，不会让他来’，一边跟变戏法似的从他手里顺走喷雾铁罐。

    指尖相碰，很快就分开。

    动作又快又轻又自然，直到手中都空了几秒之后，宁初才骤地反应过来。

    就跟逗小孩儿时，谈笑间轻松抢走人家的玩具一样。

    “……”

    他算是知道了，自己不管哪儿都慢半拍！

    这人就是来克他的！

    “去你卧室里喷，这里不好弄。”

    燕淮知道他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会被拒绝，就好像这已经成了宁初的一个条件反射，一个日常习惯。

    想明白这一点后，他就不等对方回答，直接走到他身后，上手推着人往前走。

    “卧室是哪一间？好像一共也没两间……就是那间吧？”

    “……燕淮！你给我站住！”

    宁初恼怒地伸手抓住肩上的手腕：“这到底是你家还是我家？”

    “当然是你家，”燕淮莫名地瞥他一眼，又垂眸瞥了眼被握住的手腕，嘴角微微上扬，“没看我都不熟悉你卧室在哪儿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初心里无力呐喊，这是反讽！反讽懂吗！？

    然而反讽的时候最无奈的，就是遇到个一本正经接话解释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接话的是故意还是无意。

    但他绝望地发觉——按照寻常的方式，他根本就控制不住燕淮这种专制的恶霸。

    其实以前他倒是有个能控住的绝招，那就是撒娇撒泼……

    但很明显，这招现在他不敢用。

    宁初于是憋红了脸，被这人揽着肩膀，连拖带抱地拽进了卧室。

    怎么想都觉得这场景挺让人想入非非的，所以连反抗挣扎的动作都不敢大了，因为大了就更像那一出了。

    ——‘深夜好心收留无家可归者，奈何引狼入室后被反客为主’……

    你说气不气！？

    好想揍他呀！

    但又怕被反擒……

    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赢，把脸用力埋在被子里，宁初选择暂时认怂认命：“麻烦你快点儿，谢谢。”

    看着乖乖陷入松软被褥中的身体，燕淮嘴角又扬起一点弧度，单脚屈膝跪在床铺上。

    大概是宁初很少在卧室抽烟的原因，房间里特别是床榻上，那股淡淡的甜牛奶味儿变得更加清晰，软香吸进身体，几乎与燕淮梦里上瘾多年的味道完全重合在了一起，让他浑身的血都似乎烫了一些，呼吸微微颤栗，想深嗅却又不敢用力。

    被褥被膝盖压得塌了一个窝，宁初的身体也跟着轻微晃动一下，燕淮顿住动作，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哪里痛？”

    他开口才知道嗓子发干并不是错觉，连声音都哑了许多，像是混入了一点抑制的别样情绪。

    但宁初脑袋埋着有些缺氧，晕晕乎乎的，丝毫没听出不对，趴在被子里指了指左侧的腰部。

    同样的，他也没能看到燕淮此时宛如蕴藏两簇暗火的眼睛。

    指尖轻轻地触了一下软线毛衣略微宽松的衣角，再握在手心里收紧，缓缓往上推。

    毛衣顺着细腻的皮肤很轻易地就被卷了上去，堆在光滑的背脊，露出一截凹陷下去的紧致腰肢。

    燕淮眼中的暗火瞬间被燃成了狠戾的惊怒。

    “这是怎么弄的？！”

    带宁初回煜山府邸的那晚他就看到过这具身体，跟初雪似的白软，稍微一掐便能弄出红印子，让他连抱人都不敢太用力。

    但此时那片雪白上却布满了骇人的青紫，范围比他两只手掌的面积都要大。

    就像是丧尸片里被丧尸咬了一口后，伤口周围蔓延出的可怖痕迹，并且因为皮肤太白，比电影里那颜色还深一些，看着格外渗人，触目惊心。

    燕淮骤地握紧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脸色铁青，连呼吸都快窒住，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的火忽明忽暗，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

    宁初听见他问，稍稍扭头看了眼，也被吓了一跳：“这么可怕？之前洗澡的时候还没成这个样子呀，就一点淤血……”

    他看着燕淮的表情，懊悔地咬了咬下唇，有些心虚：“可能因为冲了热水吧，那个淤血散了，我不懂这些……”

    “唉这种伤就看着吓人而已，喷几天药就好了！”

    宁初的眼珠子四处慌乱地打转，不敢和这人现在的眼睛对视上，看着就好像自己犯了天大的错，把别人的心伤得鲜血淋漓的。

    可明明受伤的是他，疼的也是他，怎么反而是燕淮看着疼得死去活来啊？

    他转头重新埋下去，瓮声说：“赶紧喷吧燕淮，我冷……还困。”

    “……那你忍忍，疼就说出来。”身后的人似乎吸了吸气。

    他现在才听出来，燕淮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知道燕淮现在心里不好受，就像以前在学校，他走路不看路，身上磕着碰着的时候，都是燕淮心情最不好的时候。

    但跟现在不一样的是，他那时候娇气得很，刚有一点小淤青小伤口就故意嚷嚷着疼，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样子，眼泪要掉不掉地装可怜。

    然后燕淮就会气得骂他‘跟豆腐似的’，还叫了他一段时间‘宁小豆腐’，那会儿这人念叨他教训他之间，好像就没那么阴鸷生气了。

    而此时此刻沉默凝滞的气氛里，宁初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仿佛不管说什么、带给燕淮什么样的感受，都不是他想要的那种两人关系。

    那种……远一点的关系。

    所以他索性什么都不说，埋头当鸵鸟，闭嘴装死，只盼着这一趴上药赶紧过去，能尽快结束。

    “我开始了，可能会有一点冰。”燕淮低声道。

    “赶紧的。”

    燕淮沉着脸，一手轻按在他后背堆起的毛衣上，一手摇了摇药剂喷雾，然后咬着后槽牙，飞快地在那片青紫的淤血上喷了三四秒。

    后腰顿时覆上了一层水膜。

    药剂冰镇的温度太过刺激皮肤，掌心下的身体很明显地瑟缩着抖了一下。

    他甚至感觉宁初的呼吸都急促地乱了一瞬，却没出声，没喊冰也没喊疼。

    他蹙着眉，看着宁初落在被褥里的细白手指正紧紧地攥着被单，深灰的棉料被揉攥出层叠褶皱，莹白的手背绷得极紧，青色的经络清晰可见，似乎轻轻一划就能破皮渗出血来。

    燕淮在刹那间的心悸过后，沉着声音问他：“不是让你不舒服就说出来吗？”

    宁初蜷在床褥间的身体微不可查地轻颤着，闷声道：“又不是说出来就舒服了。”

    更何况，他们已经不是那种可以任他肆无忌惮喊疼的关系了。

    “……应该会好一点。”燕淮的表情有些恍惚，看着这个人默不作声竭力忍着痛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像潮水一般汹涌着，挤压着他的心脏。

    “好了吧？”宁初小声问。

    “等下，”燕淮握住他要伸过去拉衣服的手腕，“我拍个照给苏意看看。”

    “啧！麻烦……”

    宁初抽回手，没阻止他。

    冰凉的刺激感过去，瞬间飙升的肾上腺素又瞬间降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昏昏沉沉的眩晕和疲乏。

    他背对着燕淮无力地晃了晃手：“照好就出去了啊，隔壁小房间是储藏室，柜子里有棉被，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你了。”

    燕淮轻轻叹口气，弯腰撑在他脑袋边，靠得很近，低声问：“想睡了？”

    宁初微微睁眼，目光都是散的。面前投下大片阴影，属于燕淮的雪林松木一般的冷香包裹着他，带有一丝越过界线的侵略之感，让他下意识地往枕头里趴得更深，脑袋的晕眩愈发严重。

    “嗯……你出去。”

    “那你把家里的钥匙给我，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燕淮没动。

    “去哪儿啊……”

    “去给你买口服的药，这个伤不能光是外用喷剂。”

    此时困顿昏沉中的脑子已经从慢半拍退化成了慢一拍，宁初不耐烦地低喃：“别瞎折腾了，你不是头疼吗？赶紧去睡吧哥哥……”

    哥哥？？？

    燕淮：“！！！”

    宁初：“……”

    静默了三秒后他就知道不好，脑神经一激灵，睡意顿时全消，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刚刚口不择言喊了燕淮什么！？

    哥哥？

    神特么哥哥！原来这脑子不是慢了，是已经生锈了！

    都七年没见了，这声哥哥怎么就能叫得这么熟稔自然呢！？

    宁初气结，埋在枕头里继续装死。

    燕淮的表情却仿佛被那声称谓炸过一般，喉咙发紧，声音里透着几分古怪的情绪：“你叫我什么？”






20 晕倒
    

    “你叫我什么？”

    燕淮惊疑不定地盯着床铺上一动不动的后脑勺，难以确定那两个字是不是真的如他所想。

    而他记得，那次在煜山府邸，宁初似乎也在半昏半醒的时候这样叫过他。

    但怎么可能呢？

    他们拢共没见过几次面，宁初一直跟着别人一样‘燕总燕少’地叫他，连仅有的几次连名带姓，都是他要求的或是对方生气恼怒的情况下。

    怎么会……叫他哥哥？

    怎么可能会是这种让他心尖都发软的称谓？

    他平时明明这么冷淡，明明不太喜欢他的靠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排斥，连痛到极致了都不肯示弱，怎么可能这么温软地叫他哥哥？

    还都是在这种不太清醒的时间里。

    莫非……是把他当成别的什么人了？

    别的能让他叫‘哥哥’的人……

    燕淮心口一窒，倏地攥紧拳头，眼中浮起一抹冷戾，嗓音低哑地唤他：“宁初，你再叫我一声。”

    枕头里埋着的人僵硬片刻，落在他眼里就是十足十的心虚。

    几秒后才瓮声瓮气地开口：“燕少，真的不用费力去买药了，我明早让助理买好带到片场去就是，不用麻烦了，去睡吧。”

    他撑俯在宁初的上头，许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胸口处像是破了一个洞，寒风呼啸着灌进去。

    嗓子里似乎是夹杂着冰雪和铁锈味儿，怒气慢慢从心底升起来。

    荒谬又讥讽。

    燕淮很想把这人从床上揪起来，狠狠逼问出他想叫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还能条件反射般地叫出来，就仿佛已经习惯了在你昏沉的时候身旁有那个人吗？他在你心里究竟占据着什么样的地位！

    但手刚刚触碰到细软的发丝时就止住了。

    宁初的头发不像他的一样漆黑如墨，也不像是染过，但似乎是天生比较浅色，跟那双眼睛一样，清透地宛如一些透明琉璃器，带着股易碎的脆弱。

    让他不敢用力。

    都说头发软的人脾气也软，可为什么这人对他的态度就不能软一些呢？

    真的那么不喜欢吗？

    心里又酸又涩地泛着疼，燕淮缓缓直起身，指尖缠绕的发丝像羽毛一样轻轻地落下去。

    手指眷恋地在半空停了几秒，他自嘲地轻笑一声，笑这个人对自己的影响力之大，居然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刻薄带刺儿的话每每到了嘴边，又硬生生被他自己粉碎了咽回肚子，火气憋在身体里，没个宣泄的出口，隐忍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偏偏始作俑者此刻还一动不动地装懵，对于他的内心世界没有丝毫了解并且不想了解，甚至都快要睡着了！

    “你可真行啊……”

    听得出是咬着后槽牙说出口的，宁初的脖子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祈祷燕淮不要在这种时候发疯。

    深深舒了口气出来，燕淮语气不善地问：“睡着没有？”

    不见对方回答，又继续说：“……脱了衣服到被子里去睡，不然容易着凉。”

    宁初赶忙在耳边比了个‘OK’的手势。

    “……”

    呵，呵呵！

    燕淮冷冷一笑，一句‘真有你的’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轻哼一声，转身走出卧室。

    枕头里的人听到关门声，瞬间瘫软着松了一大口气，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刚刚着实被吓得不轻，但现在仔细想想，就一句‘哥哥’而已，随口一叫的情况并不是没有，燕淮能想到哪里去，大可不必这么慌。

    而他没料到的是，燕淮是没想到哪里去，但他想歪了。

    回到客厅里的燕少当即就拨打了前一小时还在说着‘不打扰’的徐特助电话。

    不过眼下才十二点多，徐薇还没睡，很快地就接通。

    “燕总？”

    燕淮直截了当地问：“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宁初没谈恋爱？身边没人？”

    “啊？”徐薇正坐在床头处理工作，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平板，很快回应：“是没在谈恋爱啊，这是他们公司都知道的事儿，不是什么秘密。”

    “没‘在’谈？”燕淮顿时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那以前呢？”

    “以前的……”徐薇愣了一下，“所有前任啊？可您不是不让调查他吗？”

    因为燕淮的禁止，所以她之前讲的关于宁初的一些消息，都是眼下轻易就能得知的，没有找人去调查，也没有深挖。

    她那时一面觉得这不是燕淮的行事风格，一面又觉得他这次是真的动了真心，没了商场上的猜忌算计事无巨细，多了一些有温度的珍惜爱护和尊重，就连要背后捧人这事儿，也不敢过于急躁了。

    就好像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不把大部分人当人看的燕少，终于遇到一个让他甘愿小心翼翼对待的人。

    她有些犹疑：“需要我现在去查吗？”

    燕淮捏了捏眉心，被那句‘所有前任’给刺了一下，心里堵得慌。

    他突然想起之前自己是不准徐薇他们把宁初当平日里的生意对象那样挖掘，他虽然不了解宁初，但心里也清楚，那种高高在上掌控所有信息的姿态，一定会让他更加排斥，甚至可能是给自己判无期徒刑的那种。

    他闭眼靠在沙发背上，低声道：“不用，我自己去问。”

    前任怎么了？谁还没有几个前任了！？

    燕淮一边回想自己这二十几年空白的感情经历，一边冷哼着躺倒在沙发上。

    对于他的身高来说，这沙发有些短了，也窄了，腿得蜷着，不留神儿还会落一只脚下去。

    但很奇怪，他今晚没喝牛奶，却在这个不太舒服的沙发上面，睡了这段日子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梦里依旧甜香萦绕，却不再是虚无缥缈让他觉得空荡的，而是近在咫尺，软软地落在他身体四周，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到。

    燕淮睡得很沉，直到耳朵里传来很大的响动，才恍惚着睁开眼。

    一睁眼便看见满客厅倾洒进的阳光，亮白色的。

    他觉得有些不真实，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睁眼只看见茫茫黑夜。

    摸出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多了。

    响动是从厨房传来的，开放式的设计让他转头就能看见宁初低头在鼓捣着什么东西。

    也是刚起来，只披了件开衫在薄睡衣上面，领口处隐约可见细致漂亮的锁骨，往上延伸出一截瓷白柔软的颈项，脸色……似乎变得苍白了些。

    燕淮微微蹙眉，起身走过去：“在做什么？”

    宁初恹恹地瞅他一眼，又垂眸：“泡点燕麦片。”

    声音微弱，有气无力的。

    他昨晚没睡好，其实腰上的伤倒没怎么折磨人，但老毛病们还是如影随形，再加上那种介于感冒发烧边缘的昏沉坠落感，几乎是让他一有睡意时，脑中那根神经便倏地下坠清醒，然后又是一阵心悸。

    一整晚不得入眠，被窝直到起床那瞬间都是凉的，他捂不热被窝，被窝也捂不热他，索性就起来了。

    宁初早上习惯喝杯麦片，他懒得弄其他，但不吃早饭的话，身体又撑不住，就只选最简单的。

    “你脸色不太好，就吃这个？”燕淮用手背轻轻挨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家里有面吗？”

    “我不想做。”

    宁初疲惫地撇开他的手，因为血糖的关系，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一声声擂鼓似的砸响在他耳边。

    “没让你做，我来。”

    燕淮捏住他的手肘正说话，却没想到这人瞬间像是被抽空了身体的支撑骨架，绵软着就往下滑。

    ——“宁初！”

    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的身体落进一个比被窝温暖许多的怀抱中，四周都被贴得很紧，有牢牢的安全感。随后腾空而起，像是飘在了洒着太阳光的云端。

    他的脸在云上蹭了蹭。

    但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意识又重新落回发冷的身体里，他感觉自己被轻轻地放在了沙发上，有人握着他的手在焦急地喊他。

    宁初微微撑起眼皮，缓声虚弱地开口：“低血糖而已，麻烦你把麦片端给我喝两口……”

    燕淮死死盯着他，面前的人眼神都是涣散的，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泛出一些不健康的淡紫。

    不管他的手握得再紧，盯得再牢，都好像抓不住这个人。

    似乎下一秒他就会变成一片清透的虚无空气，跟着窗边的这些阳光一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看着燕淮僵着步子去端杯子，宁初无奈地叹息一声。

    “第三次了。”燕淮端着麦片杯过来，捞起绵软的人，整个环抱着圈住，宁初才感觉到对方的心跳似乎不比他的慢，甚至还快上许多。

    “什么？”

    这会儿一点力气都没有，他也顾不上这个姿势有多亲密缱绻了。

    “我们认识以来，这是你第三次在我面前晕倒。”

    燕淮把他圈在怀里，眼神发暗，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端着杯子，自己先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觉得合适才慢慢放在他的唇边。

    宁初没说话，小口地抿着。

    右手习惯地想去掌控杯子，但没什么力气，软塌塌地虚搭在燕淮的手臂上，指尖很凉，触及到的皮肤温度对比起来，便烫得他手指发颤。








21 眯个回笼觉
    

    “那你可……真是，运气不好。”宁初低喃。

    “头晕就别说话。”燕淮碍着他腰上的伤，手臂没敢圈太紧，胸膛便又贴上来一些，几乎一丝缝隙都不留。

    宁初哼了一声：“不让我说话，那就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燕淮把杯子稍稍端离他的嘴唇，让他缓口气，一边道：“你非要这么逞强？服个软行不行？”

    “……不行。”宁初闭着眼，“除非你搬走。”

    “搬走就服软？”燕淮微微低头，嘴唇几乎是贴在了宁初的额角，一只手臂扶在他的腰腹间，将他整个人强势禁锢在怀里，画面莫名有种缠绵悱恻的味道。

    “那我搬走，你就服个软搬去我家呗？”

    “……”

    宁初睁眼向上斜睨他，呼吸有些急：“你好烦啊！”

    燕淮：“……”

    他哭笑不得，活了二十几年，似乎还是头一次被人说烦：“可能你不知道，我平时话挺少的，但在你这儿没办法，我要是不说话，你就一句话都不会跟我说了。”

    平时也不少的，宁初心想。

    但前提是在他面前，以前高中的时候燕淮虽然就不怎么爱跟其他人说话，但跟他相处时却总是忍不住念他，饭吃少了要念，冬天衣服穿少了也要念，跟性格崩坏了的唐僧一样。

    但那会儿的念叨让他觉得很甜腻，现在的却让他感到心慌，甚至是喘不过气。

    “几点了，让我看一下时间。”

    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宁初便挣扎着要起来，但稍微一动，眼前就又开始发黑，身体往后仰倒。

    “你不要乱动！”燕淮皱眉护住他，“着什么急啊？”

    “我上午是有戏的……”宁初叹了口气，低血糖之前都恢复得挺快的，不知道这次怎么就又不争气了。

    ——“我觉得你克我，燕淮。”

    燕淮顿时冷笑：“到底谁克谁啊？遇到你之后天天给我惊吓，都吓出毛病了，年底的体检看来还得专门检查一下心脏。”

    “……那咱们互克，真是太不适合了。”宁初语重心长，“所以还是离远一点吧，对大家都好。”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封建迷信要不得。”

    “……”

    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让燕淮打消对他的念头，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让宁初倏地回神儿。

    “我给你拿，待着别动。”燕淮按下他的肩膀，扶着他躺在沙发里，起身去料理台拿起震动的手机。

    来电显示‘白星澜’。

    没做他想，拿起手机走回沙发，他按下接通，将手机放在宁初耳边，另一只手摁住对方想要接过东西的手。

    轻声道：“你手没力，我给你拿着。”

    低血糖的时候，除了脑袋发晕，四肢的无力是最明显的。

    但他也没到一个小小的手机都拿不动的地步啊！

    宁初无奈地撇嘴，懒得再去争辩，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不确定地应了声儿：“星澜？”

    燕淮的眉心微微蹙起。

    “不用给我带，你自己吃吧，”宁初看了燕淮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请个假：“对了星澜，我上午那场戏能不能移到下午拍啊？”

    “……我没事没事，就是家里有点儿私事，你别担心。”

    “……嗯好，谢谢你，拜拜。”

    燕淮瞧着说话的人嘴角勾起的弧度，突然觉得宁初有些时候的笑容也挺让他觉得糟心的，比如现在。

    “新导演打来的？”

    名字居然叫得这么亲昵，燕少心里很不爽，表情冷下来。

    “嗯。”宁初示意他把手机拿开，“是高中的老同学，好多年没见了。”

    呵呵！燕淮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徐薇就是这么办事的？

    让她把许连杰换掉，结果换就换了，居然没把控一下制片方的后续进展？连老同学都来了！？

    他一边脸色冷戾得像是要吃人，一边在自己的手机上发信息让常去的一家餐厅半小时内送些热腾营养的食物过来。

    不想当着宁初的面发语音，但情绪累积到后面，越来越不淡定，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屏幕键盘给戳烂。

    宁初看着他的样子，警惕地往沙发里缩了缩。

    虽然他不知道起因是什么，但燕淮看上去就是又要发疯的感觉，此时还是沉默为好。

    谁知燕淮的情绪控制得还不错，只对无辜的手机进行摧残，对他还是轻手轻脚地抱起来。

    但为什么又是抱来抱去的！？

    “干什么！？放我下来！”宁初这会儿清醒着又被拦腰横抱，有些无措慌张，手臂搂也不是放也不是，攥着燕淮胸前的衣襟，耳根都红了一片。

    “啧，沙发不如床上躺着舒服。”燕淮紧了紧手臂，稳稳地抱牢。

    他很喜欢抱着宁初的感觉，除了那种既香又软的实际感知，还带给他一种灵魂都变得完整的饱足感。

    这种感受无法解释，但身心又都是这样反馈给大脑的，如果不是宁初身上有这些伤和病，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控制力度，他几乎想将这个人用力地揉进自己身体里，将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缕呼吸都通通占据掠夺。

    这些不知道是正还是负的情绪常常侵蚀着他，产生得莫名其妙，难以用时间的‘日久生情’来衡量，他无法说明白为什么在这么短时间里会有这么强烈的感情。

    他想或许是因为性格天生偏执，又或许真的有命中注定这回事，让情感的产生毫无预兆、没有缘由。

    他知道徐薇了解他，会觉得在宁初的事情上面，他的行事作风都变得不像他了，可能宁初也会觉得他的这些行为有些让人猝不及防、无法招架。

    但没人知道，他现在的表现已经是经过自己竭力隐忍和克制之后的了。

    燕淮叹了口气，怪谁呢？

    怪这家伙太难相处了，琉璃做的人，看着很刚，稍微用力会碰碎了。

    他把宁初放回被窝里，忽然想到什么，盖好被子后没起身，盯着这人问：“宁初，你谈过恋爱吗？”

    宁初的身体微微一僵，对上燕淮的眼神后没看出什么不对，平静道：“我都二十四岁了，怎么可能没谈过？”

    燕大少的脸色瞬间染上一层阴霾，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嗤。

    “嗯……难道燕少没谈过？”

    宁初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刚刚被不由分说抱起来的恼怒顿时转变成戏谑：“不会吧不会吧？我的天，你是和尚吗？”

    燕淮的眼睛眯起来，黑漆漆的瞳孔深不见底，宁初以前总说这个样子像极了某些电影里的反派大boss，让人看了心里发怵。

    他立马闭嘴，虽然阴阳怪气时，只阴一两句就熄火的确有些怂，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可燕淮眼里的火只忽明忽灭了几下，就压抑着心里极大的怒气与酸气，冷硬地问：“那你的前任们……对你好吗？”

    有没有让你伤心？

    虽然肯定不会有他好，但他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宁初蓦地愣住，盯着面前的人，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什么‘前任们’呐？他看起来像是有过很多前任的样子吗？

    而且为什么是这种语气这种问法？让他的心一瞬间被刺了一下，有些酸涩。

    燕淮，你不要这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轻声开口：“他对我很好。”

    即使已经不想再在一起了，还是无法抹消掉的好。

    燕淮看着眼前几乎是一瞬间情绪就低下去的人，握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都忍得明显起来，几乎要将嘴里的一口牙给咬碎。

    这个模样哪是什么普通的前任？分明就是余情未了的样子！

    “那他人呢？在哪里？”他声音沙哑。

    你觉得他对你好，但你身体这么差，常常撑不住晕倒的时候，在剧组被人恶意打压的时候，那个人在哪里？

    燕淮在生气，宁初看得出来。

    但有什么好气的呢？过去的都过去了。

    他有些疲倦，垂眸避开对方的眼睛：“都已经分手，不会再有瓜葛了，已经不重要了。”

    被窝里冰冰凉凉的，脚踝的踝骨冰得有些酸疼，宁初拉起被子盖住脸，往里缩了缩：“我休息会儿，你别说话了。”

    “这样盖着会缺氧，你放下来。”燕淮压下心底的怒气，去拉他的被子。

    “你别弄了……我头晕……”宁初的手指都是绵软的，却扯着布料不放手。

    床边的人脸色愈发冷凝，触碰到的细白手指完全是冰凉的，他的眼神更沉：“被子里这么冷，你怎么休息？”

    戾气上脑，燕淮顾不了过犹不及的后果了，三两下扒掉身上刚披的外套，掀开被子飞快地躺进去，翻身将宁初抱住。

    “……燕淮，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宁初感觉像被一团火给包住，动弹不得。

    “报吧，记得讲清楚我的名字，我看谁敢管。”燕淮将他冰冷如玉的手指强硬地包进掌心。

    “……你别逼我动手。”

    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些，鼻尖萦绕的甜软淡香让燕淮觉得像是抱着一块没有丝毫杂质的奶糕，想一口给吞了：“说得像你打得过我一样。”

    “……”

    “就一小会儿，我给你暖暖，”他无奈叹气，语气像在哄小孩儿，“等下饭菜来了，吃饱了就能打过了。”





22 民以食为天
    

    自那天过后，燕淮已经在他家楼下住了三个星期。

    宁初坐在折叠椅上出神，他本以为这个人就是心血来潮，小区那地方地势偏僻，不管去市中心的燕氏还是S&U都要在路上耗费不少时间，他觉得如果得不到自己多少回应，对方大概几天就会来得少了。

    但燕淮简直是气定神闲悠然自得，把那个还不够他顶层公寓一个客厅大的房子当成了‘家’，住得那叫一个自在。

    甚至不管宁初多晚回去、多早出门，都会被他送来营养均衡的早餐跟夜宵。

    有时候是他亲自送，有时候他在忙会议或是打飞的去外地出差了，就是徐薇和司机小王送。

    宁初拒绝了好几次，可燕淮要么就硬塞给他让他自己扔了，要么就让徐薇小王来卖惨，这两人倒也拉得下面子，他不收就扒着门死活不走，说什么不收的话他们就是死路一条，何必为难打工人……

    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步，于是今天早上他称体重，忧愁地发现自己胖了三斤。

    他招手让胡晓安过来，仰起头问她：“我这个样子连不连戏啊你说？”

    “啊？”胡晓安不解，“为什么不连？”

    “啧，胖了啊！”

    “天！”胡晓安瞪大眼睛，“得了吧祖宗，你哪儿胖？”

    “……我不是广义上那个胖，”他叹气，“是比之前胖了点，怕会不连戏。”

    “不会的放心吧！你怎么样都好看，而且白导可会找角度了，他拍你拍得好看，也不会因为两三斤说你的，他对你那么好。”胡晓安一点都不担心。

    是挺好。宁初微微蹙眉。

    就是太好了，才让他有点困扰。

    白星澜对他的偏爱太过明目张胆，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坏事，在娱乐圈，有个偏心于你的同窗导演更是件好事，但对方现在似乎已经没有少年时候那样的分寸感了。

    宁初跟别的演员有对手戏的时候，他犯错，白星澜不会说什么，还会仔细给他讲戏，但别人犯错重来，白导的脸色就会瞬间阴沉下来，破口大骂都是常事。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宁初甚至觉得这个人跟高中的时候完全变了个性格，但对方在面对他的时候又是依旧阳光热情的，像个温暖的小太阳，如此情绪切换，他总觉得古怪又分裂。

    白星澜这种太明显的差别对待持续的日子久了后，连之前说得上话的几个演员也都跟宁初生疏了。

    他虽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反正杀青之后都不会怎么联系的，但因为导演的原因而变成这样，还是有点无奈。

    胡晓安站在一旁看他发了一会儿呆，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剧组，小声问：“快一点了，要不要我把饭菜拿过来你先吃？”

    “不用，等下可能还得补两个镜头。”宁初想也没想就开口，也没注意到胡晓安挫败的脸色。

    “唉我给你端来吧！等的时间就可以吃几口了！”

    没等他说话，就见胡晓安一溜烟儿跑远了。

    宁初看着她矫捷的背影失笑，保不齐这小孩儿又是被韩修言嘱咐了要注意他按时吃饭的问题，这几天变着法儿地给他订餐。

    拍摄进行到了尾声，多了各种繁杂的收尾工作要做，白星澜没工夫来找他说话，他倒也乐得轻松。

    他看着这进度，补拍大概得轮到半小时以后了，便抬脚冲胡晓安招手，往休息室走。

    同剧组的男女主演都配了房车，不怎么来休息室，本以为会挺清静，没想到刚吃两口，就遇到蔚秋月来送礼物。

    “宁初，我给剧组做了点杀青小饼干，这盒是给你的。”她挥挥手，还带着剧里的装扮，看着是个有点倔强的清纯软妹子。

    “谢谢……你可真有心。”他由衷感叹，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很多事情，能想得到是一回事，但能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蔚秋月的团队有资源，她自己会做人，演技也争气，不出意外的话，假以时日，肯定能在圈内站稳脚跟。

    “不客气，烤饼干不怎么难的。”蔚秋月笑笑，扫了一眼妆台上的食盒，眼神意味深长。

    “中午在剧组吃明廷啊？你可真奢侈。”她冲宁初眨眨眼，“我听说他们家不提供外送服务，看来只是因为点餐的人不对。”

    宁初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动，待到蔚秋月寒暄几句离开后，才瞥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小助理。

    而后者已经自刚才开始，就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他垂眸用筷子拨了拨几个食盒里的清淡菜品，说实话，是挺爽口好吃的，他没了解过C城的这些餐厅，但从蔚秋月的口气听来，这家应该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他们外送食物的。

    宁初的脑袋里瞬间浮出一个人影，心里有些憋闷，但抬头看看胡晓安泫然欲泣的样子，无力又变成无奈了。

    “说说吧，这个饭是怎么回事？你应该没法儿点。”

    “是……是燕总派人送过来的……”胡晓安嗫喏地把大魔王供出来。

    休息室只有他们两人，再小声宁初都听得见：“果然又是燕淮，我都不知道你还被他给收买了，真有本事。”

    “不是收买不是收买！”胡晓安急得脸都发红，“只是我们都想让你在剧组过得舒服一点嘛，我脑子不灵光，很多事情都想不周到，但燕总能想到啊，他又不会害你，可以指点我……”

    那你清楚他的小心思吗妹妹？

    宁初扶额叹息：“这几天点的餐都是蔚秋月说的那家？你查过要花多少钱吗？”

    “不是……”胡晓安小心地看了眼他的脸色，“前段时间的都是燕总家里的厨师专门做的，今天那厨子的手好像伤着了，燕总才给外面点的。”

    怪不得……宁初撇嘴，怪不得他刚刚吃的时候，觉得前几天的更好吃。

    胡晓安见他沉思着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的：“燕总是好人……宁哥，你别怪他……”

    宁初笑了一声：“你怕我怪他，倒不怕我怪你？”

    “你心软嘛，应该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宁初敛去笑容，他知道胡晓安说得没错，心软。

    而现在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燕淮。

    他的心狠都用在了自己身上，以及前几次的坚定拒绝上面。

    可燕淮根本不管他是拒绝还是接受，态度都没有变，还按着节奏离他越来越近，将他那些狠心隔开的距离一点点消除，强硬地挤过来，让他不知道如何招架。

    他想过搬走，但能搬去哪里呢？

    没有一个地方是燕淮找不到的，只要燕少想，他可以买下宁初上下左右的所有房子，逃到哪里都是逃不开的。

    手机在食盒边嗡嗡地震动两声。

    是燕淮发过来的微信消息：西城区那边开了一家挺不错的电影餐吧，晚上一起去吗？

    去吗？去吧，宁初心里想，不管怎么样，再这么拖着都不好，如果真的想要一别两宽，的确是需要认真说清楚的。

    他回复道：好，把时间和地址发我吧。

    那边很快又发了一条：我下午到你剧组来接你，不会张扬，放心。

    上次泳池之后，燕淮好像看出了他不喜欢那种嚣张的做法，但对方现在越是收敛越是小心，宁初心里就越是复杂。

    他多希望燕淮在他面前是个不可一世的纨绔，能够不顾他感受地强取豪夺，那样他就可以更狠心决绝地断掉这段关系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烦躁。

    ……

    傍晚拍摄完成今天的最后一个镜头，宁初才有时间疲惫地看一眼手机。

    消息是两小时前发来的，燕淮说在剧组外的街口等他。

    宁初跟胡晓安说了一声，收拾东西匆匆就走，忙了一天脑子有些恍惚，连身后白星澜叫他都没有听见。

    街口离这儿不远，走个几分钟就看到了燕淮的车，玻璃漆黑，看不见里面的人。

    司机是熟悉的小王，看见他之后机灵地下车给他拉开后座的门。

    宁初做了个深呼吸，瞥见后座露出燕淮冷峻的侧脸，弯腰坐进去。

    在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往外面瞟了一眼，晃眼间仿佛看见白星澜在不远处静立的身影，那张阳光温柔的脸上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想看清楚，小王已经坐进了驾驶室里发动汽车。

    眼花了吧，他想，白星澜是导演，那么多事要忙，怎么可能跟着他出现在那里？

    “在看什么？”燕淮开口。

    “没什么，看错了。”宁初摇头。

    身旁的人偏头仔细地看了他的脸色，眉心皱起：“累了？要不回家休息？晚餐我让人送来。”

    “不用……不回去。”

    在家里多了一分温暖柔软的氛围，他怕又开不了口。

    “那你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燕淮手指动了动，有些心痒地想去握住宁初搭在膝盖上的手，但最终还是按捺住心里那份冲动，抬手将后座的暖气温度调高了一些。

    怕他疲倦，燕淮说的话不多，车子没开多久，停在了餐厅门口。




23 没眼看
    

    燕淮约他吃饭的时候，他本以为是个正式的餐厅，没想到居然是个私人影院的小包厢。

    包厢里正对着的一面墙是荧幕投屏，仅有一个柔软的双人沙发和沙发前的长木桌，餐吧的服务员早早点了蜡烛，暖洋洋的泛着香气。

    在这里待久了，心头似乎都会笼罩上一层掺了蜜的热意。

    并且不按铃的话，就不会有人随意进来，简直是个绝佳的约会场地，最适合小情侣在冬日的夜晚窝在这里，捧杯热红酒，头挨着头安静地看一部电影。

    宁初看遍四周，无奈到想笑：“你还真是……怎么会找个这种地儿啊？”

    一点都不符合燕淮的气质，更像个十八九岁情窦初开的愣头青。

    但他转念一想，这人现在的状况也的确是处于一个情窦初开的时刻。

    “怎么了？”燕淮招了一下手让他们上菜，“我想着你来这种地方会放松点，是徐薇给推荐的，不喜欢？”

    “没有……”

    只是觉得这里营造出的氛围带有一种尴尬别扭的甜，有些不自在，让他觉得比在家里还要不好开口。

    “电影是随便选的吗？”他问。

    燕淮摇头：“不是，他们统一放的，每晚都不一样，客人事先也不知道会放哪部，全凭缘分。”

    宁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要是放部爱情片可怎么办？万一还有吻戏床戏，那种细微的黏稠水声通过音质上乘的音响扩大放出来……这种情况根本没眼看好吗！？

    脑袋不得热炸了？

    阿弥陀佛，他默默祈祷着，直到服务员将菜品上完，关上了包厢门，他的心里还在念着‘不要爱情片不要爱情片’。

    老天爷这一次听到了他的愿望，好心地没放爱情片……

    但他老人家放了部恐怖片！

    天知道宁初最害怕看这种……但又有点喜欢。

    屏幕上的阴暗画面伴着音效开始时，他身体僵了一瞬，听见燕淮在旁边低声道：“TheOthers，以前好像看过，是部悬疑片，不吓人。”

    真的吗？那它tag那一栏的‘恐怖’两个字就是个噱头喽？

    宁初悄悄摁灭手机屏幕上搜索出的简介，隐隐地有些期待。

    燕淮看了他一眼，问：“吃饭的时候看这个应该不太好，要不要我让他们换一部？”

    “不。”

    他以前就很喜欢拉着燕淮陪他看一些带点儿恐怖色彩的电影，对这类题材是既喜欢又害怕，看的时候抱着人不撒手，还会挥着燕淮的手臂挡视线。

    但那时候在上学，一共也没能看多少部，后来他自己生活了，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除了他就是自己的影子，便更不敢看了。

    这次又被勾起了兴趣，他小声道：“看看再说嘛，你不是说不吓人吗……”

    燕淮蹙眉：“那你待会儿吃慢点，小心别呛着。”

    反正有你在呗……

    有你在——宁初心里一浮起这个念头，便顿时怔住了，倏地攥紧手指。

    明明历经了七年，已经改掉甚至是遗忘了以前的习惯，但没想到七年后燕淮才闯进他的生活没多久，就让他又开始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太奇怪也太危险了。

    他抿唇严肃地看向燕淮，对方注意到他的眼神，勾着嘴角回看过来，眸色如水：“看我干什么？”

    宁初移开视线：“没什么。”

    ——看着你在想确实应该离远一点，不然以后真的会很难办。

    而他坚守的这个想法，在电影开始后就完全抛诸脑后了。

    一开始他还能装一装毫不害怕的样子，但谜团伴随着一些恐怖的元素一一展现，他的神经就完全绷紧了。

    特别是当电影里悠扬的钢琴声在这间小包厢里响起的时候，毛骨悚然的转场让他浑身都一阵发冷，下意识地往沙发中缩。

    “唉，你要吃饭啊，不吃饭怎么行？早知道不带你来这里了。”看着宁初面前被自己夹的菜堆成山的碟子，而这人从始至终只动了两下筷子，燕淮不悦地眯起眼睛。

    “你看啊，你怎么不认真看？”宁初戳他。

    他总觉得恐怖的画面有两个人盯着的时候，就没那么吓人了。

    燕淮偏头，看着他毫无瑕疵的脸上有电影画面掠过的光影，悠闲地说：“我以前看过的啊，要不要我给你剧透？这个女主角和她的孩子们——”

    “不行！”

    宁初心里一惊，想也没想地就伸手捂住了身边人的嘴——因为关于剧透这事儿，燕淮是有前科的！他不是唬人，是真的会把结局全部说出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堵住他的嘴！所以他跟以前一样动了手。

    但动手之后就立刻后悔了。

    双人沙发本就不是多么宽敞，他一手伸过去的时候用了力，上半身也就失去平衡，跟着朝对方压过去。

    而燕淮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平时推都推不动的身体顺势就带着人往后仰倒。

    而宁初此时的姿势，就仿佛亲昵地伏在了他的胸口，一只手的指尖还压在他的嘴唇上面。

    ……

    好……羞耻！

    宁初脚指头都抓紧地蜷缩起来，整个人顿时都石化了，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算是有了深切的体会：条件反射和根深蒂固的习惯有时候真是个非常可怕的东西。

    脸皮都丢没了！

    指尖的触感挺温软的，还有一点湿润。

    大眼瞪小眼了两三秒，他僵硬着想要松手退开，谁知燕淮忽然动了，一手握住他放在唇边的手腕儿，一手按在他的腰上，不让他起身。

    “别动！”低哑的嗓音仿佛来自另一场电影。

    宁初瞪大眼睛，手指像被烫到一般从他的唇角弹开，蜷在空中，离刚刚还触及到的唇瓣只有几厘米，挣扎一下：“为，为什么？”

    这姿势太尴尬太暧昧太羞耻了好吗大哥！他人都要烧成灰了！还不让动？

    “鬼魂出来了，你现在要是扭头，就会看到它。”燕淮盯着他的眼睛幽幽道。

    语气十分认真且有很强的代入感，宁初浑身的细小汗毛噔地一下竖起，连手都不敢挣扎了，任凭对方深深浅浅的呼吸气流轻柔地从指缝间滑过，像落下一个个轻缓缱绻的细吻，让人心尖儿都泛痒。

    他看着燕淮黑沉沉的双眼，里面倒映着他僵直的影子，就仿佛将他整个人都给吸进了灵魂里。

    身体紧贴相拥之后，两个胸腔咚咚的心跳渐渐共振，那些浓烈的情绪也好像能够从对方的心底深处，伴着震颤传递给他，让宁初的心头也在悄悄地滋生着什么。

    是跟花开和放烟火一样美妙的感觉，诱惑着人沉沦。

    音响里一声短促的惊叫响起，他倏地回过神来，身体抖了一下，怒目而视：“你耍我呢吧！？”

    “没有啊，”燕淮依旧定定地瞧着他，手上力度一点都没放松，“是戴着镣铐的白衣鬼魂，你转头就能和它对视上了。”

    胡说八道！宁初使劲儿抽手：“忽悠谁呢！就算有，那也是呆在屏幕里的，我怕个鬼啊！”

    “那可不一定只呆在屏幕里。”燕淮淡定地又把人往怀里扯了扯，“你话不要说得这么满。”

    “燕淮！”宁初的声音都气变了调，这个姿势不好使力，整个人落进燕忽悠的怀中，像是主动扑进去似的，脸色涨得通红。

    从燕淮的角度看，他的下巴搭在自己的胸口，漂亮的眼睛上挑着望过来，里面洇着薄雾般的水汽，连气急败坏的狠话都宛如在撒娇。

    “你满口什么鬼话？谁之前说的封建迷信要不得？！给我放手！”

    “你腰还痛不痛？”燕淮忽然换了个话题。

    那次照给苏意看了，人家医生倒是建议他去拍个片看看，但宁初死活不去，后来也不让燕淮给喷药，犟得完全拿他没办法。

    “不痛……痛！”宁初斩钉截铁，“所以你快点放开，它现在快要扭断了！”

    “啧！”

    燕淮缓慢地松开手，一边正经地小声道：“明明是你自己扑过来的，我就接了一下……”

    “……”

    可恶啊——宁初的脑袋都快冒烟儿了。

    但人家那话说得也不错，突然脑子短路搞了这么一出，他觉得要是又开口说些划分泾渭的警告，简直显得他跟有什么毛病似的，不是欲拒还迎他自己都不信。

    造孽啊……

    宁初糟心地叹了口气，最近大脑不发达就算了，连小脑都不发达了……

    突然感觉在这种心情之下，这电影都没那么吓人了。

    话在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一顿饭在心不在焉悔不当初中结束，从餐吧走出来后精神都还有些恍惚。

    燕淮喝了一点红酒，但跟平时看不出什么差别，路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撑着下巴看窗外。

    直到两人回到小区都进了电梯，电梯在六楼停下时，他却没有走出去。

    这人的存在感在这时候变得极强，就算低着头插兜沉默，但宁初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在自己周身打转，一股很沉的、很强势的气场笼罩着他，让心绪都变得惴惴不安。

    “你怎么不出去？”在他问话间，电梯已经抵达了七楼。

    沉默的人没回答，宁初也不想再在这里面呆着，门一开就转身出去。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燕淮在身后低沉笃定的声音：“宁初，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24 先亲一个
    

    “宁初，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燕淮此时的样子，就仿佛恢复成了商场上那个运筹帷幄的捕食者，冷静、锐利、誓不罢休，一针见血地要撕开那最后一层隔膜。

    但若是仔细看，身侧攥紧的拳头又似乎少了一分在谈判场上的从容淡定。

    他挡住电梯门慢慢走出来，站在宁初身后，定定地盯着那一截冷白的后颈，而后又缓缓下移，想要看穿这个人的内心。

    走廊不明亮的白炽光在冬夜的温度下显得凄冷，让地上投出的影子也看着孤单。

    “刚才在沙发上的时候，我听到了你的心跳……”他的眼神深沉如夜色，“很快。”

    ——很快，很强烈，那感觉就像是在告诉他，他并不是宁初生活中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他已经占据了一点分量。

    “你对我动心了，是不是？”

    是不是……

    宁初垂着头，同样地问了自己这三个字。

    是不是对燕淮动心了？

    他在这七年里没喜欢过什么人，几乎都快忘了对一个人动心时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面对燕淮时产生的复杂情绪，他总觉得是因为以前的感情、以前发生的事情而产生的这些，它们都是旧的，是过去式，是不用再理会的。

    他一直这样想。

    但万一这种情绪里，掺杂了一点当下这些日子里新产生的感情呢？

    他一想到或许有这种可能，心里便觉得无力又荒唐。

    人真的能在下决心埋葬一份感情、并且已经成功之后，再次对同一个人动心吗？

    即使已经在心里警惕地竖起了层层防护栏，这种情况也会无法躲避地发生吗？

    他不敢相信，不想相信。

    但在听到燕淮描述车祸车辆偏转方向时的触动难受不是假的，这些日子的不忍心不是假的，刚才看电影时的心跳加速也不是假的……

    思绪浮浮沉沉，身后的人却已经近身，从背后小心地圈住他。

    手臂环在腰间，浓烈汹涌的情感伴着热意一并朝他袭来。

    等了几秒没等来抗拒，燕淮稍稍低头，一枚跟他清冷模样丝毫不符的滚烫的吻，轻轻落在了宁初的耳后。

    缠绵柔软，极度珍视，仿佛烙下一簇火星，一路烧到了心尖上。

    让人恍惚间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宁初浑身猛然一颤，挣扎着从燕淮怀里出来，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抖了抖。

    对方似乎本就不敢抱紧了，不像刚才在包厢里，越是认真，就越不敢用力。

    “抱歉……”燕淮的声音变得更哑，手掌握成拳，只有很短一层的指甲几乎都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宁初转过身，抬眼对上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深呼吸一口气。

    “燕淮，你给我一点时间。”



25 在黎明前找到你
    

    “燕淮，你给我一点时间。”

    他说完这句话后，面前的人黑沉沉的眼睛就倏地亮起了一点微光，像是荒凉冰原上的微弱火苗，饱含着无限的希望。

    “好。”他回答。

    “你慢慢想，不要太焦虑了，”燕淮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眉心，将那里轻柔地抚平，“不要有负担，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行不行？”

    关节莫名地刺痛了一下，‘舒服’对他来说是个奢侈的词汇，宁初有些难过，低声道：“我尽量吧……”

    燕淮的呼吸因为他的这句话和说话的表情微微窒住，他在面对宁初的时候似乎总是这样，总觉得这个人轻易地就会被撞上裂纹，轻易地就会碎掉。

    一想到这人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难受悲伤、在吃苦，心脏就像被丝线缠绕，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伸手将宁初抱紧，鼻尖抵在他柔软的发丝里轻嗅，喃喃道：“那在你想的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保持之前的相处距离，我不会搬走。”

    他清楚自己心里有一只野兽，带着兽性，被他竭力地压制。

    别说搬走，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把宁初禁锢在只属于他的领地里，牢牢守着，谁也别想碰，谁也不能伤他。

    “随便你……”宁初不满：“但这个距离是不是太近了？你这是在干扰我的决断，是犯规。”

    话虽是这样说着，却并没有伸手推开他，燕淮勾了勾嘴角：“偶尔作弊也是可以的。”

    “鬼扯……没有这个规则。”

    宁初撇撇嘴，慢慢放松身体：“十秒钟，作弊时间只有十秒钟，然后你就恢复正常，下楼睡觉。”

    “好。”

    燕淮收紧手臂，将怀里心软得跟棉花似的珍宝用力揉进身体里。

    *

    好不容易等到燕淮下楼，宁初进屋没歇一会儿，突然看到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堂妹宁洁的。

    ‘哥，你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吃夜宵，就在我们学校后面的夜市。’

    消息是十五分钟前发的，眼下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

    他捏着手机皱了皱眉，刚刚晚餐顾着看电影去了，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有点饿，出去待会儿也无妨。

    ‘行，你去个人少点的店找个包厢，把地址发我。’

    大学附近年轻人多，保不齐有几个爱上网的对他有点印象，被认出来指指点点的就毁心情了。

    他很快换了件厚外套，拿着钥匙出门打车。

    宁洁发来的地方不难找，是家大排档，开在夜市中段，厅里只坐了一桌人，门口阶梯上摆着一箱箱活鱼活虾，现挑现杀，弄得满地湿漉漉的。

    他跟老板问了声儿，推开仅有的几个包厢之一，就看到宁洁对着门托腮而坐，表情望眼欲穿。

    青春活力的大学生穿着淡蓝色的棉服，化了淡妆，鼻头有些出油，大冬天的额头居然还出了点细汗，模样称得上清秀。

    看到宁初进来，连忙开心地站起身：“哥！你来啦！”

    “坐吧，”宁初朝她颔首，摘下口罩，“赶紧吃了回去，你们几点关寝室门？”

    “十一点四十才关，还早呢！”

    宁洁走到门边，对外面喊：“老板上菜！就我刚才点的那些！”

    喊完又一颠一颠地坐回来，风风火火的：“这儿的味道可劲爆了，哥你待会儿多吃点，包管好吃。”

    “辣的吗？”宁初撕开碗筷塑料包装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吃不了辣。”

    他的胃敏感又脆弱，偏偏以前没怎么用心调理过，每次发作都疼得死去活来。

    宁洁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随即有些尴尬地笑笑：“啊……我点的时候没想起来……我让他们做成微辣吧！”

    她说完，立刻噔噔噔地跑出去交待两句，回来时笑得像邀功似的：“已经说好了，还加了个酸菜汤，没辣椒。”

    “嗯。”宁初表情淡淡。

    “对了哥，那个……”宁洁一坐下来就按捺不住，脸上表情踌躇，支支吾吾了几句，软着嗓子，语气像是在撒娇。

    “你能不能再转我十万块钱啊？”

    “……”

    宁初脸色霎时冷下来，倒茶烫着面前的碗，不出声。

    宁洁急了：“就十万块而已！对你来说只是小意思，但我是真的有急用！”

    “我记得我之前才转给你七万，宁洁，”他看着面前这个堂妹，眼神愈发冷淡，“你一个准备考研的大学生，要那么多钱来干什么？”

    “你问这干嘛呀？”宁洁对于他如此在意钱这个东西，感觉无比地委屈，不满地撅起嘴。

    “当明星那么赚钱，给我一点儿怎么了，以前要不是我帮你……”

    “我又不红，拍戏赚不了多少！”宁初冷声打断她。

    “但你可以找燕淮要啊！”

    宁洁一句话像声惊雷一样炸响在他耳边，心跳都漏了一拍，宁初倏地放下筷子：“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他的？”

    “就那个大佬中的大佬嘛，我同学在金融城实习，见过一次，知道他长什么样……”宁洁的气焰小了些，缩着脖子嘟嘟囔囔：“哥你都认识这种人了还藏着掖着，真是小气，人家随手一张卡肯定都不止我要的那么少……”

    包厢里没有空调和暖气，身上的骨头冷得直抽疼，宁初吸了一口凉气，连心都感觉一并凉了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认识他的？”

    “我今晚看到的呀，你们一起吃饭了，还去的那种很文艺的电影餐吧，嘿嘿……吃完了他送你回去，车子居然一直没开出来，他是不是住你家啊？你们是不是……嗯？那种关系？”

    宁洁越说越兴奋，还探过身子来扯他的衣袖。

    宁初下意识地躲开她，只觉得头皮发麻，难以置信：“你看到的？你跟踪我？”

    他从和燕淮进小区到再出门的时间，前后不过一二十分钟。

    既然宁洁看到了他们俩一起进小区，还说等了一会儿没见车子出来，那就是说，这个二十出头的堂妹试探性地给他发短信时，人还在他的小区外面。

    而接到他的回复后，宁洁才匆匆赶来这里，也许只早了几分钟坐下，然后装作在等他的模样。

    他的背脊都泛起一股寒意。

    发现说漏了嘴，宁洁顿时噤声，讪笑两下，又嗫喏着：“就是好奇嘛，谁看见那位燕少心里不好奇啊，又不只是我的毛病……”

    “他跟我没有关系，也不可能给你钱，你最好死了这条心。”宁初冷漠地说。

    他不明白，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以前那个天真善良的小女孩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而他只觉得越来越不想和这个妹妹相处，连她变了个性格的契机都不知道是什么。

    还是说，人都是一定会变的吗？那么‘拥有’，是不是也只能是暂时的？

    听着他斩钉截铁的声音，宁洁霎时红了眼眶，眼睛里布满了让他心惊的、无端的怨恨。

    他听着宁洁的斥骂，心脏一点一点如坠冰窖。

    “那年要不是我偷拿我爸我妈五千块钱给你，你就痛死在医院了！尸体都没人给你收！我妈说了，这个恩情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该涌泉相报！我现在只不过问你要一点点钱，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自私？我爸妈说得对，你就是一个白眼儿狼！是个利己主义！我看我以前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才会去同情你这种人！”

    ……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缝儿，上菜的服务员端着一盆红灿灿的麻辣鱼头，听到这里边儿的声音，犹豫着不敢进来。

    “你上，你上你的。”宁初苍白着一张脸开口，看向门口的眼神都有些飘。

    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只觉得精神是恍惚的，头重脚轻。

    服务员把鱼头放在桌子正中央，跟逃似的一溜烟儿逃了出去。

    宁初缓缓站起来，没去看宁洁那双不再单纯的眼睛，垂眸看着这盆火辣辣的鱼，冷冷地笑了。

    “好，好……你终于说出来了，你爸妈教得好……”

    “宁洁，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你不管要什么，我都给你买给你打钱吗？一是因为你小时候的确帮过我，二是因为奶奶以前很喜欢你。”

    他轻轻捂住光是看了这盆菜就开始隐痛的胃，白如纸的脸色依旧淡漠，他不想吼得那么不体面。

    “但事实得说清楚，我那时候不会因为你那五千块钱就横尸医院，而这几年我给你花的金额，不管再怎么通货膨胀，都是能抵的了。”

    淡淡瞥了这个拥有亲缘血脉关系的‘堂妹’一眼，他拿出手机，登上手机银行，往常转的宁洁那个账户里转了十万。

    “这是我念在小时候奶奶那么疼你的份儿上，最后一次给你钱，但我以后一分都不会再给了，因为她老人家最喜欢的孩子是我，相信她在天之灵，也不会愿意我再在你面前受气。”

    “你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抛下最后一句话，宁初头也不回地拉门走出房间。

    ……

    夜市里不好打车，他戴着口罩，沿着两排热闹的店铺一路往外走，街道热闹拥挤，不断地有人撞过肩膀，体内止不住地泛冷发疼。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夜市路口，在马路边的长椅坐下，冷风吹得连眼皮都在打颤。

    不只是胃，身体各处的关节都疼得他头晕目眩。

    宁初把口罩拉了一点下来，身体脱力，小口小口喘息着，突然间觉得还是有些幸运的，演了个男四，拿到了一点钱，刚好可以把这段维系得越来越累的关系断掉，孑然一身。

    他心里空了一块儿地方的轻松之余，又觉得悲哀，觉得很累。

    那个十四岁戴着红领巾，脸蛋粉扑扑，装了一书包钞票跑来医院找他，悄悄说‘奶奶留给你的东西都被他们拿走了，这是我在家里偷偷拿的，哥你让医生快给你开药吧’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他生命里那些曾经爱他、对他好的人，在这些年里都一一消失了。

    不知道这是老天爷给他的讽刺还是玩笑，或者这就是他的命。

    而可怕的是，他对此都已经愈发麻木和习惯了。

    习惯了失去，习惯了两手空空，习惯了‘不能拥有’。

    就似乎他不再期待那些关心，不再想要那些爱意了，因为都是会变的，都是会不见的，没什么真的可贵。

    他不愿意再排斥这种麻木了，宁初想，过了今晚就好，今晚就让他一个人呆着，等到了明天，太阳升起来，他就可以痊愈，可以摒弃那些不必要的情感。

    可以给自己筑起厚重的城墙。

    可以真的成为一个麻木的人。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着，宁初捏着酸疼的腕骨，出神地盯着地上一块翘起的砖块，不愿去接，任凭那个冰冷的方块儿在兜里不知疲倦地震，几乎整整一个小时。

    他不知道，在这座城市，郊区某栋楼6层的房子里，一向冷峻从容的燕少，已经快要砸手机了。

    燕淮只在宁初的下一层，对方在到家后，没多久又开门出去这事儿，燕淮是知道的。

    那时候他的整个大脑皮层都处于‘宁初终于愿意正视这段感情’的兴奋中，注意力分了大部分在关注楼上的动静。

    房门咚地一声关上时，他的心情就有些烦躁了，特别是开门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路降到一楼后便停了，脸色已经称得上阴鸷。

    时间已经快十点，现在外面天气那么冷，能去哪里？去干什么？身体这么差就不能好好在家休息吗？

    他没有关门，沉着脸在门口站了许久，不停说服自己宁初有自己的生活，有朋友、有时间灵活的工作，不要过多地去干涉他，不要被心底那份浓烈到极端的占有欲给吞噬，给他空间，不要太急……

    但倏而又开始有了另一些想法，万一宁初要去的是一些不安全的地方怎么办？万一他又低血糖，撑不住晕倒了怎么办……

    这个城市的黑暗面，他比宁初清楚得多。

    这些念头一旦出现，联想与想象的能力一旦开启，担忧就又化成了一根根丝线，将他越缠越紧，难以呼吸，连带着心脏都鼓噪不安。

    他上到7楼敲了宁初的门，确认他的确是出去了，按捺住内心的冲动，抱臂站在门口等了四十多分钟不见人回来。

    手机屏幕这时候已经显示着快十一点钟，燕淮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岌岌可危，随时都要断裂。

    他抿紧唇，心里想了一个理由，拨了宁初的第一通电话。

    本想着要是那人接了，他就说在家煮了饺子，问他要不要来吃。

    但电话嘟音了数声，没有人接。

    直到扬声器里传来‘……请您稍后再拨’的声音，燕淮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手给攥紧了。

    他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告诉自己可能是处的地方太吵，对方没有听到，然后耐着性子继续打。

    一直打了二十几通，这期间他就静伫在宁初的门口，耳朵里响着一声声缓慢的‘嘟——’，再听着后面机械的应答。

    心底里那些灰暗阴沉的情绪一点点侵蚀着他，眼里渐渐浮出让人胆颤的戾气，全然没了在宁初面前隐忍温柔的模样。

    他没有停，继续拨打着电话，迈着步子回到楼下房间，拿出另一只手机拨通了徐薇的号码。

    “喂？燕少？”

    “去做件事，”燕淮盯着那只依旧未通的手机，声音似是淬着隆冬的冰，“联系交通部的人，查宁初此刻的行踪。”

    现在？

    徐薇心里一惊，她的直觉告诉她此时不能问任何的废话，立刻答复：“我马上做。”

    “嗯，任何消息都打我这部手机，不要占另一部的线。”

    “是。”

    跟着燕淮这么多年，她几乎听得出这位冷酷老板语气上哪怕一丁点儿的变化，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她，boss已经到了发疯的临界点，至于最后是点燃还是哑火，取决于让她做的这件事的结果。

    莫非是那位漂亮的‘灭火器’先生出什么事了？

    查监控很简单，但她记得燕淮之前的嘱咐，此时此刻即使有火上浇油的后果，她还是不得不提醒他。

    “可是燕少，让交通部帮忙用监控调查对方行踪这种事，要是被宁先生知道了，他会不会因为误会而生您的气啊？”

    这与燕淮的初衷相悖，她只怕会造成更大的隔阂。

    而情路不顺的话，老板的心情就不会顺，关联着的，她徐薇的工作也必定受到影响。

    但燕淮的回答更让她心惊。

    听筒里的声音沙哑：“我管不了这么多，要是给他空间会让他在某些地方受到什么……伤害！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宁愿他讨厌我。”

    “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查。”

    挂断徐薇的电话，燕淮忽然想到什么，一边继续拨着宁初的号码，一边迅速下了楼。

    他带着一点‘那个人或许可能在小区亭子里坐坐’的可笑想法，飞快地走遍整个休息区域，却没看到一个人。

    希望落空，他站在冷风中嗤笑自己一声，低头杵在原地，偏执地一遍又一遍戳着那个拨打键。

    如果徐薇在这里，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觉得自家老板已经疯了。

    或许没有站多久，但每一秒都很漫长，在喉咙里泛起血气之前，燕淮终于接到了徐薇回过来的电话。

    “燕少，交通部的人查了全城监控，比对后发现，人在小区门口上了出租车之后，就开到了大学城的一个夜市里面，进了一家店，十几分钟之后出来往外走，出口那段路有点乱，监控不全，但没见宁先生走出那片区域，更精确的系统查找比对还需要一道审批程序，我们正在办，您需要动用直升机搜索吗？”

    “可以先准备着，”燕淮活动着僵硬的脖子，“把夜市出口那段路的定位发到我手机上。”

    “是，我刚给小王打了电话，”徐薇道，“他应该很快就到您那边了。”

    “不用，”燕淮隐在夜色中的眼神冷戾地如同冰刀，“我一秒都等不了，告诉他们，交通管制，给我一路开绿灯。”

    “……是！”

    夜风瑟瑟，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不止，那一刻宁初不知道，嘈杂喧嚣声中，整个C城川流不息的车海都在让道，通往他的路上，每一盏交通信号灯都维持在畅通的绿色上面，一辆黑色的车闪电般划破夜色，飞驰而过，奔他而来。

    ……

    即使到了冬天，C城的夜生活也很丰富，大半夜路上行人都多，但直到经过身边的人渐渐变少到直至没有，几个路口在不知不觉中被封锁，周围变得空荡荡，宁初依旧在无意识地发愣。

    而刹车的声音太刺耳，在寂静的空气里无可忽略，他才蓦地动了动手指，氧气流转的肺里仿佛盛着冰，看见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的人。

    垂眸对上那双比夜色还深沉的眼睛。

    燕淮在看到他的那刻，看到那个孤独单薄的身影坐在凛冽夜风的长椅上，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几乎是一瞬间就剧烈地抽痛着，开口的嗓音仿佛被车轮碾过。

    “你在这里坐了多久？”

    宁初看着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想知道啊，”燕淮不在意他的态度，手表举在他面前晃晃，“过了零点，现在是我申请的今天的作弊时间了。”

    “……一小会儿。”

    他的声音很虚弱，几个字被风吹散了，燕淮握紧他膝盖上几根莹白的手指，仿佛握住了冰窖里长年累月堆积的冰块儿，彻骨的寒。

    也让他彻骨地痛。

    “说谎了，小骗子。”他仰着脸，艰涩地扯了扯嘴角。

    宁初低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人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嘴边哈气，喃喃问：“燕淮，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担心你啊，”燕淮轻吻了吻攥在手心的指尖，叹出的气流在微不可查地发颤。

    “我很担心你啊，宝宝。”

    他静静地盯着宁初，那些一刻钟前还叫嚣着的、撕扯着他神经与五脏六腑的戾气，在这一瞬尽数消退。

    燕淮默念着这个下意识间低喃出口的称谓，置身于冷冽黑暗的冬夜中，心尖软烫得一塌糊涂。



26 我就在这里生根了
    

    宁初的目光凝住，定在他的脸上，慢吞吞地说：“……不要叫我宝宝。”

    会让他有种时间错乱的感觉，恍惚间就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好的宝宝。”燕淮无奈地笑笑，帮他把衣服拉链拉上去一些，“等你有力气了之后再生气吧，公平点，我拿你没办法，现在你也拿我没办法，咱们扯平了。”

    视线都似乎能被冷风吹得僵住，宁初看了面前的人好一会儿，又慢慢移上来，定在路旁的车身上。

    嗓子干哑得厉害：“你自己开车来的？”

    “嗯，想快点找到你。”

    燕淮握了一下那双冰冷的手，起身弯着腰，勾着宁初的腿窝，将人轻松地横抱起来，放在怀里颠实抱紧一些：“去车里说，你吹太久的风了。”

    被抱进后座坐下，车厢里的暖气一刺激，宁初才猝不及防地咳嗽几声，回过神来时，手指已经搭在了燕淮的臂弯里，身体不自觉地往里靠。

    果然人不管再怎么适应寒冷，总归都是渴望温暖的吗？

    他怔愣地看了眼被他攥出的衣袖褶皱，低声又问了遍：“你自己开车来的？”

    “嗯，对。”燕淮看着他。

    “……可你喝了酒，两杯，这算酒驾……”

    那场车祸没给你个教训吗？都那么惨烈了，居然敢酒驾？还想再撞一次头？

    燕淮似乎噎了一下，没料到他这个时候还能动脑子，轻声解释：“他们进行交通管制了，路上没有车和人在我前面，撞不到的。”

    宁初抿紧了唇。

    “……明天就抄交通法规，写道歉信到交警部门，这下行了吧？”

    那倒也不必，宁初垂眸咳嗽：“撞到小花小草也是不好的。”

    尼玛！

    “……明天就捐款给规划局搞绿化！壮大小花小草！”燕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有耐心。

    宁初叹了口气，又咳了几声，被燕淮用车里常备的毛巾裹得严严实实，暖气蒸着，企图从表皮渗进体内，却被扎了根的寒气负隅抵抗，两者相撞，身体忽冷忽热的，难受得紧。

    他把头靠在后座，神情终于从怔怔的面无表情变成了疲惫，问：“那你现在怎么还不开车走？”

    “等小王过来，”燕淮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摩擦，却还是弄不出什么温度，像是握着块冷玉，“你在车上，我不敢喝了酒开。”

    他的言下之意没说出来，宁初心里却听得清楚。

    但他已经出过一次车祸了。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只是没有抽回手：“你也有不敢的时候啊……随便你开不开吧，反正我本来打算在这里坐一晚上的。”

    燕淮眉头蹙紧：“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帮不了我，”身体一在这样暖和的环境里放松下来，体内那些疼痛就显得更加难以忍受，宁初把身子缩成一团，喃喃道：“但你没让我在这里坐一晚上……”

    “……虽然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阻挡了他变成一个麻木无情的人，宁初无奈地笑笑：“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今晚这事，你就别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他在燕淮开口前又补充一句：“交往除外。”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自信和托大了，除了交往，他都不知道能满足燕淮什么要求。

    但他脑子现在这么混乱，根本无法做那么大的决定。

    仔细想想，他似乎都不太了解这个人，不清楚这个人心里想要的、在意的东西有哪些，年少的感情很美好，少有的时间都在欢笑拥抱，也少了许多深入了解的机会。

    而现在却又已经没那种去深入了解对方的勇气和精力了。

    “说一个我能做到的吧，不然作废。”今晚已经够让人心冷的了，他决定在燕淮这儿就破罐子破摔，任性一下：“要很简单的。”

    谁知燕淮立刻就说：“还真有一个。”

    “什么？”

    从他衣兜里掏出快要断电的手机摁亮，点开未接来电，燕淮把手机举到宁初苍白的脸颊前，盯着他开口：“以后我打的电话，你都要接。”

    就这？就这？

    宁初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燕淮无声地叹气，“这个你能做到就很不错了。”

    提得再难一点就会怕他心里焦虑了。

    “嘁……”

    宁初看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勾起嘴角：“答应你了。”

    还没等燕淮回答，他嘴角的笑意就骤然落下去，身体里的剧痛跟针扎一样，开始反扑，嘴里溢出难忍的呻吟。

    “咳咳……”

    “再忍忍，我们马上就回去。”

    燕淮的手心握住宁初的腕骨，微微用力，掌中的皮肉倏地颤了一颤，他眉头蹙得更紧，仔细观察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头晕？还是哪里在痛？”

    上次他就怀疑这人的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伤，但给他泡澡的时候又没看见什么明显的伤痕。

    “头痛，胃痛。”宁初缓声开口，“回去吃点药，睡个觉，病几天，就没事了。”

    “……你说得倒轻巧。”当中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没聊两句，小王就匆匆赶来，宁初赶在燕淮之前定下要去的地点，免得又被他拉到什么深山老林里去：“回我家。”

    燕淮沉默着没反对，当晚就把苏意请了过来，一通折腾，下了狠法子，饶是宁初再体寒，也出了一些汗，混沌着睡了个舒服觉。

    但他底子太差，第二天还是低烧不止，好在剧组的戏份已经结束得差不多了，给白星澜发了条消息，批准了他不用再去参加杀青宴，好好休息。

    他在家躺了几天，前两天没力气赶燕淮走，后来终于恢复了点劲儿，就时时刻刻都催着他离开，但对方只耐着性子跟他打太极，然后慢条斯理地以力道压制他，勒令他别再去费那个无用的神。

    直到宁初看到这人在他客厅里签合同，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你回公司吧燕淮，你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他们才需要你！”

    燕淮淡定合上文件，语调轻飘飘地上扬：“你在教我做事？”

    “……”

    这是什么品种的憨包？

    “抱歉，新学的网络流行句式，开个玩笑。”燕淮见他垮下来的脸色，立马撇清关系。

    “放弃吧，你不适合这种……”宁初无奈地摇头，摇完之后有些晕，就靠着墙看他：“说回正事儿，你不能一直呆在我家。”

    “我等你好了就不呆了，”燕淮站起身朝他走过来，走到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些烫，你的体质是真的差，没见过比你还差的。”

    “……谢谢你的诊断啊！”宁初瞪了他一眼，“我的好邻居！”

    “好邻居不客气，只是希望你对自己的身体有点自知之明，别那么不在意了，以后也别再做那种在外面吹一夜冷风的自虐行为。”

    宁初有时候真不知道是哪方面的原因，明明本意是好的，怎么燕淮这人说出来的语句就这么让人想骂他呢？

    他一言难尽地撇嘴：“你是不是中文不好。”

    “？”燕淮没理解他的意思：“怎么会？我高中都是在国内读的。”

    宁初心头一跳：我当然知道你在国内读的……

    他赶紧打住这个话题：“你让让，我电话响了。”

    “我给你拿，你去床上躺着。”燕淮把他往卧室推。

    “躺躺躺……我都要躺成烂泥了！不能再躺了！”宁初掀开他的手，忍住还在泛着酸疼的脚踝和膝盖，几步跨过去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白星澜。

    这个时候打电话，难道是镜头还有点问题？

    宁初接起通话：“喂？星澜？”

    又是这个烦人的导演？燕淮微微挑眉看过去，舌尖不爽地抵了抵上颚，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什么？你在我家楼下？”

    宁初霎时间懵了，电话里，白星澜说他已经到了楼下，并且正准备上楼……探病！

    上什么楼？探什么病？老天爷还嫌他不够病不够累么？

    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白导是怎么知道他家庭住址的了，瞥了眼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燕淮，头似乎更疼了：“你已经上来了？”

    “还没上电梯，快了。”

    “……行吧，你来吧。”

    来都来了，来者是客，总不能让人家走吧！

    他迅速挂了电话，生无可恋地望着燕淮：“好邻居，今天你是不是坚决不走？”

    啧！开始赶人了？

    燕淮不冷不热地笑了下：“怎么，你导演来我就非得走？什么意思？”

    开什么玩笑，本来就不准备走，这烦人可疑的导演都已经上门了，他就更不可能走了！

    “没什么意思啊，我能有什么意思？”宁初有些心虚地垂眼。

    他深呼一口气，点开微信，飞快地给白星澜发了条信息：燕淮在我这里，你待会儿见到他，可不要说漏嘴了！

    他心想好在之前就已经跟白星澜聊过一次，应该不会被拆台。

    微信嗡嗡地又响了，白导回复了他的消息——

    ……开门，我到门口了。




27 我就静静地看着你
    

    ……开门，我到门口了。

    信息就像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这也太快了，宁初盯着手机蹙眉腹诽，不过既然都回复了，说明上一条消息一定是已经看到了吧。

    他又控制不住地瞥了眼刚刚悠闲坐上沙发的人，伤脑筋地叹口气，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拉开门，门口低头看手机的人微微抬起脑袋，略显疲惫的脸上对他露出一个阳光干净的笑，举起手里的纸袋：“给你带的礼物。”

    “谢谢！”宁初手忙脚乱地扯下袋子攥着，来不及看里面的东西，放在玄关柜子上，悄声问他：“我刚刚发的信息你看到了吧？”

    白星澜敛了些笑意，点头：“看到了。”

    “呼……那就好。”宁初放下心来，“进来吧。”

    “你还在发烧吗？”白星澜一边换鞋，一边透过玄关的绿植缝隙看进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上从容自在的那个人身上，眼眸里掠过一丝隐晦的阴暗情绪。

    他想起之前在剧组外看到的宁初坐上的某辆车子，以及车里的模糊人影，当时他的心里就有了判断，今天一看，果然没猜错。

    燕淮即使是失了忆，也还是阴魂不散。

    “低烧而已，有点晕，但是不影响工作生活的，”宁初说，“剧的镜头还需要补拍吗？我随时都可以。”

    “不用，差的一点地方后期可以弥补，”白星澜冲他笑得轻松清爽，“你好好养病就行，过段时间我把新剧本发你，你先看看。”

    “新剧本？什么新剧本？”公司并没有告诉他给他接了新戏啊？

    “哦，是我的第一部电影，”白星澜有些羞赧地抓了两下头发，“我想找你演男一号。”

    什么？！

    宁初顿时被震住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蓦地想起前几年一次差点‘出名’的机会，欢悦那时只是个小公司——事实上现在也还只是个小公司，只是唐恩运气好，赚了些黑红流量罢了。

    王总是个爱玩的，事业心并不强，欢悦的公关和舆论监控方面的问题都非常差，前几年是新人比较容易冒头的时候，市场空缺多，可竞争也激烈，特别是公司与公司间撞型的艺人，争斗得非常严重。

    那会儿他刚刚因为几张路透照而引发了一波网上讨论，势头正好，王总也准备推他一把。

    但他运气不好，随即就被别的公司察觉到，或许是觉得他具有威胁，便暗中挖到了他不愿回忆的那个灰暗时期的一张照片，立刻就传到了网上。

    舆论的发酵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很快就把他吞没，那背后的势力有备而来，欢悦被打得猝不及防，根本招架不住，澄清一经发出就被压下去，等到几天后流言渐息，他的演艺生涯也基本起不来了。

    宁初不知道那张照片的爆出背后，跟他想的那个始作俑者有没有关系，但那一次的经历，就仿佛让他重新经历一遍人生最痛苦的那几天，以至于到了后来，他都开始觉得就这样不温不火地也挺好。

    过得难一点也没关系，不用再冒头出来被人揪着‘鞭尸’。

    而最开始心里的那一些微小的‘不甘心’，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还存不存在了。

    所以白星澜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也不是抗拒，而是懵，不知所措。

    “你……确定？我没演过电影，可能不太适合，而且还是男主……”他斟酌了几秒，“要不你找别人吧，毕竟是你的第一部电影，谨慎点为好。”

    “说得不错，”燕淮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定角不用那么快，更何况，递本子还是先经过公司层面比较合规，免得以后产生什么麻烦，不好解决。”

    白星澜脸上的笑容隐去，神色冷淡地看过去：“你是？”

    宁初回过神，刚想介绍，就被燕淮抢了先：“我是宁初的邻居，你好。”

    “邻居？”白星澜脸上维持的表情似乎裂了个缝，“你住——”

    “楼下。”轻飘飘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对方一遍，燕淮恶劣地勾起嘴角，眼里没有笑意，只知道他的感觉果然没有错，这个导演的心思一点都不单纯。

    那那样略带轻蔑和倨傲的眼神里，白星澜倏地攥紧拳头，脸颊侧面的咬肌隐隐可见地在用力，和燕淮对视着，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

    心里开始因为这几天他所不知道的——宁初与燕淮的相处过程，而感到阴郁，一并牵扯出的，还有高中时期作为局外人的嫉恨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燕淮每次都能先他一步？

    ……

    宁初后知后觉地感到这气氛有种莫名的硝烟味道，拉了白星澜一把：“你坐啊，我给你倒水，要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事实上他根本不喜欢这样尴尬麻烦的氛围，要是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白导简单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他其实早想得到燕淮不会对任何陌生人好脸色，所以这人的冷脸他是能预见的。

    但他没想到白星澜似乎也不太待见燕淮，明明他高中的时候只是知道这个人而已，都没有真的相处过，按照白导爽朗的性格，应该不至于这么冷意萦绕才对。

    果然燕淮不管对谁来说都很有一种欠打的气场吗？宁初偷偷地瞅他。

    “要看就正大光明地看，不要偷看。”燕淮准确直白地对视回去。

    “？？？”

    宁初骤地收回目光，那一瞬间的感受就跟做贼被抓似的，让人实在气抖冷：“……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谁要看你啊？”

    “你生气是不是只会骂我脑子有问题？嘴还挺笨。”

    “……变态！”

    白星澜目光复杂地看着身旁的人，似乎在刚才的几句话里，高中时期那个鲜活的宁初又重新回到了那具身体。

    他平时在剧组里跟宁初聊天时，总觉得这人虽然也是在真的笑、真的释放情绪，但都是与人隔着一层薄膜的，让人无法真的触及到他的真实内里，也让被薄膜包裹的这个人，身上的色彩变得模糊、雾蒙蒙的。

    直到此刻，在那三言两语里，那层薄膜就好像短暂地消失了，宁初身上的颜色变得明快，让他忽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纯白与潮红交织的深夜小巷。

    心里的滋味开始转向酸涩。

    “我就喝白水。”他不想再听下去，开口突兀地打断。

    “哦，好。”

    宁初顿了一下，刚刚转身就被燕淮拉住手肘往沙发上带，强硬地推着他坐下。

    “干嘛？”他不悦地抬头。

    “你刚刚是不是头晕？”燕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都让你情绪平和一点了，起伏不要太大。”

    “这能怪谁？”宁初啧了一声，“平时你不在的时候，我的情绪就挺平和的，一点起伏都没有。”

    白星澜的神色霎时阴了几分。

    看到燕淮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宁初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歧义。

    细想就会品出些别样的味道。

    他顿时垮了脸——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自作多情……

    “我去倒水。”燕淮十分自然地朝白星澜颔首，就宛如他在这个家已经呆得习以为常了，成了另一个主人似的：“白导随便坐。”

    不知道为什么，宁初总觉得他这个平淡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丝欠揍的气质。

    难不成是他的偏见？宁初心里有些复杂——偏见总归是不好的。

    白星澜沉着脸坐下，厨房没有遮挡，说什么话对面的人都能听见，他眸色一闪，掏出手机，开始慢慢地打字。

    神游天外地坐了几秒钟，微信又嗡嗡地响，摸出来一看，宁初心里更复杂了。

    信息来自两米外的白星澜：你只说过和燕淮又遇见了，我没想到你们进展得这么快，上次聊天之后，我还以为你不准备跟他来往了。

    这种滋味儿真是一言难尽，宁初满脸苦涩——为什么在他自己的家，跟上门来探望自己的朋友聊天，都还得用手机啊！

    好诡异。

    他拧着眉回复：意外，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很快又收到一条：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啧！什么情况？

    这话宁初没法答，因为他也说不清楚跟燕淮现在是什么情况，感觉关系搅成了一团，理都理不清。

    白星澜微抬眼眸，看见身边人沉默深思的神情，眉间染上阴霾，又连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哈哈哈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怎么感觉我们现在的交流有点像偷情呢！

    “？？？”

    宁初晃眼扫完这条信息，心头顿时猛然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甩出去：白导，请你遏制一下你的想象力好吗？别开这种玩笑。

    那两个字杀伤力太大，他看到都觉得无语，心跳莫名地快了些，连耳朵都不知不觉地烫了点。

    他皮肤薄，一红就非常明显，特别是他本来就有些低热，情绪一上头，连带着脸颊都潮红着眩晕起来，有些不舒服。

    宁初晃晃脑袋，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抬眼，恰巧对上燕淮黑沉沉的眼睛。

    对方面无表情地盯着这边不知看了多久，但他想，大抵是把他和白星澜埋着脑袋发消息的模样都看清楚了吧。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看着是很可疑，宁初叹气地撇嘴。

    ——Oops！



28 我退出你们请便
    

    冷静地将磨细的咖啡粉重新倒回罐子里，燕淮从柜子里拿出宁初以前买的速溶咖啡袋，随手撕了一包，倒进温水杯里胡乱地一搅和，便端着杯子走回来，轻轻放在白星澜面前的茶几上。

    动作行云流水，非常流畅，一点都不虚。

    白星澜扫了眼杯中没有融完的棕黑碎渣和寡淡的液体颜色，轻嗤一声，心里的阴霾因为宁初刚才那句‘别开这种玩笑’而变得更浓重。

    他抬眼和燕淮对视上，双方都知道彼此那点心思，对着对方丝毫不需要隐藏，一个眼中带刀一个眼底淬冰，跟友善对比强烈的恶意散发得淋漓尽致。

    尽管在宁初面前装得清冷又温和的样子，但燕淮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善茬，这个圈子许多人也都知道，所以他自动地也把敢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眼神的白星澜归于‘不是善茬’那一类。

    他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机，给徐薇发了条信息：查查宁初剧组那个新导演，姓白的。

    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别让宁初知道。

    风暴中心的人并没有察觉到他周围的暗潮涌动，宁初的心跳在刚才乱了一瞬之后，肾上腺素褪下去，紧绷的神经一松，脸色便迅速地萎靡下来。

    燕淮摸上他的额头，瞥了眼他拿着的东西：“怎么回事？头晕还玩儿什么手机？什么东西非得现在看？”

    听起来意有所指，语气还很严厉。

    宁初晕得发懵，脑子转不过弯儿来，被这种熟悉的感觉一震，顿时就像是回到高中，又成了那个被学长追到手后管着的小学弟，有些心虚地将手机放在旁边，还用手指推远了些。

    有点可爱，燕淮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点弧度。

    “不玩了……”

    白星澜：“……”

    他脸上的神色又阴了几分，笑着说出口的话里带着隐藏得很好的讥讽：“真是方方面面都要管，给你颁个中国好邻居的奖吧。”

    但让他脸色更加阴如黑炭的是，燕淮根本没工夫跟他阴阳怪气，也没工夫理他，甚至像是没听到这句话，直接把他当空气，沉着脸在宁初颈侧的脉搏上摸了一会儿，就转身又去厨房鼓捣东西，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八成又是去弄些甜丝丝的汤水，宁初这几天都习惯了，他一感冒发烧就特别容易低血糖，总需要吃点甜食或者巧克力什么的，但他没精神的时候又不喜欢嚼东西，被燕淮发现这点之后，就爱给他什么都弄成汁儿。

    而看久了，他便开始觉得燕淮低头认真弄东西的模样有些顺眼了，挺帅的。

    过了一会儿，收回注意力，宁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旁白导的呼吸粗重了些。

    他转过头，对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连周身的气质都似乎变了点，没那么阳光，多了分阴沉，胸口起伏着，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情绪。

    宁初疑惑地叫了他一声：“白导？你不舒服吗？”

    对方仿佛被他的声音惊到了，倏地回过神，脸上掩饰性地露出一抹艰涩的笑：“啊？没有……只是觉得我今天可能不该来。”

    这是什么迷惑发言？

    还在厨房后面鼓捣东西的燕淮身体一顿，指节都快捏碎：妈的，好婊！

    “说什么呢？”宁初更懵了，就算他现在跟燕淮的关系还处于不清不楚中，但朋友探个病而已，才来没多久，怎么搞得这么可怜巴巴的？

    他隐约地察觉不对劲，可昏昏沉沉的脑袋却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只干巴巴地看着他笑了两声。

    然后心里愈发地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高中的时候跟白星澜聊天，肯定不会出现尴尬的氛围，可几年后却老这样，搞得他都有些排斥跟这人呆在一起了。

    “喝一点。”燕淮及时地过来拯救了他，把杯子抵在他的唇边。

    眼观鼻鼻观心地喝了几口，手机忽然又震动起来，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白星澜又要有什么惊人言论了，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王总打来的。

    他松了口气，把水放到茶几上，对着一站一坐的两人笑着示意：“我去里面接个老板的电话，你们请便。”

    总算可以逃离这种诡异的气氛，他懒得再管这俩神神叨叨的男人，一溜烟儿躲进卧室里去了。

    “王总有什么事吗？”

    “宁初啊，你病好了吗？”

    “好了，一点儿小感冒，不是什么大问题。”

    “哦，那行，后天晚上有个私人宴会，是业内一家新公司办的，我跟唐恩都要去，到时候你也一起来。”王玄的语气不容他拒绝。

    他有些迷惑，王总这人他信得过，跟一些热衷于拉皮条的娱乐公司老板不一样，这人热爱自由得很，也给他公司里的艺人绝对的自主选择权。

    艺人不想做的事儿，就让他们圆滑点打个糊弄，面子上过得去、不给他造成大麻烦就可以，不会逼着干什么恶心人的勾当，当然，宁初上次的动手打人事件另当别论。

    对于王玄来说，赚钱这件事，在他人生里都要排在‘心里没鬼、活得轻松’之后了。

    遇见这种老板，算是他这些年少有的幸事之一了，宁初相信这个宴会肯定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聚会，但听着怎么有些奇怪呢？

    一是他这种咖位，很少能参加这类的活动，二是……

    “业内新公司办的？是你朋友办的吗？”

    不然干嘛要请个同行内小公司的小艺人？

    “这可不能瞎说，”就算见不到人，宁初也想象得出来对方翻了个白眼，“要是我到时候跟人家交不成朋友，难不成你给我牵线吗？”

    “好的我明白了，王总你攀不上人家，不用说得这么迂回。”宁初无奈道。

    “闭嘴，到时候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王玄那边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打牌，各种催促声，忙得很，急着要挂电话，“到时候给你派车，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刚说完，不等他回答，听筒里就只剩一片忙音了。

    宁初捏着手机撇嘴，他不喜欢那种场合，但话已至此，就只有迎难而上了。

    在卧室里又呆了会儿，突然收到白星澜一条微信。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电影剧本我会同时传一份到你公司和你的邮箱里，你看了之后再慎重考虑一下吧。

    唉……

    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知好歹，但在知道白星澜走了的时候，宁初心里其实是有些轻松的。

    怪就怪那两个人的气场碰在一起之后的氛围，实在太让人尴尬了。

    他鬼鬼祟祟走出卧室门，客厅沙发上果然只坐了燕淮，茶几上还有一杯凉了的咖啡。

    “白导走了？我进去之后你们说了什么？”

    “走了，没说什么，我不爱跟陌生人说话。”燕淮淡定地端着咖啡到厨房倒掉，“你老板找你干嘛？”

    想也知道燕淮应该懒得跟别人多废话几个字，宁初道：“让我后天去一个宴会，对了，你明天过后就别来我家了啊，麻烦。”

    宴会？

    燕淮眸光闪了闪，眉毛一挑，随即意识到了是哪个宴会，只是这时间定得也太早了，心里又有点不满意。

    但他风风火火的舅妈办的宴会，饶是他再不满，也如期地举办了。

    当晚飘了小雨，韩修言在白天也跟着唐恩从外地回来，唐恩和王总一辆车，他便坐在来接宁初的车上。

    一段时间不见，宁初在他眼里像是瘦了些：“我怎么感觉你这段日子跟渡了个劫一样呢？人都单薄了。”

    “睁眼说瞎话哦，我明明胖了几斤。”

    燕淮的食补给喂胖的。

    但他那晚之后，胃病又有反复，掉了点肉也说不定。

    “别说我了，你们这次怎么会回来？我听说唐恩那个戏不是要拍挺久的吗？”

    “为了这个晚宴呗，”韩修言看着车窗外连成一条线飞快掠过的灯光，缓声道：“唐恩想结识的一些人这次会来，本来都不抱什么希望的，但听说公司居然收到了请柬，就想方设法请了两天假飞回来。”

    “哦……”

    宁初也就随口一问，他不关心这些，对圈子里这些事儿的态度都很淡漠，不涉及到自身的，都不太想去了解。

    虽然韩修言这话听起来，这家新公司的幕后老板应该很有背景人脉，但在他的认知里，这些都不关自己的事，只是应王总的要求，来走个过场罢了，晚宴里那么多人物，大概都各有目的，不会有人浪费时间来结交他，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去。

    韩修言转头看了会儿他脸上的表情，忽然问：“你不知道这家新公司的老板是谁？”

    宁初微微怔愣：“是谁啊？”

    他的表情不似作假，是真的不知道。

    韩修言慢慢摇头，心里情绪复杂。

    其实他在知道新公司老板的身份，以及欢悦收到宴会邀请时，结合之前发生过的事，他的脑子里是联想了些什么的。

    毕竟秦婉是燕程轩的夫人，也就是燕淮的舅妈，而这次她新公司的声势搞这么大，还办宴会拉拢了那么多圈内大佬，燕氏在后面是出了力的。

    按理说，他们并不在被邀请的范围内。





29 舅妈的酒会
    

    宴会是个未公开的私密圈内活动，举办的地点在一处僻静的四合院里。

    直到韩修言拿出请柬，跟随着侍者进入院内，宁初才顺势瞟了眼请柬上面的落款，看到了圈内这个新公司的名字——秦楚传媒。

    一点都不耳熟。

    他想起刚才韩修言的语气似乎有些奇怪，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对劲。

    走在对方后面，摸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这个公司名。

    宴会的主要场地需要乘坐专用的电梯往下，被侍者领着，在踏进电梯厢前一秒，他看见手机屏里弹出的简介页面，以及非常显眼的股东名字：秦婉。

    这个名字不像秦楚传媒的名称一样陌生，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他一时又想不出具体在什么情况下听过。

    走过院子的时候吹了点风，淋了些雨，寒气见缝插针钻进来，这会儿身体各处的毛病又开始闹情绪了。

    他摁灭手机，问韩修言：“你等下是不是要等着唐恩一起回去？”

    “应该是，你等会儿想提前走？”韩修言看向他，“不舒服吗？”

    宁初摇摇头，电梯下到底层，较之室外骤然拔高的温度暖得他身体都酥麻了一下，顿了一秒才踏出去。

    从外面的阴雨连绵中进到灯火通明暗香弥漫的大厅里，着实能让人的心情好上不少。

    宁初他们的到来没引起多少关注，与上面古色古香极具韵味的四合院不同，富丽堂皇的地下大厅里，舒缓的提琴声悠扬，妆容精致的各色人等西装革履礼服裹身，端着酒水互相寒暄，嘴角是恰到好处的上扬弧度。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但宁初听得出，谈论的信息基本都围绕着今天这个主角，秦楚传媒。

    他端了杯香槟抿了一点，捏在手里装装样子，四处望了一圈寻找王玄的身影，准备打个招呼，等待会儿主人公露面了，致辞完毕，就早点离开。

    场地说大不大，找个人还是挺容易的，他寻到目标走到王玄身边的时候，对方刚好跟一个杂志社的主编聊完，瞥见他来，面带笑意地跟主编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等人走后，才回过头来，笑容淡了些。

    他对宁初身后的韩修言示意了一下：“唐恩说他有些不舒服，先去了休息室，你去看看。”

    之前并没有不舒服啊？韩修言愣了愣，谨慎道：“好。”

    随即捏了下宁初的肩膀，转身往休息室走去。

    王玄看着那道背影，仰头喝了口酒。

    他过了今年就满四十岁了，跟宁初第一次见他那时候相比，肚子大了点儿，头发少了点儿，眼角的细纹多了点儿，但身上那股潇洒劲儿还是没变，后脑扎了个小揪，带着丝自在的江湖气，即使是在此时有些情绪不好的情况下。

    “你怎么了？”宁初睨了他一眼，“一醉解千愁？”

    “屁话多！”王玄叹了口气，解了一颗西装扣子，“唐恩可能要另攀高枝儿了，欢悦已经装不下他的野心了。”

    “哦……摇钱树要走了，的确是件大事，”宁初了然，“那他是已经攀上关系了吗？”

    “这不就是已经去攀了吗？”王玄招手让侍者又换了一杯酒，“就今天，请柬还是老子给的。”

    “他早就有那个心了吧？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宁初对于唐恩的想法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他是个有野心有眼界的明星，以欢悦的能力，能给他拉来的资源现在已经到顶了，再往后不转型不组个好团队的话，就只能走下坡路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带他来？”

    王轩嗤笑一声：“都有那个心了，再怎么留都没用，他找到根大腿还是会往上抱。”

    “行吧，那你就赚他一笔大的违约金。”宁初看了眼手表，“待会儿主办方致辞完毕，我能早点溜吗？最近下雨，我身体不太行。”

    说起来，王玄几乎算他现在唯一一个能当面儿直说‘我身体不太行’的人，因为对方看过他更狼狈的时候。

    正是他偶然在医院里一眼相中当时疼得死去活来买不起药的宁初，然后借给他钱，一通天花乱坠地说服他签了合同，加入刚成立不久的欢悦，开始了并不顺畅的演艺生涯。

    现在想想，他那会儿签合同的时候年纪小，精神状态也不好，身边没有懂法的人，根本没搞清楚合同规定里那些条条框框，稀里糊涂地就签了。

    幸亏王玄不是个骗子，不是什么心机叵测的人，合同里没设霸王条款，不然可有得他受的。

    “又开始痛了？”王玄微微蹙眉。

    “嗯，出门前吃了点止痛片。”

    “唉，你那个止痛片都吃了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断过？当心以后戒不掉了，副作用都会要你命。”王玄满脸不赞同地摇头。

    “戒什么戒呀，断不了自然就不用戒了，”宁初不怎么在意，“我这辈子不去祸害别人，不生孩子不养孩子，钱都拿来买药，还怕买不起吗？”

    “我说的是副作用，你这个身体啊……”王玄无奈地叹气，突然想到什么，“说起来，我们公司能来这个酒会，还是因为你，你要是想提前走，最好先跟人家说一声儿。”

    “因为我？”宁初第一反应觉得他在开玩笑，“你喝醉了？开始说胡话了？”

    “去你的！”王玄啧了一声，解释道：“秦楚传媒的股东秦婉，就是我们那栋楼里一个工作室的老板。”

    “哦……”这依旧让他难以理解，“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跟燕少一起被困在电梯里过吗？也算是一起历过险了。”王玄满脸理所应当。

    宁初额角的血管开始跳，心里隐隐有了预感：“怎么还扯上燕淮了？”

    听到他直呼其名时，王玄微微挑眉，随即道：“秦婉是燕少的舅妈啊，你不知道？”

    脑神经一阵抽痛，疼得他身体都颤了颤，宁初嘶了一声，有气无力：“我哪会知道……”

    这几天跟燕淮天天见，都没听对方提起过，难不成真是巧合？可这也太巧了吧？

    “秦……夫人，为什么要开影视公司啊？”他问。

    “开着玩儿的吧，人家就爱玩，各个行业都开了不少店，有亏有赚，反正有燕氏在后边兜底，随便搞呗。”

    “哦……”

    宁初放心了些，他觉得燕淮舅妈自己开着玩的可能性更高，燕淮应该不怎么清楚这方的事。

    舅妈……他默念了一番，这关系是燕家那边的人吧。

    那就应该没什么的。

    他放下酒杯，揉捏几下酸痛的腕骨，头疼得有些烦躁。

    提琴声慢慢减弱，几秒后停下来。

    他跟其他人一起往前台看过去，大厅一瞬间变得很静，细微的交谈声都听不见了。

    司仪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便请上秦楚传媒的经理人。

    在场的人在来之前都是特意了解过的，知道这次燕总的夫人似乎并不是玩票，各方都打点得清清楚楚，弄得有模有样，此刻听着职业经理人的介绍和论调，也都纷纷肯定了心中的想法，盘算着往后该如何进一步地接触。

    接触到了秦楚传媒，就等于傍上了燕氏这颗大树，多划算。

    经理人讲完，便轮到了秦婉这个大股东。

    这是宁初第一次见到燕淮的舅妈，一个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气场强势胜过女明星的女人。

    高中的时候，他就听见过燕淮跟他舅舅打电话，那会儿他舅舅一家还在国外，但只凭着交谈间的语气，就知道燕淮和他们一家关系都很好。

    与跟他父亲这边的苏家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想得远了，出神间，连秦婉已经说完话都没意识到，也没有注意到对方投过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

    直到掌声响起，惊得回过神，才抬手机械地跟着拍了拍。

    秦婉一出现，场子热了许多，众人脸上的笑都演得真心实意了一些。

    灯光打在她纯白的长裙上，整个人似乎都闪着一种珍珠的莹润光泽，华贵又有气韵。

    保镖跟在身后，助理跟在她身侧，低语几句后便开始与她的客人一一寒暄。

    宁初看了眼这方热络的气氛，又看了眼通往休息室的走廊，犹豫片刻，抬脚往那边走去。

    这个地方的建筑构造有些奇怪，他本以为走廊深处就会走到头了，没想到尽头还有一个小的木质楼梯，螺旋向上。

    难道是另一个出口？

    他探头看了一会儿，没上去，转身想往外走，上面的楼梯口突然响起一个喑哑的声音：“站住。”

    时间间隔久远，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但就跟与燕淮再见那一次一样，仅仅是听到声音，神经便本能地绷紧了。

    他扶着扶梯下意识地往上看，从上低下来与他对视的那双眼睛瞬间让他浑身被寒意包裹，即使在这样温暖如春的地方，也一刹那如坠冰窖。

    手指陡然攥紧，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果然是你，模样没怎么变，”这个声音在他耳朵里逐渐与以前的重叠，“叫什么来着，宁……初？”









30 打死这个反派
    

    “叫什么来着，宁……初？”

    “是叫宁初对吧？之前在报导上看过一次，又加深了点儿印象。”

    嘶哑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讥讽和不屑，丝毫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也不知道是真不记得了还是装模作样，末了还阴恻恻地轻笑两声，手指在楼梯木栏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宁初眯了眯眼，强迫着身体放轻松了些，指腹在掌心里磨捻着，渗出一点细汗。

    楼梯上面的人被高大的保镖抱起来，小心地沿着木梯往下走，身后另一个带着金丝眼镜，助理模样的人收起他的轮椅，跟着一起下来。

    古旧木质被踩出吱呀的声音，一点点变大靠近。

    看着在黑衣保镖臂弯边垂下的两条腿，在半空无力地晃动，宁初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虽然之前就听韩修言说过，苏家的原继承人苏启然已经瘫痪了，但此刻亲眼所见，产生的冲击力却丝毫不亚于当初初次听闻时的感觉。

    苏启然真的瘫了。

    这个认知在他的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带来一种奇妙的快意，甚至驱散了一些刚才因为看到那双眼睛而产生的恐惧和憎恨。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双腿上，不曾移过。

    对苏启然来说，这样的目光跟赤裸裸的羞辱没两样，他眼里的阴鸷更盛，下完楼梯，将那张脸看得更清楚后，开始回忆起那张脸上沾着血带着泪，茫然失措、脆弱害怕的模样。

    心里的暴虐与屈辱燃成熊熊大火。

    “好久不见啊宁初，看够了吗？”他冷笑一声，“有没有你那个时候难看？”

    宁初收回眼光，淡淡地瞥他一眼：“难看多了，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你做的每一件事，冥冥之中都会有报应，这不，报应来了。”

    苏启然长得跟燕淮有五分相像，只是两人的气质眼神天差地别。

    面前这人脸色比七年前要憔悴许多，但眼里透出的一种歇斯底里的味道，却比七年前的恶毒顽劣更浓重。

    疯狗被打断了腿，在彻底衰败之前，或许会疯得更厉害。

    在听到自己那句话的时候，苏启然刚被放置在轮椅里的身影僵了一瞬，宁初心里骤然缩紧，下意识地往后退，却慢了一步，身体被突然上前的黑衣保镖钳制住。

    手腕被一只铁箍似的手用力扯住往后抻，力气大得让他几乎觉得腕骨都被捏成碎渣，疼得整张脸都瞬间变得惨白。

    力量的悬殊太大，根本无法挣脱，他的身体被压制得弯下腰，在苏启然的轮椅前被迫低下头，对视上那双阴冷的眼睛。

    就仿佛被一只吐着蛇信的冷血毒蛇死死盯着，偏偏他还一点都动弹不得。

    “苏启然！”他疼得咬牙，脑袋一阵眩晕，“这里是公共场所，你想干什么！？”

    “呵！哈哈哈——！”从鼻子里嗤出一阵让人浑身发寒的冷笑，苏启然非常懂得如何揭开人的伤疤，毒蛇慢条斯理地吐着毒液。

    “那个时候更是在公共场所嘛，当时有任何人敢管你么？你难不成也失忆了？”

    那时的苏大少无法无天惯了，他当时是清楚得很。

    “呵呵……”宁初的额角疼出冷汗，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抬眼的眼里却充满怜悯之色，那眼神准确地告诉面前的人——你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

    他更是非常清楚苏启然的痛点在哪里。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他艰涩地扯出一抹笑，轻轻喘息，“苏少已经是个废人了，燕淮也回来了，你亲爹那么寡情寡义的一个人，现在会把你放在眼里？还会给你实权？会在你惹事之后给你擦屁股？想都别想……”

    他的语气虚弱却轻蔑：“他不会了，你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废物，他现在把实权都给了燕淮，你猜燕淮要是知道你破坏了他舅妈的酒会，会把你怎么样？”

    他说得字字如刀，尽管心里知道苏启然的实际处境不至于这样艰难，但只要能刺伤他，虚虚实实又有什么所谓呢？

    苏启然的脸果然变得狰狞，怨毒地盯着他：“那会儿没让你死，可真是我的错了……”

    “后悔了？可惜你现在不敢动手了。”宁初被迫维持这个姿势久了，大脑充血，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我为什么不敢？因为燕淮？你们果然又碰上了，我说燕氏怎么突然搞个影视公司，贱人……”

    苏启然垂在轮椅边的手痉挛着发抖，他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想做点什么，被他一声斥骂又退了回去：“滚！”

    他死盯着宁初，眼中情绪几经变换，突然开口：“你还没有告诉他你们的关系？为什么？因为怕我？所以不想和他靠近？”

    他看着对方的表情，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切入点，眼里燃起一簇火苗。

    宁初其实说得没错，他现在远远斗不过燕淮，而他又不清楚这两人的重新发展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燕淮能为他做到哪一步，所以他确实不敢明目张胆地对这个人动手。

    但从燕淮现在没对他出狠手这件事看来，宁初并没有说出真相，那么就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远不如以前那么亲密无间了。

    他收起那些狰狞恨意，眼神闪烁片刻，嘲讽地笑：“你不应该只怕我，事实上，燕淮跟我是一类人的，我们有相似的基因……”

    “滚你妈的！”宁初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么生气，说明你心里已经埋下这个念头了，不然不会恼羞成怒。”苏启然捏住痉挛的手指，看着面前狼狈的人，嘴角带着让人极端不舒服的笑意。

    “呵……”

    宁初深深喘口气，在苏启然阴沉的眼神中突然笑了一下：“你在害怕吧？苏启然。”

    “你害怕我把真相告诉燕淮。”他的语气笃定，一字一句震在苏启然心头。

    “就算燕淮失去了那段和我的记忆，但这种事情不管你怎么隐藏，都能查到蛛丝马迹的，我要是告诉他真相，让他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不管他现在对我还有没有感情，他都不会放过你。”

    “毕竟，你可差点害死他！”

    狠话放了，但身体却越来越不舒服，从心底里涌上的无力与抗拒占据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一直不希望的事情，就是卷进这些家族内部要命的纠纷里，那些肮脏的操作一件件都让他觉得无比的恶心反胃。

    寒气如蛆附骨，侵蚀进骨髓，那些疼得无法入眠的夜晚似乎又一次来到，提醒着他过去冰冷恐惧的种种。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懒得去想该不该报复，该不该让他们吃到苦头，他只想离得远远的。

    他的命对那些人来说微小如尘，一旦卷进这种风暴漩涡里，就会被绞得粉身碎骨，一点痕迹也不留下。

    心跳如擂鼓，一声声跳得越来越沉重。

    苏启然听了这段话后没有发疯，反而莫名地轻笑了一声：“宁初，你不懂我们这种人，只要我爸还在，燕淮不会对我下狠手……”

    “……我死不了，但你就不一定了。”

    宁初的心脏陡然沉下。

    他不信这句话，却也无法反驳这句话。

    说到底，缺失了这么多年，他对燕淮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解了，也对他没有多大把握。

    “希望你选择一条正确的路。”

    该埋的种子已经埋下去，苏启然朝保镖动了动手指，钳制住宁初的力量倏地松开。

    身体轻松下来，双腿骤然软了一下，他警惕地后退了几步，背脊微微弯着靠在墙边，手腕有些打颤，疼得厉害。

    没有再多说，苏启然打了个手势，保镖又将他抱起，没走大厅，而是从原路慢慢上去，消失在宁初的视野里。

    四周的温度依旧温暖如春，但他斜靠在墙壁，却觉得浑身又冷又累。

    从某种意义来说，遇到燕淮，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幸事。

    ……

    出神地缓了十几分钟，宁初抬脚慢慢走出走廊。

    重回到灯光明亮珠光宝气的人间，几乎会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被灯光刺激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白裙女人迈着优雅的步子，微笑朝他走来，在他跟前站定。

    “宁初，你好。”

    “秦夫人晚上好。”宁初扯出一个笑容。

    秦婉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顿时蹙起眉头：“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听燕淮说过你身体不好。”

    她说得大方，丝毫不避讳跟燕淮的关系，宁初一时无力招架：“他跟你说起过我？”

    “……当然。”秦婉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这个公司都是为你而开的。

    秦婉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即使燕淮之前再三跟她强调过，不可以操之过急，但她还是忍不住，一是对能让她外甥转性变深情的人感到十分好奇，二是——

    这人实在长得太好看了！简直天生就是当明星的料！

    “这是我的名片，你不妨收下，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聊些合作，如果你有意向换个公司，违约金当然也不成问题。”

    她一向直截了当，却不曾想，面前漂亮得像碎玉一般的男生目光落在她助理手中的名片上，没多久便移开，表情不为所动。

    “抱歉，秦夫人。”




31 校友
    

    “抱歉，秦夫人。”

    “我暂时没有换公司的打算。”宁初低垂着眼睛。

    秦婉作为这次酒会的绝对主角，走到哪里无疑都是最受瞩目的，周围或明或暗投过来的视线不少，一开始讶异于能让她主动递名片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会儿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居然有人直接拒绝了秦婉的示好，那不就是直接拒绝了燕氏的势力和资源吗？真的是没脑子啊……

    好好一个飞升的机会不要，而且还是当众不给面子。

    秦婉显然也没有想到宁初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两秒，身后助理手中的名片也在半空中僵了两秒。

    幸好王玄反应快，远远看到这边的情况之后就快步走了过来，接过那张鎏金的名片，笑道：“鄙人替宁初多谢秦夫人的厚爱了，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态度不好，您见谅。”

    看着面前人避开的眼神和冷淡的神情，秦婉算是知道她外甥说的那句‘他还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了。

    人家是真不愿意，不是故意吊着人的那种。

    得了，前路坎坷，秦婉在心里为燕淮默哀了三秒钟，微笑：“就算不愿意换公司，也可以谈合作嘛，秦楚各方面的项目都挺多的，不过工作都没有身体重要，你们年轻人呐，就是不太注意身体。”

    “……谢谢秦夫人关心，”宁初不愿意在这里再多呆，也不愿意再听她状似熟稔的口吻，朝王玄示意一下之后就对秦婉微微颔首：“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待了，预祝贵公司发展红火，先走一步。”

    发展红不红火那不得看你吗？秦婉默默腹诽，随即潇洒挥手：“行，你先回去休息，你这脸色太差了，我让我司机送你吧。”

    宁初心头一跳，刚要开口说什么，秦婉又加了一句：“再拒绝就是不给我面子了啊。”

    紧接着，看似高贵优雅的秦董又捂着嘴，用只有他们这圈几个人才能听到的细微声音说：“这是姐的场子呐，这么多人看着，你要有什么事儿回去冲着燕淮撒气啊，别让我下不来台，乖。”

    这语气和信息量？王玄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一圈，古怪地瞥着宁初。

    后者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他没想到燕淮的舅妈是这种性格，斟酌一番，还是答应：“那就麻烦秦夫人了……”

    “不客气！”秦婉弯着眼睛笑。

    周围看见这一段发展的人神色各异，投过来的目光也多少有些微妙。

    宁初通通不予理会，跟着侍者快步走出大厅。

    ……

    坐秦婉的车便直接从四合院的车库里开出去，一丝风也吹不着。

    司机不是爱说话的人，宁初自己也一句话不愿意说。

    再见苏启然着实对他的冲击有点大，平淡生活过惯了，就算是跟燕淮重逢也没让他心里起什么波澜，这会儿被强制唤醒那些阴暗可怖的记忆，他才恍然间觉得自己宛如又走到了悬崖边。

    安静的车厢里，连手机震动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收到一封邮件的提示。

    他想起白星澜似乎说过会给他发剧本，将文件点开，文字慢慢加载出来，粗略地看下去。

    这应该不是完整的剧本，但仅仅只是前半段，就足够吸引人了。

    故事在一个小镇上展开，讲述二十岁的颓丧小混混沈落与被人退婚的三十五岁女画家之间，从互相蔑视、攻击，再到相爱的过程。

    姐弟恋，爱欲交织。

    剧本非常细腻，质量比宁初这些年接到的所有剧本质量都好，而且角色可供发挥的地方特别多，颠覆、极致、安静、歇斯底里，相依为命……明明是个爱情故事，却硬生生被他看出了一种末日逃亡的感觉。

    他丝毫不怀疑这个角色有得奖的可能性，而饰演各种角色磨炼了这么多年，他也相信自己能够演好这个人物。

    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汽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握着手机的掌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车窗外的雨丝飘在单向玻璃上挂着，细密朦胧，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外面的灯红酒绿浮光掠影都与他无关，心慢慢变得很静。

    宁初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搞笑，明明接都还没接，拍都还没拍呢，就开始担心冒头之后会不会又被人挖出所谓的‘黑料’来攻击了，不知道该说自己自信还是多虑。

    他又举起手机看了遍剧本的前几页，随即关掉，把这封邮件直接转发给了王玄，并且加问一句：这个本子你觉得如何？

    点击发送后立刻把手机丢在一边，整个过程操作得飞快，生怕自己又生出什么反悔的心思。

    他当演员这么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想要过一个角色了。

    而至于那些顾忌着的黑暗痛苦的记忆，既然今天都已经又被挖过一次了，再挖一次的话，他想他也可以勉强接受了。

    思绪凌乱，手机蓦地在座椅上震动起来，惊了他一瞬，正想着王总怎么这么快就看了，屏幕上燕淮的名字却让他蹙起了眉头。

    苏启然的身影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地按了挂断键，然后怔怔地松了一口气。

    但手机没让他如愿地安静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电话又相继打进来，都被他一一摁断。

    司机的车到了小区门口缓缓停下，正要跟保安交涉将人送进去，宁初直接撂下一句：“就在这儿吧，谢谢你了。”

    接着打开车门，淋着小雨走进去，没理会司机在后面的呼喊。

    四周都静悄悄的，他点了根烟，站在楼梯间的角落里慢慢抽着，黑色西装里的白衬衫解了颗扣子，露出瓷白的颈项。

    昏暗的灯光在他头顶投下阴影，白色的缭缭烟雾轻飘飘地悬浮向上，将他的眉眼模糊，透出一股不似真人的、冰刃般清透锋利的美，仿佛那白烟都是凉丝丝的冷雾。

    燕淮慢慢走近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那颗鼓噪不安的心脏倏而便奇异地安定下来，黑沉沉的眸子似是透不进光，缓缓走过去：“上次说好的会接我的电话，看来还是做不到。”

    他靠得很近，烟雾直接就能喷到脸上。

    宁初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夹出香烟，呼出的缭绕烟雾在他和燕淮之间像是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他在这种朦胧中静静地看了对方片刻，开口道：“燕淮，我这段时间想好了，我们不合适。”

    他的声音很冷静，很平淡，落在燕淮的耳朵里，就像是一个漠然的刽子手，在宣判属于他的死刑。

    燕淮在那一刻变得更冷静，像是全身被泼下一池冰水，冷得心跳声都听不见，他抽走宁初手里的烟，声音有些哑了：“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指缝间顿时空了一块儿，两人之间的烟雾散了，这样的距离便让宁初觉得不适应。

    他的背脊抵在楼梯间的白墙上，不去看燕淮的眼睛，低声道：“你管不着。”

    燕淮盯着他，都快气笑了，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簇暗火：“你他妈烧还没退！”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放低了声音：“是不是我舅妈今天跟你说什么了？你不用在意她的话……”

    “没有。”宁初打断他，“秦夫人没说什么，她只是跟我约合作而已。”

    燕淮眸色微闪：“那你……”

    “我不想，”宁初撩起眼皮，“不想合作，也希望你能尽快搬走。”

    “凭什么？”燕淮的眼底浮起一丝血色，香烟落到地上弹起火星，“你明明是喜欢我的。”

    那又怎么样？

    宁初的眼神里赤裸裸地透露出这样的讯息，他又一字一顿地重复：“我们不合适。”

    “谁说的？谁告诉的你我们不合适？你都没有真正和我相处过多久，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你不要用这种理由来搪塞我！”燕淮的问题劈头盖脸地袭来，冷戾地像是一只受伤的豹子。

    阴雨渗进的寒气开始在体内游蹿，脑袋一阵晕眩，宁初手指指节抵了抵眉心，喉咙发痒地轻咳了两声。

    再暗的灯光在这一刻都变得刺眼。

    燕淮猛然攥紧拳头，满身的火气散得一干二净，心脏酸涩着泛疼。

    没有办法。

    他在面对宁初的时候，似乎总是拿他没有办法。

    “你需要休息。”他对宁初说，也对自己说。

    “但你刚才的话，我会当作没听见。”他退了一步。

    宁初抬眼看他几秒，推开他的身体往电梯走，声音跟脚步一样，像是漂浮着的。

    他说：“不管你听没听见，我都已经说出口了。”

    ……

    电梯门开了又合上，燕淮站在原地阴鸷地盯着脚边的烟头，空气静得可怕，静得似乎能听见他心底里蛰伏着的那只野兽的呼吸声。

    衣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冷着脸顿了顿，摸出来看，是徐薇给他发的——白星澜的资料。

    资料页数不少，挺全面的，还列出了大学期间得过的几个短片剪辑奖，他手指滑动，看得飞快，突然在某一句话上面停下来。

    ——高中曾在名诚私立学校就读一年。




32 助攻球球
    

    名诚……

    是他高中的学校。

    燕淮脑子里一瞬间似乎有道亮光闪过，他之前在网上搜宁初的名字时，没有看到有关他学校的具体信息，他就没有多想。

    但他清楚地记得，宁初说过，这个姓白的导演是他的老同学。

    老同学……

    他看着电梯显示屏上面那个‘7’，心里有什么东西和情绪呼之欲出。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来回几次，靠在墙边待了良久，随后无奈地叹息一声，回到家中，一夜无眠。

    然后一大早上精神抖擞地打电话让人送早餐，跟门神似的立在宁初家门口。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把开门的宁初吓了一跳。

    “……”

    要不是这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身，宁初甚至以为他是一直守在这儿的。

    这个想法一出来时，连他自己都觉得古怪别扭，就好像心里已经认定了燕淮对他的感情有这么深。

    他常常提醒自己不要拿以前的燕淮与现在的燕淮混为一谈，时间已经过了七年，连他自己对‘爱’的感觉都淡了，更何况燕淮还彻底地失去了那两年的情感记忆。

    他试图说服自己，这个人一定是变了的，他的感情也不会跟以前一样。

    但不知道是燕淮给他的错觉还是怎么回事，他最近在面对这个人时，总觉得对方心里的某一块儿地方丝毫都没变过，一如往昔。

    所以尽管他再怀疑，也不得不承认内心在被慢慢触动着。

    “你有毒吗？大清早对着楼梯口子吹风？”宁初目光复杂，“我以为我昨晚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说过什么？我失过忆，可能脑子不太好吧，不记得了。”燕淮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他，“豆浆，温的，先喝一口。”

    宁初垂眸看了眼乳白色的杯子，对于燕淮这种油盐不进且无比自在的态度十分捉摸不透。

    果然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吗？

    只要他自己不觉得言行不对劲，就轮到听的人开始自我怀疑。

    “我不喝。”他硬着脖子。

    “喝，”燕淮大概吹了会儿风，脸都冷僵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瞧着让人瘆得慌，“不然等会儿低血糖又犯了。”

    门被对方抵住，宁初进退两难，大喘气了两口，破罐子破摔地薅过保温杯，猛地喝了两口。

    喝喝怎么了，又不会死！

    豆浆顺滑入喉，又醇又香，一点渣都没有，特别好喝。

    咽下去后不着痕迹地砸吧了两下嘴巴，蓦地听见燕淮一声调笑，那个称呼让他霎时手心一颤，杯子从手中滑落，咚地落到地上，里面还剩的豆浆溅上了两人的裤脚，满地狼藉。

    ——“味道还不错吧，小学弟？”

    小学弟？

    语调上扬，缱绻撩人。

    宁初心跳都漏了一拍，连躲都没躲，就这么怔愣地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你……你，你想起来……”

    他呆了片刻，盯着燕淮发暗的眼神，半刻后忽然意识过来：“你在诈我？你在诈我！燕淮！”

    这家伙根本就没恢复记忆！他被骗了！

    “是诈出了一点儿，”燕淮低头意味不明地笑，“本来只知道我们或许曾经在一个学校过，还不能确定，也不确定认不认识，这下可算确定了……”

    “你——！”

    “你太好诈了，我就试试，”燕淮眼底慢慢浮起笑意，“谁知道这么容易？，是你缺心眼儿。”

    宁初心里有一丝慌乱，踉跄着后退，语气跟脚步都有些磕绊：“就是，校友，学校活动的时候见过几次，我之前觉得没必要跟你说明白，而且都七八年了，就算你没失忆，估计也忘得差不多了……”

    “哦……”燕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忽然问：“那你慌什么啊？”

    “我没有慌啊？”宁初下意识地反驳，愣愣瞪大眼睛：“就是低血糖犯了，手软。”

    “是吗？”燕淮眯着眼看了他半晌，顺势挤进屋里，将门砰地一声关上。

    “你干什么？保温杯还在外面呐，有病啊？”

    “有病，想让你帮我回忆一下高中生活。”

    燕淮的目光看着比往常都要危险，宁初都有些呼吸不畅了：“我……我们又不是同学，只是读过一个学校而已，你要回忆还不如去找你同班同学和老师！”

    好在他们俩那个时候把这段关系藏得很好，学校里应该没人知道，白星澜除外。

    “真的吗？我们就见过几次？没什么别的关系？连朋友都不是？”燕淮蹙眉。

    “真的。”宁初的表情十分之诚恳，眼睛清亮得一眼就能看到底。

    燕淮眉头蹙得更紧：“我不信。”

    “你是鲁豫吗？天天不信这不信那的。”

    宁初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裤脚豆浆的水渍又黏又湿，沾着不舒服，他懒得理燕淮，转身就要去卧室重换一条。

    “你要出门？去哪儿？”燕淮看他身上裹得整齐的外出服。

    “……要你管？”

    他关了卧室门，声音闷闷地从屋子里传出去。

    简直越想越无语，燕淮这人不讲武德，界限感对他来说就不是个事儿，偏偏内心还强大得一批，不管宁初怎么拒绝，阵脚丝毫不乱。

    叹了口气，宁初换好裤子重新走出卧室：“闪开，我要去公司。”

    燕淮挑眉，忽然间想到什么，眼睛里多了些想笑又努力憋住的古怪感觉，破天荒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食盒塞给他：“路上吃。”

    接着神色莫名地又来了一句：“至于我们的事，以后慢慢来。”

    看着势在必得的样子，八成根本没信宁初刚才说的。

    “你不要跟我耍心机啊我警告你。”这方面他可耍不过燕淮。

    宁初烦躁地撇撇嘴，一起出门后就跟逃跑似的，飞快溜到小区外打车了。

    直到车子顺利开走才舒了一口气。

    ……

    王总昨晚就看到了他发的剧本，今早有时间，便让他来公司讨论一下。

    事实上听王总在电话里的语气，宁初知道他是希望自己接这部戏的。

    而到了公司一谈，王玄也确实对这个剧本很满意，私下里更是去了解了一些幕后班底的水平，基本上除了导演是个新人外，监制和各部门顾问都是圈内大手，制作班底非常雄厚。

    要知道，他们公司连现在的唐恩都没办法接到这样质量的本子。

    王玄还笑道：“这下要是红了，就算他非要解约走人，将来也有你来当咱们公司的顶梁柱。”

    他没问昨晚在秦婉酒会上的事儿，当时听上去似乎是跟燕淮扯上了关系，但这位燕少的私生活一直没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他不了解两个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便只是提醒一句。

    “人生苦短，事情想做的就做，不想做的就不做，别委屈了，你该对自己好一点的。”

    宁初心里有点暖，扯着嘴笑了一下：“我知道，现在过得也不错，倒是你老人家，晚上少潇洒几次吧，头发都要掉光了。”

    “滚犊子！”

    王玄笑骂一声，又道：“那张照片你也别担心，我们之前就澄清过，虽然关注的人不多，但这种事情不是真的就构不成实质性的黑点，只要你不受影响，到时候熬过去也就过去了，只是你的体力需要注意，要是忙起来，可有得你受的。”

    “嗯，明白。”宁初垂下眼，平淡地点点头。

    确实只要迈过那一道坎儿就好了，但坎儿又哪是那么好迈过的呢？

    他攥紧手指，眼神有些迷茫。

    从王玄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临近中午了，他看了眼手机上韩修言发来的消息：唐恩解约跳槽想挖我一起走。

    但这应该是王总头疼的事吧，他想了想，回了一条：你自己认真想想再决定呗。

    摁灭手机，抬脚刚刚走到电梯面前，门就叮地一声打开了。

    身着银灰色职业装的女人牵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儿走出来。

    宁初看了一眼，认出女人是昨晚跟在秦婉身后递名片的助理，至于那个小孩儿……

    简直长得太可爱了吧！

    又白又肉，小脸儿肥嘟嘟的，虎头虎脑憨态可掬，楼里比较暖和便没穿外套，只穿了绵软的小毛衣，上边还套了件针织小马甲，走着路跟个会蹦的蘑菇似的。

    宁初从小脸上就不怎么挂肉，看见这种圆滚滚的小孩儿就心痒地老想上手掐一把。

    但也只限于想想。

    秦婉的女助理叫张莉莉，一见到他就笑着打招呼：“宁先生来公司啊？我是秦总的助理，咱们昨晚见过的，您身体好点了吗？”

    “好点了，谢谢。”

    宁初对她礼貌地笑笑，一个没留神儿，小蘑菇迈着小短腿儿敦敦敦地跑了几步，猛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开始cos挂件。

    “？？？”

    这是什么情况？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来，僵着没动，低头看了看抱着他腿不撒手的奶娃娃，又看了眼张莉莉，满头问号。

    “哎呀，黏人小鬼！”张莉莉尴尬地干笑两声，解释道：“球球是我们秦总的儿子，我们之前开的工作室在22楼，没搬，时不时会过来一趟，今天秦总把球球带来玩了，他坐不住，硬要乘电梯玩……”




33 带孩子了
    

    哦，燕淮舅妈的儿子，也就是燕淮的……弟弟？

    叫球球？名字跟本人还挺符合的。

    宁初低头看着一直扒拉他的球型小孩儿，开口的声音都放得比平时柔了一些：“球球？你几岁了？”

    燕铮宇同学听见声音，抬起那颗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比了三根短手指，奶声奶气地说：“三岁……”

    “快满四岁了，”张莉莉在一旁补充，“圣诞节前一天就是他四岁生日。”

    “平安夜啊？那没多久了。”

    宁初把小孩儿的手松开，蹲下来看着他，眼底带笑：“燕球球同学，为什么来抱着我啊？”

    恃萌而骄的燕球球眨巴着大眼睛，不说话，抱着他的脑袋‘吧唧’亲了一口。

    “哇！好热情！”

    “可能看你好看，喜欢你吧，”张莉莉笑了一声，“球球是颜控。”

    宁初失笑，伸出手指在他白嫩的小脸儿上戳了戳，跟戳软糖一样，手感极好，他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然后适时地收手，站起身：“那你们慢慢玩，叔……哥哥先走了，拜拜。”

    既然跟燕淮是同辈的，那就算才三四岁，也总不能叫他叔叔吧，那岂不乱套了？

    他摇摇头，刚迈出一步，衣角就被燕铮宇小朋友抓住，还跟着他往前踉跄了两步，嘴里一直着急地念叨：“不走！不走！……”

    宁初连忙止步怕把他给带摔了，重新蹲下去抱住小孩，逗他：“为什么不让走？你是小皇帝吗？怎么跟你哥一样霸道？”

    燕铮宇显然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一直固执搂着他的脖子嘟嘟囔囔：“不走，吃饭，吃饭了……”

    被香香软软的小孩子撒娇似的搂住脖子挨过来，肉脸贴着他，宁初顿时觉得心都要化了：“你要请我吃饭吗？”

    “……嗯！”

    “哟，你还有钱请客呀？”宁初用额头轻轻撞了撞他的头。

    小朋友丝毫不受影响，自信满满天真无邪，眼睛里都透着喜悦：“我有……信托基金！”

    宁初：“……”

    一旁的张莉莉噗地一声笑出来：“人小鬼大的……秦总和燕总平时讲这些都是当着球球面儿的，可能他听进去了吧。”

    关键这声音又黏又奶，字都还说不准确，说出来就莫名地带有一种正经的喜感，宁初无奈摇头：“机灵鬼，你真厉害啊……”

    燕铮宇拉着他往电梯边走，还一边指着里面：“走……走……”

    “走吧我把你送下去。”

    实在不忍心挣脱，摁了电梯后，把这颗球用力地抱了起来，上下电梯还是把孩子抱着比较好。

    张莉莉连忙上前：“宁先生我来吧，球球有点重，您身体还不好……”

    “不重！”这小孩儿，说他不好的他倒是能听懂，燕铮宇搂紧宁初的脖子，小脑袋委屈地埋肩，又伸出一只手往后恼怒地拍了拍，愣是不要张莉莉抱。

    “不重不重……”宁初拍背安抚他，一边对张莉莉说：“没关系，就抱一会儿，可以的。”

    虽然腕骨有些酸痛，但抱个小孩子而已，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他还真是喜欢你。”张莉莉捂嘴笑，帮他们挡着打开的电梯门，等人进去了才跟着进去，刷卡摁下22层。

    燕球球真的像个棉球，软乎乎暖烘烘的，宁初觉得燕淮肯定挺喜欢抱这小孩儿的，以前燕淮就喜欢抱人，老是抱着他不撒手，这里捏捏那里揉揉，搂得死紧，常常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下球球不更好抱？

    电梯下降得很快，叮地一声就到了22楼，他抱着小孩儿走出电梯厢，一眼就看到斜倚在玻璃门边看手机的修长身影，低垂的眉眼冷冽清贵，听到声音后抬眼，微微蹙眉。

    燕淮哼哼两声：“燕铮宇，都四岁了还要人抱，你可真没出息。”

    “……四岁就不是小孩儿了吗？”宁初睨他一眼，又扶着小朋友的背轻声说：“球球下来了好吗？”

    “不！”燕球球同学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赖在他身上不下来。

    燕淮脸一黑，走上去一手就把他从宁初怀里给提了出来，放到地上。

    可怜的小朋友表情还正懵着，就从漂亮哥哥柔软的怀里落到了冰凉的地板上，呆呆的表情看着可怜巴巴。

    宁初心软，横眉拍了燕淮一下：“你怎么这么凶，他是你弟弟。”

    “我不凶啊，我在教育他，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燕淮弯腰抓着球球的两条胳膊，“燕铮宇立正站好！不准撒娇！”

    “就要撒娇就要撒娇！燕淮你不准给我乱教！”秦婉走出来，赶紧把儿子从魔爪中救出，“我就喜欢爱撒娇的小孩儿！”

    宁初也狐疑，咋的燕淮现在又不喜欢抱抱撒娇了呢？他以前不是最吃这一套的吗？还非逼他叫哥哥不可。

    “秦夫人中午好。”他朝秦婉打了个招呼。

    “中午好啊宁宁！来了就一起吃饭嘛。”

    “……”

    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这家人自来熟的功力可真强，宁初尬笑了一声：“不用了，球球刚刚跑到我们公司门口去玩，我把他送下来就回去了。”

    秦婉闻言，拖长音地“哦”了一声，然后意味深长地瞅了眼燕淮，小声嘀咕：“我说为什么非要我把球球弄来呐，原来是等在这儿了，用小孩子来突破，心机深重啊外甥……”

    “啊？”宁初离得不近，没听清她说什么。

    “没什么，我舅妈就爱自言自语，不用理她，”燕淮打断，揉了把球球的头发，循循善诱，“球球想不想让这个哥哥陪你吃饭啊？你看，他抱了你一路，都没力气了。”

    “燕淮！”

    宁初瞪过去，被扑腾过来的燕铮宇抱住腿弯，仰起的小脸满脸都写着开心：“要！”

    “嗯？”这么积极？早上打电话骗他来的时候还不情不愿的呢，燕淮挑挑眉，又将用完就扔的小朋友提到一边，掰着宁初的肩往电梯走：“那就走吧。”

    靠！这就定了？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宁初曲起肘子捶了他一下，被燕淮顺势贴得更紧，几乎要将人整个给圈住，在宁初耳边小声说：“你不是挺喜欢球球的吗？那么可爱的孩子，你想让他哭着回去？”

    哟，这么爱弟弟这么关心弟弟啊？可怎么没感觉出你有多么不想让他哭呢？拎来拎去的像个玩具，宁初抿唇挣扎了一下。

    秦婉在后边儿看着这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啧啧啧’了好几声，眼神几经变换，突然叫住他们：“等等！”

    “怎么了？”

    “我工作室还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你们把球球带走吧。”

    燕淮眼角微抽，不敢相信：“你要我帮你带孩子！？”

    “就小半天而已，带带怎么了？你不想吗？”好不容易抓到个能让燕淮吃瘪受罪的机会，秦婉可不会轻易放过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要是敢说不愿意，以后都别想用球球来帮你追人。

    “当然……愿意！”燕淮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咬着后槽牙答应。

    他垂眸看着虎头虎脑的小电灯泡，脸色僵了片刻，迅速将燕铮宇的小手放到宁初手心里：“牵好啊，不要让这个哥哥跑了。”

    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法直接牵到，那就间接牵吧，就当中间多了跟绳算了。

    “好！”燕球球脆生生地答应。

    宁初一阵无语，宝宝你知道他说的什么吗就答应了？是不是有点过于草率了？盲目听从不可取啊！

    “把弟弟当工具人，燕淮你真不要脸。”他小声吐槽。

    “冤枉，遇到都是缘分而已。”燕淮面不改色。

    “……”

    果然，在脸皮这方面上，他永远招架不住燕淮。

    “行，”计划敲定，秦婉愉快地冲他们招手，“去吧，下午最好让他喝奶睡个午觉啊，你把地址发我，我让人送点儿东西过去。”

    燕淮眼神阴得像快要砍人了，牵起球球的另一只小手，一起走进电梯里。

    ……

    宁初觉得简直不能再魔幻了，这几年里，他根本没想过会和燕淮十分和谐地一起牵着个小孩儿共度几个小时。

    还一起逛了超市。

    燕淮心血来潮，非得回家去煮饺子，说什么都不愿意在外面吃，正好小区附近就有一个超市，就直接拉着他进去买食材了。

    “球球乖啊，你坐在这里面不舒服的话就告诉哥哥。”他把燕铮宇放进超市购物车的小孩座椅里，拍怕他的脑袋。

    “好。”

    小家伙很少来这种地方，圆溜溜的眼睛里都写满了兴奋，但还是没闹着要出来，乖乖地坐好，左右张望，宁初看得心里软乎乎的，没忍住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刚刚你也亲了我，咱们这回扯平了。”

    燕球球仰着头咯咯咯地直笑，宁初一抬眼，就看见燕淮顿时阴下来的脸色。

    他瞬间噎了一下：“抱歉啊，小朋友太可爱了，没忍住，下次不会了！”

    他还是懂一点儿的，大人最好不要随便亲这种免疫力比较低的小孩。

    燕淮的表情古怪了一秒，目光落在他淡色的唇瓣上：“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没忍住的话，亲一下也没关系的……对吧？”




34 吃个糖而已
    

    “没忍住的话……亲一下也没关系的，对吧？”

    对你个头！

    宁初头疼地放了袋儿童水饺到推车里，看着燕淮的表复杂得一言难尽：“燕淮，你在想什么呢？当然有关系，人是不能乱亲的。”

    “不都一样嘛。”燕总十分不服。

    “一样个毛线啊，我是因为球球可爱才亲他的。”

    “那我也是同理啊，”燕淮忽然扭转过身，好巧不巧地，嘴唇在他的耳廓边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退，“你比球球可爱。”

    耳后就像被一缕微风掠过，宁初的脸瞬间爆红，咬牙切齿地去掐他的腰：“燕淮！你个流氓！”

    “你在给我挠痒痒吗宝宝？”不管是脸皮还是身形都宛如城墙一般屹立不倒的人丝毫不躲闪，还面不改色地抓住腰间的手腕，指腹在薄弱的脉搏皮肤上划过，挑逗似的勾了勾。

    “……”宁初的耳尖都快红得滴血了。

    “亲亲！亲亲！”目击证人燕铮宇小朋友举着双手兴奋地喊。

    宁初闪电般地抽回手，岔气儿地咳了几声：“没有亲到，没有亲到啊球球，你不要造谣，咳咳……”

    “亲亲！嗷呜我也要亲亲……我！”

    燕淮一边给宁初拍背顺气，一边把燕球球伸在半空胡乱抓的肉手不由分说推回他自己面前，语气柔中带刀：“亲你自己的小猪蹄子吧燕铮宇，都四岁了，不要在公共场所瞎嚎，不然不许吃饭哦。”

    “……”宁初无语地‘啧’声：“真不知道你舅妈怎么敢把球球给你带，总感觉你下一秒就要虐待他了。”

    “以前是没有给我单独带过啊，”燕淮道，“可能她知道有你在，我就不敢对这小破孩儿怎么样了吧。”

    又把话题扯到他身上来了，宁初一时噎住，假装没听到的样子，不接话，摸摸鼻子胡乱地拿了一通食材。

    他自己不会做饭，燕淮也没怎么下过厨，家里调料少得可怜，除了各种口味的饺子，酱油、醋、葱姜蒜、芝麻都拿了一点。

    把东西拿好之后，转头一看，才发现燕淮人都溜得没影儿了，只有燕球球非常乖地坐在推车里，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瞧着他。

    “……燕淮哥哥呢？去哪儿了？”

    燕球球掰着拇指胡乱地指了个方位：“淮哥哥……”

    宁初失笑，摸摸他的脑袋，轻声道：“走吧，我们去找坏哥哥。”

    转了几个零食区都没看到人，最后在生肉区才找着的燕淮。

    身穿深灰大衣的男人正卷着袖子，神情严肃地在一块肋排上面戳了戳，他面前系着围裙的超市阿姨嘴里叽里呱啦地给他介绍着什么。

    画面挺不搭的，但又莫名地有些和谐。

    宁初站在几步外静静凝视那个认真的身影，有些出神，直到球球嚷嚷着“哥哥”，他才蓦地回神，与闻声扭过头来的燕淮对视上。

    后者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蹙起眉头，放下肉两步迈过来：“怎么了？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宁初盯了他一眼，缓慢地点了下头：“有点，你在干什么？”

    “想买点排骨，给你炖个汤，只吃饺子不够营养。”燕淮有些担忧他的身体，抬起另一只没戳过肉的手，放在宁初的后颈上安抚地揉捏几下，破天荒地没被躲开。

    “那边不是有配好的食材吗？”宁初把‘不用了’三个字硬生生咽下去，这种环境、颈肉后方温柔的摩擦，总归是让他放松了一部分的排斥和躲避心理。

    “看上去没这么新鲜。”

    磨捻着指尖柔滑的触感，燕淮也硬生生地把那股想要按着人吻下去的冲动压在心底，放缓了声音：“很快就买好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态度放软的宁初简直能把他内心粗暴凶狠的欲望通通都勾出来，又不得不压回去。

    宁初点点头，看着他走回去，跟阿姨交涉一番后，拎了两袋切好的排骨过来。

    昔日那个清冷的少年经过这些年，气质又变得沉了许多，出挑得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宁初眼眸动了动，低头勾着球球脑袋上的头发，放在指尖绕着玩，心头泛着一阵痒。

    燕淮走回来看了眼：“喜欢玩头发？玩我的嘛，燕铮宇出生头发就少，揪多了小心他不到三十岁就成秃顶大汉。”

    “……”

    看着燕球球小朋友天真无邪的眼睛，宁初实在忍不住嘲讽：“你对你弟弟真好。”

    “是挺好，”燕淮意味不明地笑笑，“你叫我一声哥哥，我能更好。”

    “……我说的弟弟是球球。”宁初无语地撇嘴，推着推车往外走。

    “我来。”

    燕淮轻松地从他手里夺过推车，挤开手掌的时候，小指不小心勾在了一起，软软地缠着，温柔又缱绻。

    宁初倏地抽回手，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不是超市暖气太足的原因，脑袋开始发热，连呼吸都困难了一些。

    “……你耳尖好红。”

    听着燕淮的低语，宁初顿时感觉自己跟回到了高中时候的场景似的——燕淮不管不顾地瞎撩，而他对于这种暧昧甜暖的氛围又根本招架不住。

    要点儿脸吧燕淮，你现在是个总裁了。

    很多时候，尴尬都是这样被自己放大的，宁初在这样自我感觉极为尴尬的沉默里，恍恍惚惚地回到了燕淮家里。

    尽管只在他下面一层，但这是他第一次进燕淮的这个屋子。

    重新弄的装修简洁大方，只是大部分黑白灰的色彩搭配看着冷冰冰的，没有烟火气和人情味儿，即使开着地暖，但脱下外套后，他仍然没感觉有多暖和。

    厨房一尘不染的，看得出燕淮基本没在这里开过火。

    宁初看了之后，觉得他们还是点餐比较保险，但燕淮依旧气定神闲，将他和球球弄出厨房之后，就自己在里面鼓捣。

    秦婉派了人在他们回来之前就来过了，除了燕铮宇的一些随身玩具、奶粉、小食食盒等等，居然还送来了一张体积不小的纯白婴儿床放在燕淮的卧室里，里面已经铺好了被子，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一应俱全，燕球球随时都可以睡了。

    “哇哇哇——好多啊……”

    小朋友在门外瞧见那些娃娃时兴奋得不得了，迈着小短腿儿欢呼着就冲进去了，宁初拦都拦不住，只得跟着进去。

    窗帘没有拉开，卧室桌面上的香还剩一截，屋子里残留着清冽的雪松味儿。

    床头竟然还搁着几颗白兔奶糖，但他知道燕淮是不爱吃这些的，以前都是给他买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会买。

    他剥了一颗，趁球球不注意的时候塞进嘴巴里。

    一扭头，糖的主人正靠在门边，黑漆漆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咳咳咳——！”

    “慢点，我又没说要跟你抢。”燕淮快步走过去拍他的背，将人半搂进怀里。

    “咳咳！你有毒啊……”

    大白兔化得快，宁初胡乱嚼了几下就咽进肚子里，又呛着咳了几声，一边把燕淮推开。

    但他手上没力，脚又被绊着，往后仰躲时一个没注意，就朝着床上摔去。

    “唔——！”

    身体靠得太近，燕淮被他带着一起摔过来，搂着他的腰撑在上面。

    蓬松的床褥被子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宁初的身体陷了一点进去，像被包裹住的。

    不知道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燕淮这家伙反应飞快，两个人一上一下，几乎眼神都还没来得及对上，他的嘴唇就被燕淮顺势低下头深深地吻住。

    柔软又滚烫，心头像是爆爆米花一样，小小地‘砰’了一声。

    唇瓣中间的细小缝隙被强势撬开，燕淮的舌头钻进来，像是一阵精准的风暴，飞快地卷走了口腔里残留的奶香甜腻的糖汁，再汲取掠夺着里面每一丝空气。

    宁初还没从天旋地转的眩晕中回神，就被突如其来的深吻惊得乱了方寸，口腔里的湿软更让他的大脑皮层都在颤栗，舌尖被轻轻含住。

    婴儿床上的铃铛被碰响了一声，他猛然抖了一抖。

    用力将燕淮推开，宁初的腕骨疼得痉挛了一下：“燕淮，你不要太过分了！”

    口中柔软香甜的东西顿时消失，燕淮微微支起身，感受着胸腔跳到快要爆炸的心脏，看着床铺上急促喘息、唇瓣殷红的人，狠狠地攥紧了手指，眸色暗沉。

    他承认，摔下去贴住时确实是故意的，但真当吻上去那一刻起，那种灵魂都在叫嚣着快乐与占有的滋味儿，让他真的失控了。

    “哇哦哇哦……”燕球球在小床上探头探脑地看他们，“摔倒了！哥哥摔倒了！”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八卦！

    燕淮侧头过去朝燕铮宇扬下巴：“看到了吧，这就是不好好吃饭的后果，老是会摔倒，所以待会儿要让这个哥哥好好吃饭，好不好？”

    “好！”

    宁初：“……”

    “咳咳，”燕淮又转回头，摸着眉尾干咳了两声，“那什么，奶糖是我的，突然没忍住，想吃自己的糖肯定是可以的吧？”

    “？？？”

    说好的不抢呢？

    “……燕淮，可真有你的！”




35 以前是情侣哦
    

    煮饺子用不了多少时间，燕淮把番茄和排骨处理好，焯水炒过，放到锅里开炖之后，就直接烧水下了饺子。

    外面宁初轻声细语的声音和铸铁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水声交错在一起，水雾热气蒸腾而上，排骨的香气渐渐弥漫出来，在这样的环境里，身体都是暖洋洋的。

    燕淮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嘴唇一直是向上扬着的。

    在他不太完整的人生记忆里，除了学习各种专业技能知识、忍受燕卿卿对一个根本不值得的男人偏执的爱慕、工作、赚钱、参加宴会、失眠、感受飞行旅途中的轰鸣……他几乎没有经历过这种时刻。

    只有偶尔跟舅舅一家人相处时，会不经意间窥见这类人间烟火气的片刻温软光影。

    他以前没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也从不会羡慕这样的生活，但此时此刻带给他的这种感觉，却让他生出一种想要让时间永远停在这时的幼稚念头。

    握着漏勺搅了会儿锅里，袖子已经被水蒸气沾得有点湿了。

    他放下勺子卷了卷衣袖，想到什么，忽然间顿住，往厨房外看了一眼，双手在刚切过番茄的案板上抹了一圈，掌心顿时沾满淡红的汁液。

    “宝宝，过来一下。”他探出头，冲宁初喊。

    后者这会儿正陪着球球玩认字卡片，听到这声称呼喊得如此明目张胆，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埋着脑袋一声不吭，身体也不动。

    谁知道另一个也听见声音的小叛徒，单纯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迷茫地来回看了一圈，突然信心满满地觉得自己明白了哥哥的意思，肉手在宁初的胳膊肘上薅：“宝宝……宝宝，哥哥叫你，让你去，宝宝……”

    “……”

    被个小自己二十岁的小孩儿叫宝宝，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宁初霎时听得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他不动，燕球球就一直抓着他奶声奶气地嚷嚷，宁初现在根本坐立难安，无奈站起身来拍了一下他的头：“你才是宝宝！”

    而后迅速闪到厨房，怒目：“你能不能别在小孩子面前乱喊？”

    “那意思是没有小孩子的时候就可以乱喊了？”燕淮反应飞快，倚在料理台边好整以暇地看他。

    宁初一哽，认命地微微叹息一声：“我懒得跟你废话，叫我过来干什么？”

    面前的人抬起两只手臂向他张开，像个要熊抱的姿势。

    宁初立刻警惕地后退一步，双臂抱胸，瞪大眼睛：“你想干嘛？”

    “……”

    燕淮看着他这幅跟受惊兔子一般的模样，不爽地眯起眼睛，舌尖抵了抵上颚，深呼吸一口气：“我就想让你帮我卷下袖子，你慌什么？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这张冷戾的冰块儿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生气了’四个大字，浑身气场像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黑社会头子。

    宁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吓人。”

    “……那就卷一下，不然弄你。”燕淮索性破罐子破摔，面无表情地作恶到底。

    “……装什么凶啊！就你还能怎么弄……”宁初小声嘀咕，心里打了个突突：“你自己没手吗！左手卷右手右手卷左手这种事，还用别人来教？”

    “那你没看见我手是脏的？视力不好？”

    “……那你可以洗啊！洗了手再卷不是一样吗！”

    “哎哟不卷上去洗手也得弄湿啊，快点儿，锅里的水要漫出来了，卷个袖子怎么这么磨叽？”

    燕淮加快了语速，压低了语调，朝他走近一步，沸腾的水在后边噗噗响……

    宁初在一个厨房里匪夷所思地明确体验到了‘压迫感’这种东西。

    “真是见了鬼了……”

    他一边嘟嘟囔囔地吐槽，一边压着心里的紧张靠近过去，手指攥着黑色衬衣的袖子，一点一点往上卷，微凉的指尖会不经意地划过冒出青筋的结实小臂，细微的电流从触碰的地方麻进心里。

    宁初清晰地认识到，撇开苏启然的那些威胁不论，就他自己而言，他果然是真的又重新对这个人动心了。

    燕淮微微垂眸，看着在漆黑衣袖上拨弄着的莹白如雪的手指，目光稍稍上移，又落在泛红的耳廓边，柔软的零碎发丝搭在上面，很轻很顺，似乎很好摸的样子。

    距离近了，又可以闻到淡淡的甜奶香，是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和眷恋的味道。

    他深刻地了解自己心底的欲念，很想亲上去，想把脑袋埋在这个人的颈窝里深嗅，想让他的每一丝味道、每一寸肌肤都属于自己。

    但宁初的动作很快，将袖子卷到手肘后，就往后退了一步，对视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弄好了。”

    燕淮没说话，呼吸明显加重了些。

    这种跟中邪没两样的模样让宁初慌神了一瞬，加大了音量：“燕淮！球球都饿了！”

    “……就迟了一小会儿，他怎么那么娇气。”燕淮声音低哑，看了他两眼后把头转了回去。

    默默松了口气，宁初趁机溜出厨房。

    ……

    饺子的味道还算不错，煮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小的儿童水饺燕铮宇能一口一个，吃得非常欢乐。

    等饺子慢慢吃完，煮的番茄排骨汤也差不多可以喝了。

    虽然还没炖得太入味儿，但酸甜热乎的感觉是出来了，宁初尝了几口，喂了燕球球几口，瞥见燕淮没动碗，皱眉问他：“怎么不喝？”

    “不太喜欢吃番茄，酸不拉几。”燕淮用小勺子百无聊赖地搅弄着碗里红通通的无辜蔬菜。

    “怎么可能？你以前——”明明挺喜欢吃的……

    ‘以前’两个字一脱口而出，宁初顿时闭住嘴，盯着燕淮的眼睛讪笑两声。

    果然，相处得越自然越习惯之后，露馅儿的地方就会越多，完全瞒不下去。

    宁初表情尴尬，但对面的燕淮只优哉游哉地端起碗喝了一口，咽下去后抿了抿，眼里带着笑意。

    “别慌，反正我之前也不信你那副说辞，我们俩高中时肯定很熟，这件事儿已经板上订钉了，你不承认也没用。”

    “……那你以后就别试我了。”他叹了口气，露馅儿的话说出口，再解释就更像掩饰了，索性认栽。

    “行啊，那你把我们的事情都一件件地讲给我听。”燕淮放下勺子，眼里的笑意消失。

    这边燕球球肚子吃饱了，跳下凳子一直扯他的衣服，让宁初陪他玩。

    攥住那双肉嘟嘟的小手，放在手心捏了捏，宁初瞟了眼桌上淡红的番茄排骨汤，又瞅了眼看似气定神闲的人，心情忽然就亮了一点，恶作剧地勾起嘴角，凑过头去：“你知道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燕淮微怔。

    “……情侣。”

    宁初淡定地抛下一颗深水炸弹，便对着立马石化的燕淮挑挑眉，抱着燕球球飘然而去。

    ——啧啧啧，平时都是他在燕淮面前吃瘪，今天也轮到这家伙精神混乱了。

    但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说出这两个字后，宁初自己的心里就好像放下了某种东西似的，霎时间轻松了好多。

    ……

    燕淮的确被震得不轻，他无数次地猜想过两个人的关系，但又无数次地不敢去想深入，怕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而真当宁初承认之后，他反而像被一块巨石砸蒙了脑袋似的，晕晕乎乎了好久，才怔怔地低喃：“还真是，还真是……”

    饭厅里静悄悄的，他一个人坐着，脑子里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和这段时间的相处互相交织，许多疑问与困惑堆积在心头，想得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了，燕铮宇屁颠儿屁颠儿地拍过来拉他的手：“哥哥，我要睡午觉……”

    这没心没肺的破孩子。

    “……你睡啊，你妈给你送的床不就在那儿嘛？”

    “我要你和哥哥陪我一起睡！”

    “啧，胃口还挺大。”燕淮不高兴地睨了他一眼。

    他牵着小孩儿往屋里走，卧室门被燕铮宇拉得大开着，宁初闭着眼靠在床头，双脚垂着落在床沿，身体有些迷糊地往一边歪着。

    “你还把哥哥给哄睡着了？”

    燕淮冲燕铮宇比了个大拇指，松开手走过去，在目光落到宁初身上开始，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搂着人的腰往上抬了抬。

    宁初蓦地惊醒，他本就没睡实，只是带个三四岁的小孩儿真的太耗费精力了，虽然没怎么跑没怎么跳，但总觉得比拍半天戏还累，一沾了床就有点撑不住。

    “我没睡……”

    “毛衣脱了盖被子睡，不然容易着凉。”燕淮靠的很近，上手握住宁初的手腕，掌心里的皮肉突然颤了一下，他飞快地看过去，半阖着眼的人眉心似乎也蹙了一瞬。

    燕球球费力地爬上大床，钻进被子里，拍拍身旁空着的地方，对着燕淮兴奋大喊：“哥哥你睡这里！球球在中间！”

    燕淮：“……”

    他没理这个热情的电灯泡，盯着宁初略显苍白困顿的脸，低声道：“脱衣服，你脱或者我帮你脱，选一个。”

    宁初慢吞吞地撩起眼皮，迷惑燕淮的表情为什么突然有些严肃和不安，但懒倦的脑子想不出个头绪，便软着声音开口：“哥哥帮我脱吧。”




36 找到药了
    

    “哥哥帮我脱吧。”

    宁初这话一出口，就看见燕淮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还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迟疑地问：“你醒了吗？”

    “……”

    醒了呢亲！知道是你本人站在我面前呢亲！

    宁初撇嘴：“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别啊，我来吧！”

    燕淮反应过来，飞快按住他的肩膀。

    身体蓦地被推了一下，宁初坐的姿势本就不对，顿时失去重心往一边倒去，恰好压在了燕球球的圆脑袋上。

    “……哇啊啊——！压到我了！”

    “哎哟压到小孩儿了压到球球了！”宁初的睡意一下子消散，连忙拨开燕淮的手，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背后挖出来。

    “对不起啊球球……身上有没有哪里痛？对不起啊哥哥刚才没注意到你，你表哥也比较缺德……”

    “没关系，我原谅你……”小家伙应该只是吓到了，唧唧呜呜了片刻后，就蔫儿巴巴地趴在宁初胸口咬手指。

    “球球好可爱呀，还很善良……”

    这安慰的声音听着真软，甜腻甜腻的，燕淮忽然间心情就更不好了，不由分说地把燕铮宇从宁初身上拎起来，蹙眉看着他：“撒娇时间过了，该睡觉了，你要喝牛奶吗？”

    燕铮宇一边奋力挣扎着短手短脚一边摇头，他刚刚已经吃得很饱了。

    “那行，睡吧。”燕淮把他放在床铺上。

    燕球球同学也一点都不记仇，好了伤疤忘了痛，拍着身边的枕头：“那哥哥快上来啊！”

    “等等，哥哥先帮你旁边的小哥哥脱个衣服，不然他不高兴了也要闹的。”燕淮一本正经地说。

    宁初的脸色唰一下红了。

    燕淮俯身抓住他的毛衣下摆，避开燕球球的视线，用嘴唇在宁初靠外侧的耳尖上轻轻触碰一下，触感似有似无的，但发烫的气息却精准地洒在耳后敏感的小块皮肤上。

    宁初浑身都颤了一颤，不用想也知道那里一定红了。

    他配合着抬高手臂，任凭燕淮将他那件宽松的灰毛衣脱下来，只留一件薄薄的长袖白T。

    对方的手落下时，手指还不经意间从后背的脊柱上撩拨似的滑下，落到腰间，顺势不轻不重地搭着，动作极其自然。

    “……燕淮，别瞎撩了，你弟弟还在这儿坐着呢。”宁初咳了一声。

    面前的人偏头看了眼燕铮宇那双圆溜溜的无辜大眼睛，冷哼着把宁初塞进被子里，走到另一边，掀被子躺进去，手臂一伸，臂膀把燕球球的身体压倒在枕头上：“赶紧给我睡觉！”

    “哇！好开心哦，两边都是哥哥！”

    燕淮侧过身，越过燕球球的小身子，看着宁初半闭着的眼皮，光照在上面近乎透明，他心不在焉：“嗯，开心就快睡。”

    燕铮宇同学是个新时代能吃能睡、不怎么需要大人操心的小孩儿，说睡就睡。

    屋子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听见浅浅的呼吸声，静谧又温馨。

    等了几分钟，燕淮伸手戳了戳燕铮宇的脸颊嘟嘟肉，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便小心地抱起来，起身将他放到了旁边的小床里，用儿童被仔细盖好，自己又重新回了大床。

    这几年因为身体的原因，宁初的睡眠神经一直挺细的，燕淮动作一大，抱起小朋友的时候他就醒了一点，等着他把燕球球抱进小床里又回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这张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又睡到一张床了。

    但他出奇地并没有之前那么紧张。

    也许是把‘情侣’那两个字说出口后，心里就突然间松了一块儿，

    燕淮的手缓缓伸过来，轻握住他搭在枕边的手心，手指在掌心里勾了勾。

    宁初没抽手，也没睁眼。他知道燕淮肯定有一些疑问，有一些困惑，但那声‘情侣’是他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一点心理建设都没有，七年前发生的那些事，他这会儿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抱抱你，就简单地抱一会儿。”燕淮知道他醒着，听这语气，对方似乎也是如在梦中，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儿来。

    燕淮的手臂圈住他的腰，慢慢收紧，身体挪过来，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胸膛紧贴，呼吸交错，心脏的跳动听得一清二楚，宁初感觉得到对方的声音都仿佛随着心跳频率在震颤：“今天就问你一个问题，我发生车祸的那个时候……”

    “……你在那辆车上面吗？”

    燕淮在害怕——这是宁初在这样紧密无间的贴合中，清晰感知到的一个情绪。

    他想起对方说的方向盘被打偏的事，心里忽然就开始变得酸涩，试图把尚有些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低声道：“不在，我不在，听到消息的时候，你已经被送到国外医治了。”

    不知道燕淮信没信，但他可以感觉听到他否定后，燕淮是缓缓松了一口气的。

    他知道，燕淮是希望他没有受伤的。

    被窝与怀抱都太暖，宁初的意识很快又变得昏沉，低咳了两声：“可能感冒还没完全好……我感冒着凉的时候，身体有些地方会有点酸疼，体质原因。”

    “是不是手腕儿也疼？我刚刚看到你揉了，还有之前泡了半天冷水的时候。”

    果然被察觉到了，宁初还是庆幸之前痛的时候反应没有过激：“嗯，有一点。”

    “我给你捂捂。”

    燕淮将他两只苍白的腕子都轻轻握住，掌心的热度暖烫得几乎能渗进去。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痛楚真的少了许多，宁初把脑袋挪动到舒服的位置，安稳地睡沉了。

    燕淮低垂着眼细细看他，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眼睑的每一根睫毛，不知道看了多久，也跟着睡着了。

    而燕淮没想到的是，这也是他自己这些年来，睡得最安心最深度的一觉。

    等他被燕球球戳醒的时候，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着过了三个小时，但他却感觉仿佛睡够了整整三天，每一根神经和汗毛都是舒爽的。

    没有外物和心理暗示这些东西，他竟然能这么快地入睡，还能睡得这么沉，对他来说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好像灵魂里有一块残缺的地方终于完整，不再没日没夜地折磨着他。

    而他终于知道了原因和解救自己的方法是什么。

    怀里抱着的人暖乎乎的，身体绵软，额头有一点发烫，苍白的脸颊上泛着抹淡淡的潮红，嘴巴微张着慢慢呼吸。

    燕淮冲燕铮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臂下床，帮球球把衣服穿好，叮嘱他：“玩儿的时候小声点，宁初哥哥在睡觉，知道吗？”

    燕球球歪头噘嘴：“宝宝哥哥是懒虫。”

    “什么宝宝哥哥……”燕淮低笑了一声，“宝宝哥哥生病了，你别吵他，他难受了哥哥会心疼。”

    他把燕铮宇牵到客厅里，给秦婉发了条短信，让她来接人。

    将依依不舍的燕球球送走后，接到了徐薇打来的电话，给他汇报了一下接下来几天安排的工作行程。

    说到预约的心理医生时，燕淮打断了她：“这个可以取消了。”

    “……好的，”徐薇有些惊讶，自燕淮失眠起，已经换了数个心理医生了，这个还是留下时间最长的一个，“需要重新物色新的医生吗？”

    “不用。”

    燕淮低头勾起嘴角：“我已经找到药了。”

    ……

    宁初跟燕淮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里又过了一个星期，期间他接下了白星澜的那部电影，《落日沉海》，饰演男主沈落。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饰演男主好朋友、不知道男几号角色的演员，居然是唐恩，他们公司的一哥。

    这事儿匪夷所思，不但他没有想到，唐恩那边、甚至是王玄那边都没有料到。

    韩修言发信息来询问他的时候，宁初正在打电话给王玄，问是怎么回事。

    电话里的王总比起惊讶，更多的倒是幸灾乐祸：“唐恩在欢悦的合约问题都还没解决好，转头就喜滋滋接下新公司喂的资源了，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嘛。”

    “他那个角色是新公司给的？”

    “嗯，祥景文化，影视资源挺多的，唐恩想走影视路，又不甘心只演网剧偶像剧，祥景承诺了会给他电影资源，没想到给的居然是这个。”

    王玄的语气唏嘘：“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他要走我也不拦着，只是这解约流程都没走完，就匆匆忙忙接戏，结果还是给你做配了，真不知道这水是怎么流的。”

    宁初也头疼，按理说，目前来看唐恩的咖位是比他高很多的，居然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合作在一起，也不知道以对方那个个性和讨厌他的程度，这个角色还会不会演。

    他看了眼手机里韩修言发来的信息：落日沉海的男主是你吗？

    他回：是的，白导就是上部戏临时救场的导演。

    那边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好长一段时间后，对话框里才跳出一句：唐恩让我在这部戏他杀青前决定好要不要跟他一起解约。



37 我醋我自己
    

    ‘唐恩让我在这部戏他杀青前决定好要不要跟他一起解约。’

    宁初盯着这句话，心里其实明白韩修言是什么意思。

    这几年的相处下来，要说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看明白对方的心思，那简直就不能用‘迟钝’来形容了。

    他知道韩修言对他是有好感的，但他更清楚对方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以工作为重的人。

    事实上，这样的人对他而言更好沟通，更好明说，因为感情这种东西在韩修言的世界里或许占了一部分，但永远不会被放于工作事业之上。

    他也不用顾忌太多。

    慢慢打字回复：唐恩在对你的待遇方面挺大方的，你可以仔细盘算一下。

    消息发过去后，很快又收到一条：如果我待在欢悦，等你拍完落日沉海之后，会不会让我再做你的经纪人？

    宁初的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点了点，与此同时，微信里又跳出一条消息，来自燕淮。

    ——‘每日一问时间：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你送了什么生日礼物给我？你好好回忆，晚饭时候告诉我’

    自从那天之后，他跟燕淮约定好，对方每天可以问他一个关于以前的问题，然后由他慢慢回忆，再仔细地讲给燕淮听。

    这样不急不缓的相处方式让他觉得非常舒服，每次回忆时，那些画面就像青春电影一样，春夏秋冬，嬉笑与拥抱，一帧帧地在脑海里重放，连带着那些青涩的爱意也重新凝结成种子，渐渐萌芽、生长。

    只是每次燕淮安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却都说不上欣喜，反而有一点酸涩和不爽，尽管他一直隐忍克制着，表现得不明显，但以宁初对他的了解，还是多少看出来了一些。

    ——真爱吃醋，连自己的醋都吃，醋坛子转世吗？

    他勾起嘴角，干净利落地给韩修言回复了信息：不会。

    然后给燕淮回了条：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是我。

    对方似乎还没理解他的意思，发来一个问号。

    “啧，非要说得那么明白吗？”宁初一个人盘腿坐在客厅，耳根发烫着打字：礼物啊！

    对面沉默了许久，对话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也闪了许久，紧接着，发来了十排问号。

    然后十排感叹号紧随其后。

    充分体现了发送者内心如同被原子弹炸过般的狂乱与狼藉。

    宁初捧着手机，歪在沙发上眉开眼笑，他几乎能想象到燕淮现在的表情和心情了。

    微信推送过来一条韩修言的信息：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远在城市另一头的燕淮此刻正面色阴沉地坐在汽车后座上，捏着手机的手指指节都用力得泛白，深深吸了口气，周身气场都快将车里的空气给凝结。

    这幅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的样子让一旁的徐薇顿生警惕：“燕总，您没事吧？”

    “没事。”燕淮脑子里无数的画面飞闪而过，浮想联翩，一会儿是宁初脱了衣服后细致莹白的锁骨，一会儿是宁初一吹就红的耳尖，还有淡粉的唇瓣和吻上去后销魂蚀骨的舒服劲儿……

    好特么气啊！他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就好像这些事情不是发生在他的身上，而是发生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我没事，就是有点想杀人。”燕淮用力闭了下眼睛。

    果然！果然！徐薇大气不敢出，小心地咽了口唾沫：“想杀……谁啊？”

    “我自己。”

    “？？？”

    这是疯了呀！都特么想自残了不是疯了是什么？徐薇内心复杂：“要不，我还是重新帮您找个心理医生吧？”

    燕淮古怪地睨了她一眼，回头喃喃道：“你还不如帮我找个时光机。”

    徐薇：“……？”

    老板是不是都爱提这种无理的要求？

    ……

    而不只员工，当晚一起吃饭的时候，宁初也被燕淮提了一嘴无理的要求。

    对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丝毫不带玩笑语气地开口：“宝宝，把你脑子里那个高中生燕淮给抛弃了吧。”

    “为什么？”宁初懵了。

    “因为现在是我在你面前，不是他。”

    心情不爽的燕淮看起来别扭得很，没有平时那么成熟清冷，酸不拉几的，宁初莫名地在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上看出了一丝赌气烦心的感觉。

    他眨眨眼：“可是那个燕淮对我很好啊，特别好。”

    对面的人一时间噎住，跟他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才认输地垮了肩：“你就是来克我的吧……”

    “谁克谁啊？”宁初无奈地笑了，“再说，哪个燕淮不都是你自己吗？”

    他刚说完，对方的情绪便更真切地低落下来，沉默片刻，才轻声说：“我以前没觉得失去那两三年的记忆是件多重要的事，但现在我后悔了，我想把它们记起来。”

    那些和你一起的美好过往、亲吻与拥抱、说过的每一句情话，通通都想记起来、珍藏起来，才能让这七年阔别的时光没那么空茫。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桌子上的三鲜汤锅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热气滚滚而上。

    宁初挥手扇了几下蒸汽，给他慢慢地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脸色认真：“现在也挺好的，我说真的，你不要那么在意。”

    毕竟他并不希望燕淮恢复记忆，因为那意味着燕淮就会想起当时他也在车上，会知道他受了伤，会知道他现在身体这么差的原因是那时候没有好好医治。

    就肯定会很难过。

    但这些对他而言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法重来也没法改变，忘了就忘了吧，重新想起来只会徒增烦恼而已，没有更多的意义。

    他在试图让自己渐渐地放得开，也希望燕淮能放得开。

    雾气朦胧中，燕淮的手慢慢从对面挪过来，轻轻抓住他搁在桌面的手指，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对，现在也挺好的，我们慢慢来，我给你时间慢慢感受，感受现在的我。”

    ……

    这次拍戏，王玄本来想给他拨个经纪人的，但宁初觉得只是进组而已，没有其他大事，就只要了胡晓安一个，继续来当他的助理。

    小姑娘八卦，进组前就在网上刷了不少相关消息，一见到他就赶紧过来打小报告。

    “宁哥，唐恩那边的粉丝都好恶毒啊，在网上骂你来着，我开小号和他们对骂。”

    而且还有的偷偷摸摸内涵宁初是跟导演有一腿，被潜规则后才能演男一号的，开什么玩笑？她跟组那么久，根本没看出他俩有任何暧昧好吗？要有的话也是宁哥跟那个姓燕的帅哥，毕竟人家追人的时候都已经买通她了，有真凭实据。

    “为什么骂我？因为这部电影？”宁初微微蹙眉，“演员不是都还没公布吗？”

    “谁知道哦，他们粉圈内部的小道消息多了去了，听到点风声就开始说你了，不就是不服唐恩给你做配吗？不服就让他们哥哥别演啊！”胡晓安比他还气愤。

    大概是真的被骂得有点难听了，但宁初暂时还能接受这些。

    大部分粉丝本来就不了解这个圈内的弯弯绕绕，选角从来都不是一件公平的事，要说公平，他自己又何至于演这么多年的炮灰？

    所以即便那些粉丝说得再难听，他也不当一回事儿，更不会对唐恩有任何惭愧之意。

    路是自己选的，本子是自己挑的，他当这个主演也不是为了来踩唐恩的，他只想抓住机会，演好这个角色，看自己是不是适合那张人人向往的大荧幕。

    只是他以为凭唐恩的脾气，在知道男主是他之后可能会拒演，没想到几天后的剧本围读会，还是看到他了。

    主要取景地在外市，但围读会就在C城，宁初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到，但抵达大会议室的时候，唐恩已经到了。

    一起坐着的，还有饰演女主角萧九筠的当红女演员，仲晓。

    跟唐恩这种走红方式不同，仲晓的知名度都是一部部作品累积起来的，虽然没有很大的粉丝量，但演技和观众缘是十分受业内认可的，戏约也源源不断。

    仲晓今年三十四，刚好比宁初大了十岁，没跟旁边的人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的剧本。

    宁初还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就丝毫不意外地听见唐恩的冷嘲热讽了，声音尖锐刺耳：“这戏还没开拍，人就开始耍大牌了，迟到还空手……”

    跟在宁初身后的胡晓安倏地满脸通红，这种事儿本来该助理提前准备好的，但她经验少，也不机灵，完全没想到要买点见面礼什么的。

    “要不我现在出去买点东西吧宁哥？”

    宁初蹙眉看着桌上的一堆热咖啡和纸杯蛋糕，有些无奈。

    说实话，他以前演的角色都没什么存在感，不需要做这种形式，他自己也没这个意识，根本想不到这些。

    “下次吧，这周围都没什么店。”他安抚地拍了拍胡晓安的肩。

    唐恩讥讽地冷嗤了一声。

    白星澜还没到，屋里其他的演员和编剧等这时候都朝他看过来，眼里透着好奇。

    他们当然不在意这一点零食，更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之间有不少间隙，他们在意的是，这个传说中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男主角，是不是和他们导演之间，真的有一段不为人知的亲密关系。


38 围读会
    

    宁初抬手看了眼表盘，对着一屋子沉默不语的人轻松笑了笑：“离开始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应该不算迟到吧？或者说其实是白导的规定跟其他剧组有所不同？要真是这样，还劳烦各位下次提前告诉我一声儿。”

    语气不卑不亢，还带着些温和的笑意和玩笑意味。

    刚刚还凝滞尴尬的氛围霎时间松快下来，一直看着剧本的仲晓此时也笑弯了眼站起来：“据我所知，应该是没什么不同的，我也几分钟前才到，你好啊，沈落。”

    这喊的是他在电影里的名字，亲切又不显得亲昵，立刻拉近了自己与宁初之间的关系。

    他一点都不奇怪仲晓会给他台阶下，因为不管他现在有多么的糊，两个人分别就是男女主角，在这部电影开拍到下映之前的时间里，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况且，在电影圈站稳了脚跟的就只有头部的那几个艺人，其他的演员包括仲晓这类，都不是什么无法替代的人物，大公司大资本之间互相通个气，封杀都是非常容易的事。

    这部电影各方关注度不小，而宁初能拿得下男主这个角色，那他的前景绝对是无须忧虑的，至少短期内，是比唐恩要好的，这与他们俩现在的流量人气没有关系。

    仲晓看出了这一点，这不是对他自身资质的信心，而是对他背后资本的信心，尽管她现在还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资本，或者这个人跟白星澜是什么样的关系，但这些并不影响她的选择。

    宁初也友好地笑笑：“仲老师好，啊不对，应该叫萧老师，萧画家。”

    仲晓脸上的笑更灿烂，她本就长得明艳动人，婀娜多姿，这个年龄正是风韵气质绝佳的时候，一举一动都颇有成熟女人的味道。

    她朝宁初招手：“来，这边来坐。”

    宁初带着胡晓安朝那边走去，三言两语间，刚才的剑拔弩张就像完全没有发生过，唐恩被彻底地忽视掉，僵直得坐在一旁，盯着宁初的眼睛几乎快冒出了火星。

    其实在他看来，唐恩这时候对他发难是极其不理智的行为。

    一来对方自己现在还官司缠身，需要低调，二来他明显知道宁初能演这个男主是因为导演的关系，这幅做派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对导演的选择心有不满，容易落下话柄。

    但鉴于有个韩修言横在中间，宁初还是可以理解他的。

    他看得出来唐恩有一种雏鸟情结，对韩修言这个第一任经纪人，或许就像小孩儿对父母的感情一样，希望对方无微不至的关心，希望对方的眼睛一直放在他的身上，不要分心给别人。

    于是在遇到宁初这个‘别人’的时候，常常都是恨不得他直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宁初没法去给他纠正这种偏执极端的心态，他只希望韩修言的决定能尽快做好，这样唐恩有了心理保障，估计就不会事事找他麻烦，能好好拍戏了。

    咖啡是仲晓买来的，宁初捧着一杯暖手，一边跟在场的各个演员都稍稍打了个招呼，认识了一下。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白星澜和几个剧组其他部门的负责人谈笑着走进来。

    一见到宁初，白导脸上的笑意更浓，忽略了其他演员，直接颔首朝他打招呼：“这么早就到了？你家那边离这里挺远的。”

    屋内站起来的另一些人，脸上表情顷刻间都变得精彩纷呈，暗戳戳地互相交换着眼神。

    宁初有些无奈，笑道：“就那回探病来过一次你就记得路了，脑瓜子灵光啊。”

    “那有什么记不住的……”白星澜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没再一一问好，冲其他人做了个手势：“大家坐吧。”

    一来似乎就把宁初与其他人切割开来，但这些演员好歹都在圈内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除了唐恩的脸色有点僵，其他人都面不改色地坐下了。

    等演员们、导演、编剧、制片和其他幕后工作人员都到齐了，围读会才正式开始。

    这也是宁初第一次经历这么正规的、专业的剧本围读会。

    好在他事先做好了功课，写了人物小传，在跟仲晓对台词的时候，情绪大多数时都是到位的，台词功底也不错，主创们讨论剧情时，还能提出些自己的见解，在对话和情感把控上对剧本做出些小的修改。

    只是在跟唐恩对戏时遇到了点问题，对方不知怎的，丝毫不入戏不说，照着剧本念的台词都磕磕巴巴，像是小学生朗读课文，一板一眼的。

    白星澜显然在这方面上没有什么耐心，几次后，就当众发了火：“你没参加过围读会还是怎么？看剧本一点脑子都不带？还是不认识字啊？具体是什么原因？你说说。”

    斥骂声突兀又响亮，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大半个剧组的主创都在这间屋子，这种做法简直是赤裸裸地打唐恩的脸。

    而且宁初有些疑惑，虽然他没怎么参加过这种场合，但多少听说过，很少有导演会在开拍前的围读会上这么不留情面地骂一个演员，演员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顶多委婉地提出来或是私下说。

    毕竟这只是围读会，重点在于确定剧本的走向发展，以及帮助演员理解剧本，而不是用这样的方式来鞭策。

    还是说……与七年前的白星澜不同，现在这个白导，性格已经完全大变了？

    他低垂着眉眼看剧本，尽量降低存在感，没想到白星澜话没说完，这时候又来了一句，直接把火引到他身上了。

    ——“我听说你和宁初都是欢悦的艺人？你现在还比他红一点，怎么业务水平差这么多呢？”

    唐恩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紧咬着下唇，一副羞愤欲死的样子，想发作又得憋着气，连眼眶都红了一圈。

    他在欢悦高高在上了这么久，从来都是他压着所有人的，他接的代言人title的品牌，宁初连品牌的推广都接不到，他哪里受过这么大的气！

    但白星澜的背景他在来之前是查过的，凭他现在的根基，根本得罪不起，而且祥景文化给了他这个资源，还帮他打官司、付违约金，高层早就有微词了，要是再闹出点什么事来，他往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脑子里飞快衡量着，唐恩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下，忍了这口气讪笑道：“白导可能记错了，我现在是祥景文化的艺人了。”

    “哦——换公司了啊？”白星澜不咸不淡地点了个头，“业务能力不行的话，换到哪里都是没用的。”

    唐恩手里的剧本都快被他捏出十层褶皱了。

    大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一时无比地尴尬，连宁初都有些不舒服。

    白星澜的性格是否变得刻薄和暴躁都与他无关，他也不至于脑子短路到给唐恩叫屈。

    但他这种用网络上常说的‘踩一捧一’的方法来‘激励’演员，实在是不利于这部戏的拍摄，特别在他这个角色还跟唐恩那个角色是好朋友的情况下。

    而果然如他所想，直到制片人打了圆场、整场围读会结束后，唐恩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一直沉默着，除了该他的台词，其余时候基本都不说话。

    两个角色的对戏也是除了词，没有任何的情感交流。

    人群散了，白星澜还要留下来和美术组摄影组的人讨论镜头的问题，宁初出门前看了眼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里微微地有些复杂，轻轻关上了门。

    同组的另一个年轻演员方佳河胆子比较大，还兴奋地过来撞他的肩膀，一点儿都不避讳：“宁初，白导对你真好，我估计啊，他是知道唐恩跟你不对盘，在给你报仇呢。”

    这哪是报仇？这都快给他拉仇恨了，这人实在是单纯了点。

    宁初无奈地苦笑：“白导是我高中同学，可能是……跟以前一样吧，对自己的作品很看重，所以严格了点。”

    “是吗？”方佳河不以为然，“白导发火的时候还挺帅的，我看以后咱们剧组除了你，其他人都免不了被一顿骂喽。”

    宁初微微蹙眉，没说话。

    ……

    C城已经越来越冷了，马上就要飞取景地，也不知道圣诞节前能不能有假回来，好给燕球球小朋友过个生日。

    自从那次带了他半天，小家伙就时不时用他妈的手机打视频电话过来，奶声奶气地跟他讲话聊天，简直是联络感情的一把好手。

    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里弹出燕淮的‘每日一问’：今天的问题，你的那个高中同学白导演，他以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吗？如果知道的话，是怎么知道的？

    又耍赖，这明明是两个问题！

    宁初撇撇嘴，回想了一下白星澜的说辞，回复他：知道，他说的是有此晚自习下课之后撞见过我们俩抱在一起。

    ‘抱在一起’这种话，打出来之后还有点儿尴尬。

    而远在燕氏的顶层办公室里，燕淮看到这条消息，当着自家舅舅的面，难得地爆了粗口：“妈的！居然被看了现场！”











39 现场看戏
    

    “妈的！居然被看了现场！”

    燕程轩乐了：“你的什么现场？我也想看，给我看看。”

    “……还是亲舅舅吗？”

    燕淮睨他一眼，又盯着手机上的消息，这个‘抱在一起’说得挺笼统，但如果只是简单的抱在一起，可高中生都爱搂搂抱抱，又有谁会想到谈恋爱上面去呢？

    八成还看到了一些亲密的举动。

    一想到这个他就烦，那些浪漫美好的画面他一点都记不起来，而除了宁初，这回偏偏还有另一个男人记得！

    这特么就很奇怪很操蛋了——两个人的记忆，确实被两个人记住了，但其中一个人却不是他！

    怎么想都觉得心里有一股鬼火在冒起来，谁知道那个心怀不轨的导演在回忆的时候有没有把自己代入他啊！

    “是那个演员？我听我老婆儿子说过，你让燕氏投资个不赚钱的秦楚出来就是为了他吧？”燕程轩歪过身子去看他的手机信息，“你们以前就认识？没听你说啊，是忘掉的那段时间？”

    “嗯。”

    “你高中那会儿给我打过几次视频电话，不过没告诉过我他的事。”燕程轩回忆道。

    “应该吧，不过要是当时告诉了你们就好了，其实就是知道的人太少了，我才没有——”燕淮一边呢喃着，眉头渐渐地蹙起。

    知道的人真的很少吗？他在之前的每日一问里问过宁初，知道他们俩当时谈了两年的恋爱，那就真谈得这么密不透风吗？除了白星澜，好像就没有别的人知道这事了。

    他很难相信。

    可前段时间他查到了以前高中时候一些同学和老师的联系方式，试探了他们的口风，似乎确实不知道他高中时候和个学弟谈了恋爱。

    燕淮止住声音，眯着眼深思片刻，忽然望向一旁的燕程轩，语气发冷：“舅舅，你确定你当时是不知道的？不是故意瞒着我的？”

    “你怀疑我？我他妈瞒你干什么！？”燕程轩怒了，“而且老子那个时候在瑞士，你八百年不打一个电话过来的，我能了解你多少！你觉得你自己是那种在扫清障碍之前就把恋情昭告天下的人吗？”

    “我就问问，你不要鬼哭狼嚎的。”

    “而且，你怎么不觉得是这个人骗你的？知道你失忆过，所以编出一段过往来欺骗你呢？居然还怀疑你亲舅舅！？果然谈了恋爱就是泼出去的水……”燕程轩气得吹胡子瞪眼。

    “嘁，”燕淮不以为然，“他要是真有那个心思，我这几个月就不用追得这么艰难了，他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接受我。”

    “啧啧啧……你还是想想怎么跟我姐说吧，她陪你外公外婆过完圣诞之后，就要回国了。”

    “她管不了我，回国？回来干什么？”燕淮的脸色沉下来。

    苏诚的身体垮得太快，已经是时日无多了，燕卿卿这时候回来，他很难不多想。

    “想见苏诚最后一面？有必要么？都那么多年没见过了，人都要死了，见不见都没有差别。”

    燕程轩拍拍他的肩膀：“你都有喜欢的人了，应该能理解你妈妈的心情，就这最后一次，随她吧，让她去好好道个别。”

    “……”

    他沉默半晌，心里憋着火，捏着手机下意识地发送了三个字：想你了。

    不小心瞥见这条消息的燕程轩霎时觉得有些牙酸，脸色复杂万分：“没想到啊，还能有一天从你这儿看到你发出这三个字，真难得，果然再冷再铁的树，也是能开花的。”

    燕淮幽幽扭头：“……你们猥琐男是不是都是这德行，喜欢偷窥？”

    “哟，有气别冲我发啊，”燕程轩瞥过去，“你被谁偷窥了？你手机里问的那个白导演？”

    “嗯，你认识他吗？”燕淮眉间染上一抹阴郁，“宁初下部戏还跟这个人合作，我不太放心。”

    燕程轩摇头：“我哪知道这些，你问你舅妈呀，不放心的话，让她想方设法去投资一下，或者整个出品方的位置，你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探班。”

    “……好主意。”

    ……

    《落日沉海》的主要拍摄地在海城，距离C城有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海滨城市，即使是眼下12月份的冬季，也依旧温暖如春。

    小镇的选址非常好，不是一马平川的，而是沿着山体逐渐向上，小路蜿蜒着，上面是居民聚集地，顺着下来就到沿海公路，公路的不远处就是绵延的海岸线，风景简直美不胜收。

    脱掉厚羽绒服，宁初换了件燕麦色的宽松连帽卫衣，干净清透得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开机仪式跟人打招呼的时候，卸下了那身淡漠的气质，弯着眼睛笑，看上去软白得很好捏的样子。

    “你这样儿，还怎么演小混混啊？”

    白星澜笑着揉揉他的后脑勺，这动作有点亲昵，宁初下意识地避开：“怎么？不相信我的演技？”

    “信，信……不信就不让你来演了。”

    从指缝滑落的细软发丝像绸子一般，甚至让摸过的人都觉得指腹变得温软了些。白星澜低头轻捻指尖，隐在阴影中的眼神变得深不见底。

    开机仪式后，主创们一起吃了饭，第二天便正式开拍。

    开拍的第一天，仲晓就对宁初这个男主角完全改观了。

    她本以为宁初演这么多年戏却没火的原因可能是演技不过关，没想到当他穿上戏里的黑T恤牛仔裤、斜靠在小镇石壁边抽烟的时候，那种忧郁漠然的感觉简直就像是从身体里透出来的。

    海城明明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他的周围却仿佛下了一场绵绵细雨，朦胧又潮湿。

    那一刻，她真切地相信，这个人就是沈落，是带着她这个丰腴成熟的女人逃离世俗的二十出头小混混。

    有了这样的信念，入戏就变得轻而易举。

    他们在海城的艳阳天里相遇，萧九筠教沈落画画，坐在他的身后，握着他拿画笔的手，柔白优美的胸脯隔着单薄的布料软软地抵在他的背脊。

    阳光落在指尖，发丝微微滑落，萧九筠撩发的瞬间轻轻掠过沈落的侧颈……

    “咔！”

    白星澜蹙眉从监视屏后面站起身：“仲晓老师，你演得太僵硬了，而且这个若有若无的撩拨根本就不够劲儿，你演的是个成熟女性，不是女高中生，我要的是剧本里那种，让人瞬间就能血脉喷张的原始肉|/欲，你懂吗？”

    他说得丝毫不留情面，仲晓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裙角，匆忙点点头：“知道了白导。”

    白星澜还是觉得不满意，朝他们走过来：“我来给你示范。”

    瞧着越走越近的人，宁初顿时感觉到不妙。

    “像这样，贴紧一点……”

    白导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胸膛靠过来，一只手捏住宁初的指尖：“……然后你的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上，抓着他的衣服，抓好看一点，最好再揉皱，拍出来效果好。”

    白星澜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腰肢上勾着，掌心把棉质的布料扣揉出褶皱，跟掐上去似的，下巴几乎要搭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紧贴过来。

    宁初虽然知道这是许多导演讲戏不可避免的环节，但还是莫名地有些不舒服和尴尬，身体轻微动了动。

    但他往前挪了一厘，后面的身影就朝他更近一厘，唇瓣也靠得很近，说话间，那些温热细微的气流都能完整地感受到：“萧九筠划你脖子的时候，你得扭头过来哦，宁初。”

    没在意对方喊的女主戏里的名字，喊他却是喊的真名，他下意识地扭头过去，白星澜的嘴唇恰巧就从他的下巴边轻轻擦过。

    宁初条件反射地往后仰，猛然皱紧眉头。

    白星澜适时地松开他，面不改色地起身对仲晓说：“就是那种感觉，明白了吧？”

    “明白了白导。”仲晓若有所思地点头。

    等白星澜走回去了，宁初才终于松了口气，但当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休息区的时候，心脏却又一瞬间被提了起来。

    ——那个一直盯着这边没动的身影，似乎是……燕淮？

    他来探班了？

    认出那个人影时，宁初不知怎的，居然有种心虚的感觉，明明他根本没做什么。

    他强迫自己转回头，不去在意那边，全身心投入到戏里，直到拍完了今天的戏份收工，天色微微暗下来，他才看了一圈周围，给燕淮发消息：我好像看到你来我剧组了，你人呢？

    没有收到回复，他耐着性子又发了一条：不说话我就走啦？

    然后趁着剧组在忙忙碌碌地收拾，拉着胡晓安往小路上面走了一段，远离喧嚣人群：“你看到燕淮了吗？就是那个买通你给我送饭的人。”

    胡晓安瞪着眼睛正要回答，手机就躁动不安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燕淮’。

    他朝胡晓安挥挥手：“算了，不用说了，你先走吧，我待会儿自己回酒店。”

    然后等人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走了一截后才接起电话：“喂？燕淮？”

    “你走了？”听筒里的声音听着比平时更低。




40 just a kiss
    

    “你走了？”听筒里的声音听着比平时更低。

    “没有，骗你的，”宁初往后望了眼底下散场的剧组，沿着安静的小路慢慢往上走，“我在找你，在剧组后面的石板路上，你看得到我吗？”

    听筒里的气息似乎变重了些，没有回答他的话：“往上走宝宝，继续往上走。”

    “好，你等着我啊。”宁初缓声答应，叹了口气，迈着腿又往上爬了几步。

    这种石板路为了保持原生态的美，没有过多地进行人工处理，也少有人走，路边长了一些青苔，跟花花草草混在一起，稍微一晃眼便会看岔了。

    他举着手机没留神儿，脚下打溜，猝不及防往后仰了一下，踉跄几步才堪堪稳住身体，避免了一个四仰八叉滚下去的灾难。

    但这突如其来的惊险让宁初霎时间乱了呼吸，心脏在后仰的瞬间猛抽，一阵难忍的心悸伴随着眼前的阵阵黑圈汹涌而至。

    手机里传来燕淮焦急的声音：“你站那儿不要动！”

    他茫然地捏着手机站在原地，心跳速度的陡然加快往往会带来让身体发软的眩晕，宁初脸色发白，弯腰努力平稳着喘息的频率，试图压下这阵天旋地转。

    小路上面十几米的地方跑过来一个身影，匆匆拖着他的腰将他揽进怀里。

    宁初攥着燕淮的衣角，靠在他肩上弱声道：“你跑慢点啊，地很滑的哥哥。”

    腰上的手臂用力得几乎要把他勒进身体里，燕淮的声音里透着浓烈的悔意：“吓死我了，幸好你没摔……是我的错，哥哥有毛病，哥哥是混蛋……”

    宁初笑着呛了一声：“咳咳——自己骂自己干什么，你确实有点毛病。”

    “哪里不舒服？”燕淮把他靠在肩膀上的脸用掌心托起，薄唇抿成一条冷厉的直线，“是不是头晕？”

    “只是心跳有点快，可能因为你这样抱着我，我紧张。”宁初闭着眼，勾起嘴角蹭了蹭这个人有些粗粝的掌心。

    他很少说这样挑逗的话，说得时候语气也因为虚弱而没有什么起伏，但燕淮听着却是差点连呼吸都停住，小心地偏头在他的发间落下一个吻，再垂着眼去看他的表情。

    眩晕劲儿和缓不下来的心悸一阵阵抽走宁初的力气，其实他清楚这次可能跟低血糖没什么关系了。

    前段时间发烧没好完全，这下又突然从C城飞到海城，即使这个地方天气好，但骤然改变的气温还是让他有些受不了，所以在下午拍戏前吃了七粒止痛片。

    这个药吃了这么多年，他似乎吃上了瘾，旧伤一有不对劲时，不吃的话，就会觉得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被放大了。

    但药物都有副作用，以前不明显，最近却越来越容易反应到身体上，外界不确定的因素一勾，那些眩晕与虚弱心悸的症状就开始慢慢显现。

    他感受到燕淮的吻，眼眶有些泛酸，轻声问：“下午你是不是看到我演戏了？”

    “嗯。”燕淮搂着他，将他身体大部分的重量托到手臂上。

    “那些都是假的，是演戏而已，我们都是跟着剧本里演的。”

    他把燕淮失常的情绪感知得明明白白，心里也跟着有些堵，想要解释清楚。

    “我知道，”燕淮搂紧他，“我知道的，我只是不喜欢他碰你。”

    他知道这是宁初的工作，但当他的眼睛看到那些画面时，有一瞬间他几乎想把那个姓白的脖子给拧断。

    但一想到要是这样做了，他跟宁初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关系可能就要降至冰点，他才硬生生把那股戾气给压进心底。

    宁初不知道燕淮口中的‘ta’，指的是白星澜还是仲晓，亦或是两者都有。

    这个人对他的独占欲他在高中时便领教过，偏偏对方一开始还会隐忍不发，直到这种情绪累积起来到了爆点，然后就发狠似的啃他，根本招架不住。

    “不高兴？”宁初搭着他的肩膀直起脖子，“那带你重温一下白星澜看到的那一天好了。”

    “什么？”燕淮现在只觉得这张没有血色的脸看着让他揪心，根本没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指腹从面前柔软的脸颊滑到莹白单薄的耳垂，心疼地摩擦了两下。

    宁初皮肤敏感，痒得缩了缩肩膀，却没有躲，自顾自地说着：“我也不确定他看到的是不是那一次，瞎猜的。”

    他看着斜上方的位置，那里小路往右面山体延伸出一条岔路，两侧都是高高的山壁，像个隐蔽的小巷子。

    “走，去那儿。”

    抬脚往那边走去，但他的脚步还有些飘，燕淮拉着他却又不敢扯重了：“那边更滑，你过去干什么？”

    “跟我来。”宁初反手牵住那只手。

    燕淮的目光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下意识捏紧，喉结上下动了动，快步走在他身侧，搂着他的腰顺势一带。

    宁初顺着力道跳进草丛边的岔路，靠在山壁边，撩起眼皮看着面前的人。

    “别靠在这儿，会硌到。”燕淮伸手揽过他的肩背，把他和身后凹凸不平的山壁隔绝开，“到这儿想干什么？”

    “都说了带你重温啊，”宁初把两只瓷白虚软的手臂抬起来，软塌塌挂在燕淮的脖子上，苍白的脸微仰着，眼角有些泛红，一双琉璃玉碎似的眼睛直勾勾看过去。

    “……吻我。”

    “什么！？”燕淮听到自己心跳瞬间狂乱的跳动声，像是夏夜的急雨，打得他目眩神迷心慌意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宁初在那张紧抿的薄唇边轻飘飘地贴了一下，随后又仿佛没力似的软下来，脑袋搭在对方的肩膀，唇瓣贴着对方血管突起的脖颈，呢喃道：“我在让哥哥安心。”

    话音落下后，搂住他身体的人顿了两秒，他的后颈软|/肉就突然划过一张炙热的掌心，手掌托着他的后脑，迫使他抬起头。

    宁初闭上眼睛，一枚温热的吻印在他的眉心，然后连绵着吻过他眼角的红痣、侧脸、耳垂，湿热的鼻息喷洒在耳蜗里，细密的啄吻狡猾地游离过他每一寸隐秘的肌肤。

    痒得难受，他想缩脖子，却被燕淮牢牢地把控在掌心里，丝毫都躲闪不得。

    果然燕淮失去的只是那些短暂的记忆，而不是本能。

    逐渐磨蹭得滚烫的唇在他的下颔流连片刻，扣住宁初腰肢的手用了力，燕淮按着他，缠绵地含住了他的唇瓣，利齿叼着那块没有血色的细肉吮吸舔舐，直至那里染上绯色。

    然后便是由轻到重、由浅变深的索取，唇舌相贴，燕淮箍着他的腰和后颈，将他牢牢禁锢，几乎卷走了他所有的理智与意识，他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周身笼罩着的气场，全都刻着一个名字——燕淮。

    他被钉在了对方的狩猎领地里。

    这个吻太深太过了，舌根被追逐掠夺得发麻，宁初的身体住不住地乏软，指尖已经不知不觉地攥住燕淮肩上的衣服布料，绵软地推拒着，用力得仿佛快要折断，却又根本没能让这个陷入疯狂的人感觉到推力。

    心跳快得像是生病了，腰似乎被揉烂，他在燕淮的怀里被弄成一汪碎掉的水，然后从眼角落出来。

    极致的眩晕中，燕淮放过了他的唇舌，濡湿滚烫的唇又把他眼角落出泪仔细地吻干净，然后一口啃在那条紧握住的玉白细弱的脖颈上。

    脑中仿佛有什么电光火石无声地炸开，宁初浑身哆嗦着，连急促的喘息都停止了，呜咽着哼吟出声：“哥哥……”

    带着哭腔的求饶似乎勉强把燕淮给唤醒，他缓慢地收了嘴，将怀里的人用力抱紧，用力地想要揉进身体里，脑袋埋进尚在发颤的颈窝里深深嗅着，声音低哑得可怕：“宝宝，你好香……”

    他脑子里的野兽在叫嚣着要把这个人所有的味道都卷走，把这个人揉碎了吞进肚子里，放在心尖上，哪里都不许去。

    这刺激太大，当他吻在宁初的唇边时，他就知道自己完了，然后清晰地听到脑子里一根根弦彻底崩断的声音，理智都被邪火烧成了黑灰。

    意乱情迷，神魂颠倒，原来都可以只在一瞬之间、一吻之际。

    宁初在燕淮的怀里无力地喘息，双腿发软，被用力托着才能颤抖地站稳。

    对方在他的颈窝里轻啄，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揉着帮他平复，沙哑着嗓音问：“以前那个我是这样吻你的吗？”

    “嗯？”宁初的哼声像是呓语，他脑子里的意识都似乎被抽离了几分钟，还没回过神来，怔愣地睁着被欺负狠了的泛红的眼睛，呢喃道：“差不多吧，也很凶，还不让我跑……”

    每次发狠得弄到逼他求饶，但求饶后又吻得更狠，把他弄得可怜巴巴。

    他掐了掐燕淮的腰，但手使不上力，就跟猫抓似的：“请你发表一下对以前那个燕淮的看法。”

    抱着他不撒手的人沉默了半晌，才咬着后槽牙，嘴里又冷又狠地蹦出两个字：“……混蛋！”







41 我爱你
    

    “……混蛋！”

    宁初蓦地笑出了声：“你怎么又骂你自己？”

    “有感而发。”

    “噗，那你的感觉还真是挺奇妙的。”

    两个人静静地抱着，海城的昼夜温差比较大，太阳一从海天交汇的地方沉下去，海风吹过来，就骤然开始凉飕飕的。

    宁初只穿了件薄T恤，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冷风一激，在燕淮怀里瑟缩着打了个冷颤。

    搂着他的手臂倏地又紧了些，燕淮直起脑袋，指腹轻柔地帮他擦干净眼角的泪痕：“走了，回去了。”

    “等等，再缓会儿吧。”宁初拉住他，把额头轻轻抵在燕淮的肩膀上。

    他的眩晕劲儿还没过去，不知道是那阵副作用的持续还是被吻成这样的，如果是后者，那简直太丢脸了！说不出口。

    “怎么了？你头晕？”燕淮握住他渐渐发凉的指尖，眉头微微蹙起。

    “……嗯，有一点儿，不严重。”

    不严重才怪，燕淮感受着怀里的人在止不住地发颤发软，被他揉来捏去都没力气推拒，当即知道不能再留：“我背你下去。”

    “地上很滑！”宁初急了，两侧脸颊上，刚刚的潮红已经消散，重新苍白了几分，“会摔！”

    “你在我背上，不会摔着你的，放心。”

    燕淮在他面前半蹲，手往后伸：“上来。”

    鼻子有些泛酸，宁初使劲闭了闭眼睛，身体晃了一下，扶着对方的肩膀轻轻趴上去，小声说：“哥哥也不能摔。”

    脑袋都已经撞傻了，再摔傻可怎么办？

    将人稳稳地托起，听着他又轻又软地叫‘哥哥也不能摔’，燕淮的心尖儿都已经化成了一滩甜香的蜜水，倏而又慢慢变酸。

    他跟这个人有着两年美好的回忆，却把他弄丢了七年。

    而那两年的美好回忆他一丝一毫都不记得，把这整整九年的酸甜苦辣全都抛给宁初一个人承担。

    他一想到这个，就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针在体内扎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在痛。

    “哥哥？”

    见人走了几步都没有说话，宁初喊了他一声。

    “……嗯，”燕淮清了清嗓子，背脊上贴着的胸膛单薄脆弱，可以轻易感受到心跳活跃的震动，“心跳怎么跳这么快？是因为低血糖的缘故？”

    可能是吧，宁初也不能确定是低血糖还是止痛片的副作用，他用脸蹭了蹭燕淮的耳朵：“你怎么不觉得是因为我被你背着紧张呢？”

    燕淮的背上背了一个小世界，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海城的风夹杂着海水的咸湿，像他刚才尝过的、宁初眼泪的味道。

    “为什么会紧张？”

    “因为很久没有被你背过了啊。”

    怕感觉变了，好在，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过。

    “我以前也背过你？”宁初很轻，他背着人走了一段路，大气都没喘过。

    “嗯，我摔跤摔到腿的时候经常背，还说我重，把你腰都背酸了，可能高中是重了几斤，现在好点儿了吧？”

    那时候燕淮最爱把宽大的连帽衫给他罩到脑袋上，像揉面团似的按着他揉几下，然后弯腰背他，走得要多慢有多慢，让他走快点就非说背得太重了，再走快就要断气了，宁初着急要下来，对方又不肯。

    “啧，阴险呐……”燕淮瞬间就猜出以前那个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兀自翻了个白眼。

    “什么？”宁初没听清。

    “没什么，可轻了，你要多吃点。”燕淮很满意现在这个成熟稳重又实话实说的自己。

    “你以前经常摔跤？会哭吗？”

    他的灵魂像被劈成两半，一半在鄙视嫉妒着以前那个幼稚却好运的自己，一半又万分渴求知道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酸涩的滋味儿盘踞在心头，只有不断触碰着、索求着背上的这个人，才能得以慰藉。

    “会假哭啊，一点小伤就假哭着喊疼，可闹人了，”宁初恢复了点力气，交叠在燕淮脖子上的两条手臂搂紧了些，“我以前就很有表演天赋的。”

    “……撒娇鬼吧。”

    燕淮的声音发哑，他想着重逢后的这些日子里，这个人除了在电梯里失控那次，每次受伤吃苦，即使已经难受得不行了，对他的说辞依旧是‘没事’、‘小毛病’、‘不严重’……

    他和过去的自己之间，就像是被宁初判下一道天堑。

    头顶上霎时就仿佛被七月的雷电给劈下来，这是燕淮成年后，第一次有想哭的冲动。

    “宝宝。”

    “嗯？”

    “以后在我面前也可以这样的。”

    宁初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在难过，下巴在他的肩膀上点了点，叹口气：“哪有你这种人啊，正常不都会觉得烦吗？”

    “不会烦的，我爱你。”

    宁初蓦然怔住，心脏在这时似乎被重重地凿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扯着那块肉，有种窒息的憋闷感。

    “怎么了？”燕淮察觉到他有一些不对劲，放缓了步子。

    “没事，就有点儿冷。”他下意识应声，没看见燕淮瞬间黯下去的眼神。

    山脚渐近，人声也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我让司机在片场等着了，待会儿就送你回酒店。”

    “好，谢谢你。”

    “……别对我这么客气，你前段时间怼我的劲儿呢？”

    “哪里怼过你，明明每次都被你堵回来了好吗？”

    论毒舌气死人的功力，他哪里比得过燕淮？一人能抵千军万马。

    ……

    燕淮走后，宁初向白导请了平安夜和圣诞节两天的假，这些天球球每天都打电话过来，让他一定要来给他过生日。

    而唐恩也在平安夜的头两天进了组，开始拍摄和宁初一起的戏份，也是宁初最担心的一段戏份。

    他看过唐恩以前当男主时拍的偶像剧，也曾经在里面打过一两次酱油，说实在的，这个人在演戏方面完全还没开窍，以前待过的那些剧组，上至导演下至剧务，都是吹上天地捧着他，从不会明说问题，时至今日，这个人的演法总是一个套路，几乎演什么都是‘唐恩本人’。

    正如他所料，当天第一条刚开拍没多久，唐恩就被白星澜叫了NG。

    似乎从一开始就跟这个人不对盘的白导这次变本加厉，举着喇叭把唐恩从里到外痛批了个遍，甚至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指出他的来头：“……要不是祥景的老板亲自推荐，你这种水平，连试镜的资格都没有！瞪什么眼？不服？”

    “……没有。”唐恩一张脸由红转白，屈辱得几乎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周遭的人投过来的眼神丝毫不遮掩，有的怜悯，有的看笑话，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道寒芒，狠狠扎在他的身上。

    宁初低头看着脚尖旁的一块地方，尽量不去注视他。

    他明白这种感受，在没有太大仇恨的情况下，他对别人这种痛苦难耐的时刻并不感兴趣，也不想去过多关注，让这块伤疤变得更大。

    但白星澜显然不会如他所愿，一顿痛骂结束后，他嘲讽地勾着嘴角，又吐出一句让宁初心头一跳的话来。

    ——“论演技水平，你真的比宁初差远了。”

    倏地对上唐恩泛着血丝的眼睛，宁初觉得简直是锅从天降，好端端站着也能吸引仇恨。

    他知道许多导演的确是喜欢拉踩的，特别是当工作时间长了，焦躁上头，在剧组气急了的时候。

    他可以不在乎这些，也可以接受一两次被当刀使，但白星澜这些行为，几乎是次次都把他放在整个剧组演员群体的对立面，而这些一传十十传百，其他人只会对他更加敬而远之。

    前段日子杀青完上部电视剧后，还有以前认识的小演员加微信来问他，说是听别人提起，白导在剧组对他‘照顾有加’，他在剧组要想横着走都没关系。

    宁初对此嗤之以鼻，但也开始觉得白星澜有些不对劲，不说其他，以前的白星澜情商可是一等一的，应该不至于退化到这个地步。

    他琢磨着等收工之后找这人谈谈，却没注意到唐恩骤然恨意丛生的眼神。

    ……

    宁初是主角，戏份多，等终于耐着性子和唐恩磨完两个人的部分后，再拍完其他的戏份，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刚收工，胡晓安就捏着手机过来：“宁哥，王总刚刚打过电话，说让你拍完了给他回一个。”

    “给我吧。”

    他给王玄打过去：“王总，有什么事吗？”

    “小宁啊，后天晚上你能请到假吗？有位导演想见见你，都联系到我头上来了，后天晚上C城有个时尚派对，他到时候要出席，你去和他碰个面聊两句。”

    “后天？平安夜？”宁初蹙起眉头，“恐怕不行啊王总，我的一个……弟弟，过生日，我——”

    “你弟弟在C城吧？跑两趟也要不了多久的，多好的机会啊，要不是你这次能演落日沉海，人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得到你呢，”王玄打断得飞快，“再说，你那些亲戚我又不是不知道，没必要为他们浪费时间。”

    “不是他们……”宁初不好解释，只得先答应：“行，那我到时候去跟他碰个面就走啊。”








42 平安夜
    

    23号拍了夜戏，胡晓安便给宁初订了24号飞C城的机票，最早都要下午才能到。

    前一天晚上熬了夜，拍戏拍到接近凌晨三点，尽管机票是下午的，早上多睡了一会儿，但他的身体还是恹恹地不舒服，时不时地晃神眩晕一阵，喘气呼吸时，胸口都有点憋闷，隐隐感觉到钝痛。

    收拾行李的时候宁初犹豫了两秒，把止痛片的小药瓶留在了房间里，若是带走的话，C城的冷空气一激，他身体痛起来，八成又会忍不住吃一把。

    这药的副作用越来越猛了，他下决心慢慢戒掉，但吃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反正就回去呆两晚上，便没收拾太多，胡晓安发信息来告诉他，已经约好了酒店的车，可以送他们到机场，宁初回复了个‘马上下来’，拉着行李箱关上房间门。

    走到电梯口，碰上了恰好也要出去的白星澜，身边还跟着剧组里的一位摄影指导。

    宁初笑容淡淡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白导，张老师，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啊小宁。”

    “圣诞快乐，阿宁。”

    白星澜对他那两个字的称呼念得很轻，莫名有种情愫缠绵在唇齿间的感觉，摄影指导张老师的表情立马变得微妙了几分，突然恍然地摸了摸脑袋，惊声道：“呀！我忘了拿我那卷数据线了，我回屋一趟啊，你们先聊。”

    “去吧。”白星澜朝他扬扬下巴。

    张老师嘿嘿笑着，一溜烟儿走远，安静的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人。

    宁初对于这种在他不知不觉间被营造出的、他和白星澜暧昧又微妙的氛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在私底下，他们俩明明没有过多接触，他并不觉得白星澜的态度是对他有意思，之前也没有，只觉得这个人的处事方式有些变化，变得激进极端了一些，但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所以在接下落日沉海这部电影时，才没有考虑太多。

    但最近风言风语太多，特别是当剧组里一圈演员们或多或少地都被白星澜不耐烦说过几句之后，他这个能让白导‘温柔以待’的人，就成了一个奇葩的存在。

    他在这个剧组里，跟上一个剧组拍摄末期时的情况差不多——仿佛被打上了白星澜的标签。

    而这个标签把他和剧组里其他的人隔开了一道墙，因为白星澜只会对他温柔，对于那些试图跟宁初交好的演员，又会极尽苛责。

    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好友或是昔日同窗应有的待遇。

    这些年，宁初试图让自己过得‘钝感’一些，对于外界的变化，察觉得比较迟钝，等他这会儿稍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的情况时，面前白星澜那张暖阳般的笑脸，已经变得愈发陌生了，他看不懂。

    “白导，”他嘴笨，唇瓣翕动着顿了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你说。”

    宁初试图说得轻松点：“就是下次我NG或者演的情绪不到位时，你也一视同仁骂骂我呗，不然我不自在。”

    “……嗤，居然还有讨骂的，”白星澜弯着眼睛笑，隐去了眼眸底下的深意，“可真有你的，阿宁。”

    宁初微微蹙眉，还想再说点什么，对方又很快答应着打断了他。

    “行！我知道了……可能是在国外那几年一门心思扑在拍片子上了，都没交什么朋友，回国后也只跟你有联系，人情世故都忘得差不多了，你这么说我就懂了，怕别人误会是吧？我以后会注意的，你放心！”

    面前的人笑得灿烂，语气里又带着一些愧疚和伤感，宁初蓦地有些尴尬，脑子都宕机了，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想得太多，还是这个人的两面性太过极端。

    大抵是前者吧。

    “那……那就好，谢谢你啊……”

    “这有什么，对了，燕淮来剧组找过你，对吧？”白星澜的笑容淡了点，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回，垂眼盯着宁初行李箱的轮子，问得漫不经心，“我听说的。”

    “呃……嗯。”

    白星澜顿了顿，抬眼后，眼里依旧是温和揶揄的笑意，活像个八卦的老朋友：“我记得你说过不会再跟他有交集的，怎么最近又交往得这么密切了？”

    住楼下还不够，都找来剧组了，还强行投资。

    “flag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嘛……”宁初轻声道。

    他倒不觉得承认打脸有多么羞耻，既然已经注定躲不过，下定决心跟燕淮重新‘慢慢来’，那他就不想在白星澜面前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而白导如果能因此注意一点平时相处的分寸，让他在剧组里能好过一些，那自然更好不过。

    看着宁初脸上些微不好意思的淡笑，白星澜背在身后的手指指甲已经将掌心掐出了几道血印子，低垂的眼底浮出一丝阴郁的情绪：“……果然呐，果然……”

    “嗯？”宁初没听清他嘀嘀咕咕在说什么，手机这时候又收到胡晓安发来的信息，催他赶紧下来，怕堵车赶不上登机。

    他收起手机，开口道：“那没什么事的话，白导我就先走了，这两天辛苦你们了，圣诞快乐。”

    “没事，你去吧。”

    白星澜对着他的笑容跟之前相比似乎变了些，但宁初急着下楼，脑袋也晕晕乎乎的，没去细想，便拉着箱子进了电梯。

    而他没有看到，留在原地的白星澜后退几步，靠在墙边独自沉默了良久，抬脚往宁初的房间走去。

    走到房门外后，面无表情地对着猫眼处看了一会儿。

    即使知道这个方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依旧盯了许久，然后下了楼，确认宁初已经坐车离开，才笑眯眯地走到前台，开口的嗓音亲切温柔。

    “你好，你见过我吧，我是落日沉海剧组的导演，我们之前包下了7层的房间给演员住，716号房的房卡不小心锁在里面了，麻烦你再给我一张吧。”

    ……

    飞机因为C城的天气延误了一会儿，到机场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他在登机前就给球球打了电话，告诉他会先去另一个地方完成一点工作，晚点再给他过生日。

    小朋友善解人意，不哭不闹，要他再三保证一定会来，才挂了电话，声音奶乎乎的，宁初听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一下飞机，C城的冷空气就直冲冲灌进来，寒风飒飒，天空灰蒙，就算宁初早有准备，换好了厚衣服，冷意还是顽固地往骨头里钻。

    但没走两步，就被胡晓安带着坐进了燕淮派来的车里，暖气吹得骨头都酥了。

    “出息了啊晓安，又背着我被燕淮收买了？”宁初打趣她。

    “没有！只是为了让你少受点罪而已！”胡晓安一口否认，“燕淮的车能开进来，你可以少吹点风。”

    她心道怪还是只能怪徐薇姐，口才太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三两下就说服她。不过她也不是傻子，她知道这些‘收买’都是真的为宁初好的，便顺其自然了。

    派对的时间挺长的，从下午六点开始，应该会一直延续到深夜。

    宁初希望早点见完那位导演之后好去见球球，便让司机直接开车到派对的举办酒店。

    王玄拨了个经纪人暂时来帮他对接，叫杨慧，车子上了高架之后，杨慧就联系上了他，告诉他唐导演到场的时间是七点。

    他看了眼手表，估计车子开到酒店时也应该六点左右了，正好等不了多久，便应了声好，挂掉电话。

    一路上堵了一会儿，燕淮想得很周到，知道他不会喜欢派对里那些花里胡哨的食物，让人在车子上提前备了保温熟食，都是些爽口清淡的家常菜，他吃着垫垫肚子，等抵达酒店停车场时，已经吃得半饱了。

    司机给他开门：“我就在这个地方等您，到时候您出来了，我再送您去燕少那里。”

    “好，麻烦你了。”

    乘电梯一路往上，时间刚过六点十五，宁初进场正好和杨慧碰到头。

    酒店的场子不是很大，比上次秦婉那地方要小一些，不过没那么正式，毕竟是个时尚派对，这会儿人虽少，还没完全热闹起来，但吧台和MC已经在开始带气氛了。

    手机震了一条燕淮的微信过来：到地方了吧？

    这里面太热，小姑娘们都穿的裙子，宁初脱掉外套和毛衣给胡晓安拿着，只穿了件单薄的棉衬衫，回复了他一句：嗯，应该八点之前就能谈完。

    然后把手机放回裤兜里。

    待会儿还要去见球球，他不想喝太多酒，在吧台要了杯橙汁，就找个角落坐着，其他的都交给杨慧。

    六点半过后，音乐声渐渐大起来，鼓噪地让神经直跳。

    今晚来的都是娱乐圈里一些明星和知名的设计师、造型师之类的人，好多看着都挺眼熟的，看久了眼花，因此当唐恩的身影在视野里一晃而过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当另一个身影在不远处晃了半天，他定眼看清后，才有些讶异地蹙眉：“宁洁？”





43 打死这些炮灰
    

    宁洁怎么会在这儿？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觉她似乎是在当酒水的供应侍者。

    这个派对没有正式的服务生，应该是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一些容貌秀丽的男男女女，各自穿得五花八门花枝招展，端着托盘，穿插在人群中帮来宾服务。

    宁洁大概是其中之一。

    现场玩闹社交的人越来越多，看了几眼，他没多管，坐在沙发上兀自移开目光。

    杨慧接了个电话，冲他打了个出去的手势，便起身匆匆往外走，应该是去接唐导演了。

    宁初按揉了几下眉心，打起些精神，这里面暖气开得太足，又不透气，待久了总觉得憋闷。

    一晃眼，前方不远的暗处，宁洁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扯着手肘，将她往走廊里拉，她挣扎了几下也挣不脱，似乎不敢大声喊，一直在使劲儿掰那人的手。

    这种时尚派对他以前没来过，却也听说过这里的人玩得比较开，很多人来了这些地方，酒精一上头，往往半推半就地便陷进圈子的泥沼里去了。

    光球暧昧的红光从宁洁脸上晃过，照出她悲戚得快哭出来的表情。

    宁初目光微凛，起身拨开人群走过去。

    往走廊过去，动感的音乐声和越来越喧闹的人声都小了许多，他快走两步追过去：“宁洁！”

    前方被攥着手臂的女孩蓦地回头，一见到他就惊喜大喊：“哥！宁初哥哥！”

    高大的国字脸男人也转头，看清他的模样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沉声问：“你是她哥？”

    “……血缘上来说，算是吧，”宁初站在离两人三米开外的地方，看着这个脸色愈发涨红的堂妹，语气冷淡：“你们俩……你是自愿的吗？”

    “什么？”宁洁微微一愣，突然反应过来，激动地喊：“你说这个？当然不是！是这个人非要拉着我！你看我衣服都一身水！我到时候怎么还啊！”

    她还‘尽职尽责’地一手托着托盘，但盘子里的水因为拉扯的动作洒了一些出来，把她的裙子都弄湿了，头发微微散乱，显出几分狼狈和恐慌。

    “那麻烦这位先生放开她吧，不知道你这样拉着，想带她去哪儿呢？”宁初淡然地直视过去。

    男人犹豫了几秒，冷嗤一声后松手，侧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宁洁的脸：“当婊子还想立牌坊，行，你给我等着。”

    说完，眼神晦涩不明地看了宁初两眼，抬脚越过他走到外面去了。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遭殃了……”宁洁等那男人一走，立刻腿软地靠在墙边，空着的那只手胡乱拍了拍胸脯，端起托盘上的一杯洒了一半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再上前两步，把另一杯端到宁初面前，像是完全忘了上一次撕破脸的场面，讨好地笑着：“谢谢宁初哥哥救我，喝杯酒暖一下吧，我记得你怕冷。”

    “谢谢，我不喝酒，而且这里面已经够暖了。”他轻轻摇头。

    对方脸上的表情似乎空白了一瞬，宁初没注意到，蹙眉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我去面试模特公司来着，面试上了之后，人家又问我要不要来这边端盘子兼职，还可以认识好多经纪公司和制片公司的人呢，累计一点人脉……”宁洁越说越起劲。

    兼职模特儿？那你备战考研备战个鬼吗？还卷了他的钱。

    不过还好，都已经不关他的事了，钱给了就给了，他现在并不在乎对方想怎么用。

    宁初勾着嘴无声地笑笑，冲她挥挥手，转身就要离开：“那你慢慢端，拜拜。”

    “哥！等一下！”

    他余光瞥见宁洁急匆匆地朝他跨了一步，扭头躲闪不及，两个人身体碰撞在一起，宁洁托盘上还剩的那大半杯酒一下子洒在他的衬衣上，冷沁沁的酒水瞬间透过薄衬衫渗透进皮肤里，凉得他倏地打了个冷颤。

    “嘶——！”宁初的脸色陡然沉下来。

    面前化着浓妆的女生一下子慌了，神情极度惶惶不安，拽着他袖子的手都在抖：“对不起啊宁初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害怕……”

    浓烈的酒精味冲着鼻子，而且这味儿已经留在皮肤上了，不好好洗一下的话，就算换了衣服，也依旧闻得到那股刺鼻的味道。

    他想着等一下还要去见球球，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些气味，心情瞬间变得烦躁。

    “要不……我带你去洗手间简单弄一下吧宁初哥哥，里面有热水，真的很对不起……”宁洁讪讪地攥着他的袖子。

    她这幅模样让宁初莫名地觉得讽刺，上次明明那么趾高气昂尖酸刻薄的，这会儿又变成可怜巴巴的小白兔了，这个堂妹果然只有在别人对她有帮助的时候才会好脸色，其他时候就是个白眼儿狼。

    “我自己去吧。”

    他挣开宁洁的手，抬脚往洗手间走。

    走了几步往后瞟时，宁洁依旧是挪着步子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别跟着我。”他的声音有些冷，毕竟谁碰到这样的倒霉事儿都不可能和颜悦色。

    但宁初其实并不后悔走过来帮她这一下，毕竟不管对这个人再讨厌再失望，他都从没想过希望她出什么事。

    听到他的声音后，宁洁低着头顿住脚步，幽幽道：“好，那你自己去吧。”

    她抱着托盘和酒杯站在原地，走廊昏暗的灯光照在她的头顶上，看不出表情，莫名地有些阴森。

    宁初没往后看，快步便推开洗手间的门进去。

    派对才开始没多久，需要用洗手间的人没几个，里面空空荡荡，灯光敞亮，只有他一个人。

    可能是闷着热着了，洗手台前的大镜子里照出他的样貌，双颊泛着潮红，眼尾的红痣愈发明艳勾人。

    胸口逐渐升起一点憋闷燥热的感觉，他又松了衬衣上方的一颗扣子，放出热水先洗了洗手，又往脸上浇了点儿。

    洗手间厚重的金属门发出轻微的被推开的声音，他本没在意，但一抬头时，镜子里几个人熟悉的模样却让他心里骤然一沉。

    脑子还没来得及惊讶，身体先条件反射地伸进裤兜摸到手机。

    “他想打电话！”

    刚才钳制住宁洁的陌生男人眼尖看出他的意图，几步朝他冲过来。

    宁初将洗手台边为客人准备的白毛巾朝他一甩，闪身往里面溜，同时飞快滑动着手机，根本来不及看就乱点了通话记录里一个号码。

    嘟声刚刚响了一下，身后就有一个飞掠过来的身影，‘啪’地打掉了手机。

    黑色的机身狠狠摔在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碎成一片雪花蜘蛛网。

    一只铁手般的手臂用力得青筋暴起，按着他猛然往隔间的门板上撞，尽管宁初飞快地用手臂挡了一下，但这个冲击力度还是被撞得头晕目眩。

    “诶你注意着点儿！弄出外伤的话待会儿还怎么拍视频？”

    这个声音来自一个宁初认识的人，凌亭。

    那位网剧剧组里被燕淮施压换掉的男主角。

    加上那个陌生男人，打手一共有三个，一齐钳制住宁初不让他挣扎动弹，而面前站着的人除了凌亭，他还认识两个人，一个是孙亮，在禧天碰到燕淮那天时遇到的猥琐暴发户老板，还有一个……

    ——则是他几分钟前才帮过的，表妹宁洁。

    这种搭配，要说不是专门来对付他的，他都不信。

    宁初的心脏几乎是沉到了谷底，胸口急促起伏着喘息，咬着后槽牙讥笑道：“宁洁，你可真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一次次地刷新他的下限，若说以前他只觉得是她的家庭教育出了问题，把她养成这个没心没肺的模样，那眼下这种联合其他人一起演戏下套、致他于死地的做法，就只能称之为阴毒了。

    宁洁在他的目光之下后退了两步，神情忐忑，毕竟周围的人都不是她的熟人，没有安全感，但他们找到她，给她钱，又答应给她介绍好的模特公司，条件只是让她帮个忙而已，她也就照做了。

    “我……宁初哥，你别担心，他们不会要你命的，就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而已，你别怪我啊，我也不想的……”她嗫喏着又后退几步，试图把自己与这个混乱的现场撇清干系。

    “这次多亏宁洁小妹妹了，”孙亮笑眯眯地走过来，“虽然你没喝成那杯酒，不过现在喝也是可以的。”

    这句话在耳边如雷炸响，宁初的瞳孔骤然缩紧，声音都变了调：“什么酒？孙亮你敢！”

    “嘿嘿嘿……我自己的话当然没必要，毕竟得罪王玄兄弟也没什么好处，但你丫得罪的又不只我一个人，”孙亮对着他滑稽地挤眉弄眼，“这位凌小先生，加上联系我的那位大主儿，我们一起摆平一个你，这还是没问题的。”

    有人颤颤巍巍地端上一杯酒过来，那晃荡的香槟水色如梦似幻，看得宁初心头一阵发慌。

    他在惊慌中瞥见凌亭阴沉的脸，慌不择言朝他厉声喊：“凌亭！你忘了你上次是怎么被换的了！？还想再经历一次？”

44 喝杯酒吧
    

    “凌亭！你忘了你上次是怎么被换的了！？还想再经历一次？”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就让凌亭瞬间回到了极度屈辱的那一天，这些日子以来的痛苦生活简直让他生不如死。

    被莫名其妙换掉之后，他和许连杰就仿佛社死了一样，后续资源都悄声无息地被压进箱底，所有的合作方似乎一夜之间都不认识他了，把他当成个透明人，不给任何的曝光和机会。

    他甚至自己花钱买热搜买头条，但就跟打水漂一般，落入水中的石头一眨眼间便沉入水底，而后恢复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娱乐圈就是个忘性大的地方，不管他以前多有名气，只要后续再没人用他，前途便会很快化为泡影，消散在空气里，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许连杰本职是导演，处境却比他好不了多少，拉不到赞助和投资方，空有一身本事也无处施展。

    凌亭心中惶惶不安了多日，恨意逐渐累积扭曲，特别是在知道宁初已经可以开始演电影男主之后，嫉妒与愤恨就仿佛藤蔓一样滋生茂盛，密不透风地将他缠紧，每天过得如同行尸走肉，无法喘息。

    凭什么？凭什么宁初能过得比他好？

    他曾经主动找过许连杰，不为其他，只要他和自己一起在网上爆料，给宁初泼些脏水，让那个人的前途跟自己一起葬送就好。

    但对方拒绝了。

    许连杰劝他自认倒霉，别犯傻，别去干这种鸡蛋碰石头的事儿，蛰伏几年，以后或许还有机会翻红。

    但凌亭只觉得许连杰窝囊，况且他只是个演员，是个黄金期有限的艺人，不是八十岁都能导戏的导演！他等不了。

    一旦觉得生活无望前途无望，他就想着干脆破罐子破摔，正巧以前认识的孙老板似乎也有要对宁初动手的打算，他就索性掺和进来，煽风点火，只想亲眼看看宁初的下场，来祭奠他这刚刚上升就立马夭折的演艺生涯。

    宁初这句话完全触碰到他的那根脆弱神经，凌亭原本还有几分俊逸的五官霎时变得扭曲狰狞，一手夺过那杯酒，卡着宁初的下巴就往嘴里倒。

    “唔——咳咳咳——！咳咳咳……”

    不管宁初怎么挣扎，但终究难敌四手，被摁着灌了满满一杯来路不明的酒，冰凉的酒水顺着咽喉往下落，有的呛进气管，咳得撕心裂肺，胸口止不住地钝痛。

    “咳咳咳！咳咳——这是什么……东西咳咳——！”

    “能是什么东西？”凌亭摔了杯子，脸上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快意，“当然是能让你扬名立万的好东西。”

    烈酒辛辣，被他挣扎着洒出来的都顺着脖子将领口沾湿了一大片，宁初浑身都是湿漉漉的酒精，本就被室内暖气闷得又晕又热的身体渐渐升腾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体内像是有什么香料在燃烧，越来越旺，先是小腹，而后四肢大脑甚至是指尖都都似乎烧出了一股酥麻热辣的火。

    脑子一瞬间轰鸣了一声儿，宁初眼眶发红，霎时明白了这酒水里放了什么。

    娱乐圈里下三滥的手段不少，这种只是常规的，但他以前基本不怎么交际，根本没遇到过这些。

    让人意乱情迷的药药效一般来得都很猛烈，而为了让他乖乖就范，似乎还加了一点让他手脚发软的药粉，宁初红着眼急促地喘息呜咽着，身体无法自控地往下滑，被身后打手用力往上一抬，一阵天旋地转后，被他扛到了肩上。

    双手无力地垂下，下腹热得发疼，耳边是一阵嗡嗡响，而听得最清晰的，居然是心脏如同擂鼓般的疯狂跳动声。

    尽管他竭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意识还是半飘半晕，手脚根本使不上劲儿。

    他朦胧地听见孙亮催促的声音：“快点把他扛到楼上房间里干事，不然等会儿他经纪人要发觉不对了，后面的人，记得把这里收拾一下，不要让别人太早发现。”

    “放我下来……放我……”

    宁初一开口便是黏糊湿热的气息，连叫声都喊不大，上半身被倒置着，血液仿佛全都冲到了脑子里，在摇晃的急速行走中，视野里尽是一块块斑驳的画面碎片，还都蒙了一层雾。

    除了听觉和视觉变得迟钝了，他的触觉和嗅觉却都在药物的作用下到达了一个顶峰。

    他似乎第一次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除却燕淮心心念念的甜奶味愈发浓郁，酒精味混杂着药物勾人魅惑的异香交织在他的身体里，这些味道从皮肤渗出的细汗中弥漫出来，在他的周身掀起一波又一波无声无色的浪潮。

    而触觉则让掌心扶住他腰身的那一块皮肤越来越烫软，似乎快要融化了。

    派对的举办地就是酒店，进了电梯上了楼，几个人轻车熟路地把他带到一间房中。

    被摔进羽绒被里时，宁初混沌的大脑就仿佛被放在了一个震动的仪器里，周围的一切都是晃晃悠悠的，找不到平衡。

    他浑身酸软地趴在被子里，艰难地睁眼，眼神迷乱地看着孙亮对着手机破口大骂：“人和相机怎么还没准备好？妈的都是一群猪脑子吗？就不能先到这里边等着我们来！？废物！给老子赶紧来！”

    气急败坏地挂了手机，孙亮来回走了两步，俯身笑眯眯地摸了摸宁初湿滑的脸：“等着啊小宝贝儿，待会儿就让你舒服。”

    “……你想，干什么……”

    宁初的声音虚弱无力，之前的挣扎和突如其来的药物刺激耗了他太多力气，但此刻神经又超乎寻常地突突跳动着，极度疲惫却根本无法昏睡过去。

    “你说你那时候答应我不就好了嘛，”孙亮故作遗憾地叹气，“我只是想睡你而已，还能给你钱，别人呢？别人想要你身败名裂啊！”

    “落日沉海男主宁初，平安夜夜会六七位情人，多人运动，男女不忌，聚众淫|/乱，你觉得这新闻标题怎么样？”孙亮嘿嘿笑了几声，“加上照片，应该没人不信吧，你会很出名的。”

    药性越来越猛，宁初全身都软着，唯独那个地方肿胀得难受。

    他听着孙亮的污言秽语，心中一片悲凉，开口却是又喘又湿的鼻息，根本说不出连续的几个字来：“你会……死得很，惨……”

    他的语调虚软无力，语气却很笃定，孙亮沉下脸倏地直起身：“你他妈都快身败名裂了还咒老子！你有什么本事让老子死啊！？”

    忽然想到什么，孙亮又扭头转向凌亭：“对了，他刚刚说的什么你被人换了，是什么意思？”

    凌亭脸色难看，撇开脑袋：“同行打压而已，跟这没关系！”

    房间门被悄悄打开，有人领着七八个年轻男女走进来，都穿得异常暴露，大片的皮肤裸露在外，个个浓妆艳抹，劣质的香气浓郁扑鼻。

    孙亮一招手：“好！摄像机架起来，都上去都上去，让我的小宝贝儿先爽爽。”

    人群挤成一团，孙亮的手机却在这时候突然响了，是他留在下面放风的小弟打来的。

    难不成是宁初的经纪人发现了？这么快？

    他做了个‘先不忙’的手势，接起电话：“喂，小魏？”

    “孙哥！孙哥出事儿啦！你那边赶紧停手！派对被叫停了，外面来了好多人，酒店也出动了好多人，一处处查，已经查监控去了……连付经理都来了，我们……”

    “你他妈歪七扭八说什么呐！？老子一句都听不懂，派对怎么了？有小明星嗑|/药被举报了？”

    “不是！是找宁初的！再不把他交出来，我们就要他妈的凉了！”听筒里的声音咆哮着，传进了屋子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了动作，安静如鸡，面面相觑，开始摸出自己的手机打探情况。

    “什，什么意思？”孙亮不安地看了眼床上紧攥被单一动不动的人，快步走到门口，“你说是谁找来了？派对怎么会停？”

    不可能是王玄，王玄没那个本事和胆子叫停这种酒会。

    那边的声音绝望地弱下来：“是燕家……是燕淮……”

    孙亮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哆嗦着转回头，凌亭还在着急地催他：“有人找来了就赶紧弄啊，瞎磨蹭什么！？”

    “凌亭！”孙亮厉声喊，“他刚刚说的你被换角，是不是因为燕淮！？”

    屋子里一些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都霎时变了脸色。

    凌亭眼眸一闪，慌乱踉跄地后退一步：“不，不知道！他们没有关系的，真的，我听我朋友说，宁初上次还当众得罪了秦楚的秦总，他怎么会跟燕淮有关系，就算以前有，现在肯定也没了……”

    他这幅模样，孙亮怎么会看不出来问题，脸色都已经变得灰败，哆嗦着将房门打开了一个缝儿。

    门外走廊几米外站了两个酒店工作人员，正在交谈，对讲机里忽然传出声音：“李哥，监控找到了，人在1308，就在你那层，燕少已经过来了。”




45 真正的平安夜
    

    门外走廊几米外站了两个酒店工作人员，正在交谈，对讲机里忽然传出声音：“李哥，监控找到了，人在1308，就在你那层，燕少已经过来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还没把话说完，那位李哥就对房间号上了心，忽然一愣，意识到房间似乎就在不远处，飞快地偏头将眼神扫过来，正正对上孙亮那双惊恐的眼睛，瞳孔骤然缩紧。

    “是那里！喂！那谁！不准关门！”

    见两个人迅速拔腿冲过来，还一边对着对讲机说话，孙亮吓得直哆嗦，条件反射地把门咚一声关上，嘴唇颤抖地喃喃：“害死了……我他妈的要被害死了……妈的！”

    他慌得满头是汗，整个人六神无主，倏而面色狰狞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凌亭的衣领：“你他妈害死我了！你们这些小明星要害死老子了！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他妈为什么不早点说他是燕淮的人！”

    凌亭面色惨白，翕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开门！里面的人听到没有！给我开门！操！联系底下的人，让他们……”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激烈，夹杂着怒骂呵斥，屋子里的人有的渐渐弄明白了状况，面如死灰地浑身僵硬，有的还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和情况的严重性，骚动不安着问来问去，一片混乱嘈杂。

    孙亮将凌亭踹倒在地，一边抖着手在手机通讯录里打颤地滑动着，企图能找到帮得上忙的人，但溜了一圈，却根本找不到任何出路，不管哪一个名字打过去，都是可想而知的无济于事。

    他本以为这次就只是帮个小忙，顺便找找乐子，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做过，简单得很，也好解决得很，就算遇到几个事后不依不饶的，但都是些小虾米，也都能轻松摆平了。

    但这次不一样，他事前没仔细查过，也根本没想过宁初能跟燕淮扯上关系，毕竟这种在C城只手遮天的人物，平日里也没传过任何花边新闻，哪儿能想到会跟娱乐圈十八线小明星扯在一起？还能为他这么大动干戈！

    “孙哥……现在这情况，我们怎么办啊……”屋子里有人颤颤巍巍地发问，声音里还带着惶恐的哭腔。

    “对啊，我们只以为是来玩的，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应该不会担什么责吧？我们又没做什么……”

    ……

    他们被关在这屋子里，门外有人堵着，进退两难，明明什么都还没做，要玩弄的人也毫发无损，但看这主事人的模样，却仿佛已经世界末日，大难临头了一般。

    孙亮还没来得及开口，屋外突然一阵喧哗，似乎有酒店的人拿着房卡过来了。

    他的脸色霎时灰白得如同死尸，僵直无措地站在原地，悬在头顶的镰刀摇摇欲坠。

    房门大开，满脸阴戾的男人顶着走廊的光，疾步踏进来，黑衣黑裤，一身寒霜冷气，像是死神来宣判着他的死期。

    燕淮一直狂跳着的心脏在门开的那一瞬间就紧紧揪了起来，屋子里古怪糜烂的味道让他发疯，越过人群，看见大床上一动不动的熟悉身影时，理智也都几乎烧成了飞灰，一向面不改色的表情顿时绷不住了。

    他的宝贝失去了行动力，孤立无援，被这些肮脏下流的人围在酒店的小房间里，图谋着要对他施暴——这个想法一闪而过，轻易地就将脑子里的凶兽给唤醒。

    “把他们弄走，给我把他们弄走。”

    这声音低沉冷酷，有点沙哑，没有起伏，孙亮却听得心惊肉跳，被掐着脖子往外拎的时候，双腿一软，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哀求。

    “燕少！燕少求你放了我！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不清楚他的身份，不知道他是你的人啊！我也是受人指使的！求你放了我，放我一条生路吧——”

    他的求饶声就像个信号，其他人惶惶的心理防线也随之崩盘，屋子里此起彼伏的痛苦求饶声让燕淮心里的火烧得越来越旺。

    可笑，他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不管这些人吓得再四肢瘫软走不动道，但手下们动作更快，很快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清理出去。

    燕淮早就走到床边，陷进被褥里的那个身体此刻烫得惊人，带着异香的汗液与酒精混杂在一起，燕淮伸手一捞，就仿佛捞着一个从水里泡过的人似的，浑身湿得不像话，软得不像话，只有那一个地方是精神的。

    “……滚开！”

    宁初被药物折磨得意识混沌，就算半睁着眼，眼前也只是一片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根本看不清人。

    浑身像在火里烤着，每一寸肌肤似乎一边在融化，又一边被唤醒了敏感的神经，被一触碰，就是一道道夹杂着火星的电流流窜而过，所到之处都变得酥麻。

    他的思想还停留在进入酒店房间的时候，以为抱他的是那些奇怪的人，异常紧绷的大脑神经几乎快崩溃，身体越是酸软颤栗敏感，情绪就愈发恐惧绝望，心脏跳得太快，快到要从咽喉跳出来，恶心得想吐。

    “是我！宝宝，是燕淮！你不要怕，是燕淮，是我……”抱紧怀里绵软脆弱的人，燕淮的心尖都在抽痛，仿佛千万根针在扎，声音都在颤，“他们居然给你下药了？”

    “哥哥？燕淮哥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宁初连哀鸣抽噎的声音都宛如小奶猫的叫声，虚弱得似乎下一秒就要在他的怀中消散，“我不要、呆在这里……”

    “哥哥……”

    攥着他衣襟的细白手指无力地垂下，燕淮根本不敢想象，要是他今天没有多问一嘴燕铮宇那个只响了一声的电话是谁打来的，眼下这个被药物折磨得任人摆布的身体，会有怎样可怖的遭遇。

    “好，好……我马上带你走，先让医生看看宝宝。”

    将宁初的身体用外套裹好，底下的人把派对准备的临时医生带上来，他刚才已经问过始作俑者药物的名字和配方，心里大致有数，知道时间紧急，不等燕淮问话，便直接全数禀告。

    “这位先生吃下去的药，我们可以立刻配出解药试剂来注射进身体，不过药效太猛，解药也得是猛药才行，会非常伤身体……”

    “不行。”燕淮蹙眉打断，“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不能再伤。”

    “呃，那就只有找人给先生纾解药效，这个方法倒是更简单，也不怕后续产生什么问题，只是他已经撑不住了，需要尽快，而且事后会虚弱一阵。”医生小心翼翼地提议。

    紧跟着赶来的燕程轩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还‘找人’？没看见我外甥的眼神都快要吃人了吗？

    宁初的意识已经完全不清醒了，这个给他带来阴影的环境更让他此刻脆弱敏感的神经极度不安。

    汗水将额间的碎发都打湿，贴在苍白的的侧脸上，浑身被包成一团，缩在燕淮的怀里呜咽，越缩越紧，像是已经被烫得融化了一部分，馥郁的香气蒸腾而上。

    燕程轩朝自家外甥扬了扬下巴：“你抱他去楼上套房，这底下的事先交给我。”

    “好。”

    燕淮不再浪费时间，将怀里微微颤抖的人裹得严严实实，紧抱着往楼上去。

    宁初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细弱地抽泣，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慢慢渗透进来，温软得让他心碎。

    燕程轩办事周到，套房门口早有人等着，暖气开得足足的，为他准备好了一些用得到的物品，等燕淮抱着人进屋后没有吩咐其他，才眼观鼻鼻观心地关门退出来。

    怀中的绵软团子愈发滚烫，散发着甜蜜的温暖香气。

    燕淮连忙将人轻放在纯白柔软的床褥里，颤栗的身体陷进去，似是落在云端。

    刚才医生有说过，他现下的情况，已经处于无法及时纾解、身体超负荷的危险状态了，再拖就会垮掉，根本不能再等。

    将濡湿的外套丢到一边，燕淮抱起虚软的人，钳着他的下巴给他喂水。

    清凉的水刚喂了一点进去，不知道触碰到宁初哪根神经，突然痛苦地哽咽起来，声音像在悲戚哀鸣，手腕无骨似地推拒着，被水呛进咽喉，窒息濒死似的喘息干呕声让燕淮的心脏也跟着像放在油锅里煎熬一般，疼得难以附加。

    “呕——咳咳咳我不要！你走开……”

    宁初精神处于极度混乱之中，此刻似乎又不认识他了，软在怀里缩着，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子，委屈得不行。

    这个状态，他要是真走开了，或许过几天就能在太平间看到宁初的尸体。

    这样想着，连燕淮也忍不住恐惧起来，眼底的情|/动染上一层阴霾。

    “我不走，我死也要缠着你。”

    他掐住宁初柔软的后颈，俯身狠狠地吻上去。

    浓郁的甜香裹缠着他，燕淮脑海里宛若烟火在夜空炸响，似乎也跟着意乱情迷了。

    -------------------------------------删减部分见作话或是直接去微博-------------------------------------






46 事后
    

    意识不清地昏昏沉沉睡了许久，浑身每一块骨骼肌肉都像是被拆过一般，酸痛难耐。

    宁初感觉到有人扶着他的肩膀给他喂水，酸软无力的手背被刺入某种冰凉的物体，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他慢慢抬起眼皮，眼睛艰涩地睁了一个小缝儿，疲惫感顿时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去，重逾千斤。

    “呜……”

    “怎么醒了？药效过了，但医生不是说还会昏睡很久的吗？”

    熟悉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昨晚一些模糊零碎的片段顿时浮现在宁初脑海里，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暧昧呻吟、悲伤的哭声……他的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眼睫虚弱地轻颤。

    昨晚他的整个意识都是混沌的，一会儿能认识人，一会儿又不能认识人，反反复复了多次，几乎要哭晕过去，却被药效折磨得无法入眠。

    那会儿燕淮哄了好多次，哪里会不知道他现在在怕什么。

    “宝宝，昨晚一直都是我，”宁初被轻轻抱起，温热的吻落在唇瓣上，“还记得吗？你刚被人带走就被我救出来了，抱你的人是我，给你脱衣服的人是我，亲你的人是我，在床上的人也是我。”

    他清楚宁初现在的状态，脑子里的神经几乎全数都崩断了，极度疲惫，但又因为混乱不堪的记忆而导致潜意识根本无法安稳下来，身体软下去了，但精神却还在紧张，心里有事儿吊着，只会半梦半醒，越睡越累，越睡越倦。

    不管宁初听没听进去，但燕淮依旧耐心地在他耳边说了很久，直到怀里的人似乎安心了些，再次支撑不住闭上眼，才将他放回床里，调整着点滴的滴落速度。

    眼下已经是圣诞节当天的十一点多了，昨晚疯了太久，清理完毕时早就过了深夜凌晨，到最后宁初已经被他彻底揉碎在怀里，就连燕淮自己，也弄得个精疲力竭的下场，直到这会儿才恢复了一些。

    他关上卧室门，走到外间，徐薇一大早就来这儿等着了，说是昨晚该处理的几个人里，有一点麻烦。

    “什么麻烦？我不是吩咐过的吗？”燕淮一改刚才的温言软语，阴沉地在沙发上坐下，“一个都不能放过，他们每个人的痛点是什么，就往痛点上十倍还回去，最好碾死在淤泥里，一点儿痕迹别留，听不懂吗？”

    “是，只是里面有两个人的身份比较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燕淮闭眼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一般在他这种语气下，徐薇就会开始胆战心惊，迅速在脑袋里过了一圈信息。

    ——“一个是叫唐恩的，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事业心挺强的，跟宁先生同个剧组，也是同一家公司，不过现在正在解约。这个人善于交际，有点人脉，这次的开端就是他因为剧组里的事跟宁先生起了冲突，然后再联系的孙亮。”

    “简单，”燕淮微睁的眼睛里透着寒意，“这事既然因他而起，用同样的方法回敬就是，要做得更狠，曝光出来，后续舆论引导交给我舅妈公司里的人，他们更能掌控娱乐圈的动态。”

    以那种人的傲气，这辈子应该算完了，不过只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徐薇淡定地点头应下。

    “还有谁？”

    “还有一个……”她踌躇片刻，瞧着燕淮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是宁先生的堂妹。”

    “什么？”

    “宁先生叔父家的女儿，叫宁洁，是她把宁先生引到洗手间的，孙亮那边答应过她，事成之后会给她好处。”徐薇飞快说完。

    在不知道宁初的态度之前，这人她可不敢随意处理。

    不过看燕淮黑得像阎王一般的脸色，那位宁小姐似乎已经不可能有好下场了。

    “她是疯子吗？只为一点点好处，就帮着别人对付自己的哥哥？”

    徐薇也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是不是疯子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傻子，问她的时候才发觉，她自己好像根本不觉得这件事情有多严重，觉得宁先生只要……不被弄死就成。”

    燕淮心脏一抽，倏地攥紧拳头，眼神狠戾，低喃道：“真没心肝……”

    “她还觉得，这事儿就算发生了，宁先生心软，以后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所以跟其他人比起来，情绪还算稳定。”徐薇一边回忆着那个年轻小妹妹天真又残忍的话，一边都替宁初觉得心寒。

    有些时候，这种来自于亲人的陷害和设计，比外人的伤害更让人觉得狠毒。

    “她现在在做什么工作？还是学生？”燕淮突然幽幽发问。

    徐薇心头一跳，连忙道：“二十二岁，就快大学毕业了，已经签约了一个模特公司，但公司不太正规。”

    “行，”燕淮的眼神里似乎燃着一簇危险的暗火，“自作自受，自找的……”

    他眸色沉沉地看了眼卧房的门，朝徐薇动动手指，低声道：“你这样做，别让他知道……”

    ……

    宁初再次醒来的时候，屋里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身体的酸痛减轻了些，但依旧连骨头都是酥软的，陷在床褥里也有一种失重的眩晕感。

    “嗯……”

    “醒了？”他刚哼吟一声，燕淮就快步走过来，先俯身狠狠地在他唇瓣上吻了一口。

    “脱力了一晚上，又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只输了点葡萄糖，是不是没力气？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燕淮看着这张瓷白的脸上怔怔发呆的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手臂伸进被子，把绵软温暖的身子给托起来。

    “燕淮？”宁初还有些愣，脑子迟钝地发懵，晕晕乎乎地喊了他一声。

    “哟，失忆了？故意的吧？睡完就不认识了？”燕淮把他放在怀里左揉一下右捏一下，温软的身体摸着手感比揉面团还好，上瘾得都不想停了。

    “睡……睡完？”宁初被他弄得头晕目眩，手腕软塌塌地搭在那双环着他作怪的手臂上，一些零碎的画面逐渐连接成片段，稍微清醒点的脑子终于想起了一些事儿，苍白的脸上晕出一抹淡粉。

    “好像是、是睡了……”他磕巴地低喃，软着身体，连抬头抬眼都有些费劲儿，“我喝了杯酒。”

    “别想了，反正你睡的是我，得对我负责，”燕淮扶住他的后脑，让他晕得不那么厉害，“现在先吃饭，不然你又要睡过去了。”

    床头的海鲜粥一直煲着，飘散而出的味道是宁初喜欢的，身体除了酥软昏沉，没有其他黏糊的感觉，还穿了件不知道哪儿来的棉质睡衣，干爽得很，他仔细想想，现在该做的事的确是先吃点东西。

    可稍微一动就犯了难——手腕连抬起来都费力，这怎么吃？会洒一身吧？

    他看了眼燕淮，偏偏对方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心情颇好地噙着笑，把他抱起来靠在床头，舀了一碗香喷喷热乎乎的粥，好整以暇地捧到他面前：“吃吧。”

    宁初动了动手指，看着他不说话。

    面前这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目光交织，像夹杂着电流，宁初看着看着，就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烫，那些缠绵悱恻的瞬间仿佛还在上一秒，身体上浅浅的红痕也在提醒着他都发生了什么。

    他借着台灯的光，看着燕淮眼下淡淡的青黑，垂眸低声道：“故意的吧，是不是就想我求你？”

    “什么？”燕淮淡笑着摇头，“听不懂。”

    “……要哥哥喂。”

    “你说什么？”燕淮听着这声轻软的嗓音，一时间有些发愣，似乎没想过他会这么容易妥协服软。

    宁初伸手勾了一下对方端碗的手，直视过去：“要哥哥喂我，我没有力气。”

    那眼神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燕淮在这波安静的注视下，心里无端地生出一种罪恶感来。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叹气：“喂就喂吧，以后身体不好的时候记得少撒娇。”

    “为什么？”

    “因为更想欺负你。”

    “可你以前大多数时候都能忍住，以后也可以。”宁初无辜地眨眼。

    “……闭嘴吃饭。”

    宁初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勺粥，看着厚重的窗帘，蹙眉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只给剧组请了两天假。”

    “圣诞节，晚上九点多，”燕淮等着他咽下去，又慢悠悠喂了一勺，“我会让人帮你请假的。”

    “可是……”

    “不着急，耽误的时间我会赔钱。”

    一开口就被打断，宁初古怪地看他一眼，忧心忡忡：“还有……”

    “你昨晚被人害的事情我也会处理，你别瞎操心。”

    机械地咽下一口粥，宁初怔怔地顿了一会儿，又松了口气地喃喃道：“还有你……”

    “还有我弟弟过生日被放鸽子那事儿是吧？放心，燕球球昨天就四岁了，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应该提前感受一下人生中被鸽的痛苦。”燕淮说得漫不经心又理直气壮。

    “……”

    “天啦哥哥，生米煮成熟饭之后你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宁初缓了一会儿，歪着头笑盈盈地看他。

    “什么本性？”燕淮也跟着笑，他喜欢看宁初笑，会让他整颗心都暖暖的。

    “蛮横！”


47 好乖啊
    

    喂完了饭，宁初又开始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身体软着就往被褥里滑，等燕淮洗完澡出来时，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又已经闭上了。

    燕淮调暗了卧室的灯光，屈膝上去，蓬松雪白的天鹅绒被子霎时压得塌陷了一块儿下去。

    他动作顿了一下，琢磨着为什么宁初躺在里边的时候，就跟没有重量似的，层叠松软的被子像座雪山，都要把这人给埋进去了，自己上去时，这雪山就塌了。

    他在面对宁初的时候，似乎总爱想这些无意义的事。

    晃了晃脑袋，燕淮沉着脸，把微信里一小时前重新收到的一条心理医生的信息扫了一遍，给徐薇发送了‘可以’两字，接着摁灭手机，掀开被子，小心地撩开宁初小腹上方的衣摆。

    雪色的皮肤上印着一块块斑驳红痕，昨晚疯闹到后来，燕淮自己也失控了，这人皮肤又白，被他按着咬着揉捏着，留下了不少痕迹。

    虽说后来上了药，但过了一天，淤血化开，依旧非常显眼，就像雪堆里落了几片红梅花瓣。

    特别是腰腹和大腿那一圈，极为情涩诱人。

    “你干嘛？”宁初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的动作。

    “看你的伤，昨晚被我掐狠了。”燕淮挪动着身体，脑袋躺到枕头上，伸手将宁初捞进怀里。

    温温软软的身体，抱着就更想要用力搂紧。

    “腰上也有？我没看，怪不得……刚刚感觉有点痛呢。”身边刚洗完澡的身体氤氲着潮湿热气，即使对方穿着睡衣，那些气息与热量也笼在宁初的皮肤上，他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那一点点痛，他刚刚还以为是以前的小毛病，反正都痛习惯了，懒得多想，这会儿知道来路，脸颊都微微烫了点，脑袋更晕，却因为燕淮有力的拥抱而少了一点失重感。

    “你今晚要睡这里吗？”他忍不住问出口。

    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就要进行到同床共枕那一步了是不是？

    “对啊，你不是怕冷吗，我得给你暖着。”燕淮说得理所应当。

    “……被子明明比你暖和。”

    “真的吗？我不信。”

    “……”

    “而且你刚刚撑着没睡过去……”燕淮低头轻啄他的侧脸，一边勾起笑，“是不是在等我？”

    “……造谣，举报了，”宁初被他一动，顿时又开始头晕目眩，身体软得厉害，失重感与胸口的憋闷感又卷土重来，他蹙眉伸出手指，软塌塌地抵在燕淮的嘴唇上：“太困了，哥哥别弄我了好不好？求求你了。”

    指尖微凉，声音又绵又轻，跟睡梦中的呓语似的，燕淮整颗心都仿佛泡涨了水，满得要溢出来了。

    “好好好……赶紧睡，睡饱了就不难受了，乖。”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柔软的团子揉进身体。

    ……

    又昏睡了一夜，宁初空荡荡的身体才恢复了些力气，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直拉着的厚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点缝隙，光线透进来，恰好照在他的眼睛上。

    眼睛之前哭了一整晚，又睡了那么久，酸疼得厉害，被光一照，刺激得立刻就有了泪意，他反射性地缩身子埋头，正正撞进燕淮的胸膛。

    轻笑声在头顶响起，燕淮揉着他的后颈，把人按向自己，宁初的嘴唇猝不及防贴上温暖的皮肤，脸颊一烫，却软着身子没退。

    燕淮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人，心脏软得跟棉花似的，伸手捂着那双漂亮脆弱的眼睛，低声问：“眼睛痛？”

    掌心里像有两只蝴蝶在扑闪，还有点湿润，皮肤薄薄的，似乎捂得用力些就会留下明显的印子。

    “很酸。”宁初握住面前的手腕，把他的手掌拿下来，水红的眼周沾着湿痕，眼尾的红痣明明只有一小点，却旖旎得让燕淮心头猛跳。

    “……那你求我，我给你吹吹。”

    闪着碎光的红眼睛无辜地瞅了他一眼：“真的好不舒服，哥哥救我。”

    “……操！”

    然后吹着吹着，就亲上去了。

    等宁初终于能下床了，一张脸已经因为燕淮的逗弄而变成了淡粉，腿都是软的，趿拉着拖鞋去洗漱的时候，还差点被自己的左脚给绊倒。

    燕淮一边笑得厉害，一边从身后揽住他：“要不，还是我抱你过去好了。”

    “不了不了，”再这样下去，宁初觉得自己恐怕又得一整天都恢复不了力气，慌忙摆手，“我自己来，哥哥呆在外面好好点餐！”

    “哈哈哈哈哈哈好……”

    好乖啊……

    燕淮没想到，褪去那层伪装的冷淡，这个人真的像个小孩儿一样，乖软得让他心尖儿发颤。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宁初与以前高中时候那个燕淮的习惯性相处方式，这种方式在对方又彻底接纳他之后，开始重新表现出来了。

    但那是一段没有‘现在的他’参与的时光，燕淮想要找回那段记忆的心情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过。

    他好想记起那些本该珍藏在心底的点点滴滴。

    在外边等了一会儿，跟徐薇确定好了心理医生的治疗时间，这次解决的不是睡眠问题，而是想要通过催眠之类的一些手段，来试试看能不能找回点以前的印象。

    定好之后，他又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卫生间里问了一句：“宝宝，我把你新电影的导演给换掉的话，你会不会生气？”

    “什么？”宁初心里一惊，“好好的为什么要换他？”

    将蛮横进行到底吗？

    燕淮心道因为那家伙显然心思不纯啊：“就是……想换，他不好。”

    “……可那个电影是人家的啊。”

    要换也是换他自己这个演员吧。

    “剧本又不是他写的，”燕淮不以为然，“你要是喜欢那个剧本，也可以换人拍，换个水平更高的导演。”

    这没必要吧？宁初拧紧眉头，抿唇沉默。

    落日沉海这个剧本是他看了之后非常喜欢的，又是自己主动接的，白星澜没逼着他接，而且如果没有白星澜的话，他也看不到这个剧本。要是换人，多少有些过河拆桥的味道。

    再说他前天跟白导谈过，对方以后应该会更注意分寸一些，戏份再有一个月就能拍完，实在不用大动干戈再次换人。

    想清楚之后，他语气放软：“可是剧本是人家买下的，他自己家的公司也有投资，你强硬换人应该不太好，不然这样，我这部戏安安稳稳拍完，以后就不演白星澜的作品了，也跟他少接触，好不好啊？”

    “啧！”燕淮心里还是堵得慌，但又不愿意让宁初因为这些事情太过焦虑，只得勉强答应：“交换条件，你以后的经济团队由秦楚传媒来组，欢悦的人不行。”

    太蛮横了，燕淮又跟以前一样了，他的方方面面都要管。

    宁初无奈叹气：“答应你了。”

    “行吧，那我也勉强答应你了，不过先说好，我要经常来探班。”

    “随便你呗。”

    宁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没料到之后的发展，后来有一天突然回想起来，也会有些后悔没有在这个时候答应燕淮，那样的话，或许他们能少受些苦。

    ……

    C城的冬天湿冷得刺骨，将宁初送走之后的第三天，燕淮被苏诚接连不断的电话烦回了苏家大宅。

    他是不爱来这个地方的，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看着苏家这些人在面对他时的嘴脸从讥笑狂妄到谄媚讨好，每一张都让他觉得厌恶。

    自从苏诚得病、苏启然瘫痪之后，这个地方已经日渐衰败下来，没有以前的那种人气儿，显得死气沉沉。

    他来的时候静悄悄的，白天大厅里没亮灯，C城冬日昏暗的天色把屋内照得更加冰冷，莫名显出一抹阴森来。

    被管家领进主卧时，刚推开门，燕淮就闻到了明显的消毒水味儿。

    屋里开着暖黄的灯，进去后，一眼就望见大床上苏诚那张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的脸，大概跟燕卿卿印象里那个英俊又有魅力的模样已经相差甚远了，燕淮看着觉得心情颇好。

    “什么事？”他径直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悠然坐下，双手手指交叉，好整以暇地直视过去。

    护工沉默地帮人调好靠姿后，便低头退了出去。

    周围安静下来，面色惨白的男人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开口的声音沙哑：“回来都不跟父亲问声好，就开始谈事了？”

    听到了好笑的事情，燕淮讥讽地嗤笑一声：“都多少次了，你还玩这种把戏呢？你问这种话的时候真的都不想笑吗？我倒是很想笑。”

    苏诚面不改色，低头拨弄了一下手边的医疗管子，问：“我听说你料理了一批人，下手还有点狠，是他们碍着你什么了？那种身份的人，你应该不会放在眼里才对。”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现在管不了公司，开始当菩萨管这些事了？当心管得多，死得快。”

    苏诚的脸色倏地又苍老几分：“我那时候就是没管过，才会让你钻了空子，设计得害启然成了个废人！”




48 燕球球对不起
    

    “我那时候就是没管过，才会让你钻了空子，设计得害启然成了个废人！”

    苏诚被病痛日夜折磨着的嗓音沙哑浑浊，像是某些锈烂了的刺耳机械，咬着后槽牙低吼出来，‘废人’两字刚脱口而出，就在宽敞的主卧里回荡片刻，重重砸在门缝外的一双耳朵里。

    苏启然坐在门外，双手搭在轮椅的转轮上，痉挛着打颤，面色狰狞惨白，一双眼睛却霎时跟灌了血似的猩红。

    是燕淮！居然是燕淮！

    他本以为这瘫痪的后半生是因为他自己倒霉，是因为老天爷不公平，没想到，居然是燕淮这只阴狠的毒蛇一手策划的。

    拜燕淮所赐，他的后半辈子都离不开轮椅！更别提还会有许多的并发症！

    早知道如此，他当时就该真的杀了他！

    苏启然的眼睛里卷起波涛汹涌的风暴，呼吸动作却愈发轻微，一丝声音都没传进屋内。

    屋子里，燕淮盯着床上似乎已经苍老成老头儿模样的中年人，对于他的说法倒不觉得疑惑：“果然就算瞒得过苏启然那种蠢货，还是不一定瞒得过你。”

    “他是你的弟弟！跟你留着一样的血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气氛降至冰点。

    燕淮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这人喉咙里发出的‘嗬嗬’抽气声更让他觉得恶心，还是这句话更让他觉得恶心。

    他从西装外套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放进嘴巴里，浓郁的甜奶味在口腔里化开，似乎只有这种与宁初相似的味道，才能让他的戾气不那么浓重，心情能平和些。

    “道貌岸然有意思吗苏诚？”他一边把玩着糖纸，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高中毕业那年出车祸，谁是始作俑者，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嗯？”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果然知道了。”

    那场让他失忆的车祸，是苏启然害的。

    苏诚颓丧地瘫在床头，在去年得知苏启然瘫痪的背后主谋是自己这个大儿子时，他就猜到对方可能知道了，知道苏启然曾经害过他。

    虽然没有养过，但他对这个儿子多少有些了解，对于燕淮而言，苏氏这个庞然大物根本没多少吸引力，甚至于他都不想跟苏家扯上任何关系。

    如果不是苏启然年少轻狂做过蠢事，他这个大儿子，怕是根本懒得出手对付他。

    而苏诚此刻担心的是，他当时确实可以保下苏启然的命，但他活不了多久了，等他死后，那个娇生惯养永久瘫痪的小儿子，凭那一丁点本事，能在燕淮的阴影下撑多久？

    况且听说燕淮又遇到了那个年轻人，他们当初掩盖了他的存在，而现在，或许已经盖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启然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嗤！”燕淮觉得好笑，“以我当时的重伤程度来看，您的宝贝儿子，是想要我命的，这点你得弄清楚，相比之下，我只断了他下半辈子的行动能力，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但你那时候派的人对苏启然下的也是死手，只不过被我的人护下了而已——苏诚没说出这句话。

    他顿了顿，起伏的胸口平复了些：“不管怎么样，你们的恩怨都已经了结，我希望能送启然去国外疗养。”

    “你送啊。”燕淮耸肩。

    苏诚憋了一口气，眉宇间隐有怒气：“有你的人四面八方堵着，他连个C城都出不去，我怎么送！？”

    “想给他谋后路了啊，父子情深，真不错。”燕淮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如果你肯放，我名下还有的那些股份，可以立刻订合同转给你！加上你有的那些，整个苏家都会是你的！”苏诚说得急促。

    “不用了，”燕淮看了眼手表，从容地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国外哪有C城这么冬冷夏热的磨人气候，苏启然就在这地方烂成泥最好，他哪儿也别想去，至于你那些股份，随便吧，我有的是时间，不急。”

    他留苏启然一条狗命，不是让他舒舒服服躺国外晒太阳的。

    抬脚往外走，身后又突然传来苏诚古怪急切的问话：“燕淮！你最近是不是在想办法恢复记忆？”

    燕淮微微蹙眉，转头：“管太多，活不长。”

    “哦，还有，我妈要回国了，如果她来看你，希望你能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撂下话后，对着那张灰败的脸一眼都没有多看，踱步走出这个充斥了病气的房间。

    门口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儿，他没在意，径直离开了苏家大宅

    ……

    海城这几天都是阴天，看天气预报说，接下来的两三天都是中雨，会影响进度，剧组加班加点地赶戏份，虽然今天没有大夜戏，但收工之后，也已经八点多了。

    宁初从胡晓安手里接过手机，回了燕淮一条微信，抿着嘴笑笑，又伸手闻了闻自己的手指，细白的指尖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戏里的沈落需要抽烟，他一天下来，抽的烟比平时都多，偶尔会觉得昏沉，不过等杀青之后，他就想要试着戒烟了。

    把手机放回口袋，回酒店前忽然被白星澜叫住，对方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才几天就瘦了一圈，眼下青黑，精神状况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怎么了白导？”

    “燕淮今天又来了，是吧？”白星澜问得直截了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宁初以为他是拍摄压力太大，不喜欢有人来探班，打乱拍戏的节奏，有些尴尬地解释：“啊…是，不过他下午才到的，一直呆在酒店里，没过来。”

    毕竟带着个小拖油瓶，也不好在剧组里四处走动。

    谁知白星澜依旧垂着眼帘，神色淡淡：“这样啊，那你现在是去陪他？”

    “……嗯。”

    下班时间应该无所谓吧，宁初心道。

    燕淮说会常来探班，但自从他们圣诞节那次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剧组，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他想起圣诞那两天，心里就有些燥热和难为情，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瓷白的脸上晕染开一抹薄红。

    他自己脑子里奇奇怪怪的画面想得心跳加速，却没注意到白星澜盯着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很幽深，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阴郁冰冷，倏而又低下头：“你们感情真好，没事了，你去吧。”

    宁初没反驳，弯着眼笑得面若桃花：“那我走了。”

    ……

    回了酒店，一开门，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蹿过来一个跟皮球似的小东西，一把将他的双腿给抱住。

    “宝宝！你回来了！”声音娇憨奶气。

    宁初哭笑不得：“你怎么又叫我宝宝，别跟着你哥乱喊，你才是小宝宝啊燕球球同学。”

    他冲屋里坐着的燕淮撇嘴：“你又买通晓安拿到我房卡了。”

    “是燕铮宇非要这间的，非要跟来找你还非要住你屋，不然他就只愿意睡走廊。”燕淮的胡编乱造是张口就来。

    “……”

    宁初弯下腰，朝黏着他的肉团子伸手：“球球来，哥哥抱。”

    燕球球欢快地伸出肉手，忽然想到什么，大眼睛瞪圆，倏地收回手：“不抱，哥哥说宝宝哥哥生病，抱我的话，会不舒服，会晕倒！”

    “……哪有那么严重，抱颗球还是可以的。”

    宁初心虚地瞥了屋里一眼，将燕铮宇抱起来关了门，软软一坨抱在怀里，心都跟着软乎乎的。

    “宝宝，我生日你都没有来，你去哪里了？”燕球球的小短手搂着他的脖子，小模样挺委屈，“妈妈说你跟燕淮哥哥一起去潇洒了，不能带我。”

    “……”

    潇不潇洒不知道，但宁初的脸顿时红得透透的，偏偏身边的人还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盯着，压力倍增。

    “那个……对不起啊球球，是哥哥不好，明年一定记得……”

    “不行，明年是纪念日，也得跟我单独过。”燕淮在一旁冷不伶仃地来一句，顿了顿：“同样的过法。”

    “你不要说啦！”宁初吓得直接上手捂他的嘴，心脏跳得砰砰砰的，和燕球球大眼瞪小眼。

    燕淮丝毫不虚，张嘴露出犬齿轻轻咬了一口：“凭他现在的智商，他怎么可能听得懂。”

    手心被碰得一颤，宁初飞快抽回手，把燕球球放下来，眼尾和脸颊都是桃色潋滟的：“球球乖啊，不听你哥乱说的，你喜欢什么玩具？哥哥给你买来当生日礼物。”

    燕铮宇小朋友瞬间就被玩具转走了注意力，蹬着小短腿儿欢呼雀跃：“奥特曼！我要奥特曼！”

    “哇哦，奥特曼啊，你现在也喜欢奥特曼？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小时候会喜欢这种。”

    “我还有其他喜欢的，可是爸爸不给我买……”燕球球突然开始噘嘴撒娇。

    “什么玩具？跟哥哥说，哥哥给你买。”宁初捏了捏他的肉脸。

    “公主！”燕球球兴奋地跳了一下。

    “啊？什么公主？”

    “吉尼斯公主！”

    宁初瞪着他愣了几秒，顿时歪倒在燕淮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是迪士尼公主吧我的宝贝儿，什么吉尼斯公主啊哈哈哈哈哈……”



49 逐渐诈明白
    

    宁初怕自己身上的烟味儿影响到小孩子，没跟球球玩多久，就去浴室里冲澡。

    虽然不至于寒风刺骨，但海城的晚上还是挺凉的，特别是最近正要降温，热水洗过，换了干净的睡衣，整个人都慵懒舒服不少。

    只不过洗手间里热气渐渐散去时，胸口处却突然间又爬上一股熟悉的钝痛，短暂的头晕目眩后，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双颊上刚刚还被热水烘出的血色已经褪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回事？

    宁初撑着洗手台缓慢地喘气，手掌伸上去轻轻捂住胸口按了一下，有一点点刺痛，但有心理准备后，却不是很难忍的那种痛法。

    前段时间开始就有这种感觉了，最近愈发频繁，别是心脏出了什么问题吧？应该不会这么倒霉的……

    他有些心慌，嘟哝着揉了揉，门外突然传来燕淮的敲门声：“宝宝，你好了吗？怎么没声儿了？”

    “……穿衣服不要时间啊？”

    宁初松开手转过身，毫无意外地看见燕淮直接开门进来，还顺势关上了门。

    “不看着孩子，进来干什么？”宁初双手撑在身后的大理石台面，嘴角噙笑，歪头看着面前的人，黑衣黑发，矜贵清冷又禁欲，看得他有些心痒痒。

    没等脸上再次透出红晕，就被人一把搂紧怀里，毛绒绒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深嗅。

    “唔——！好痒……”宁初伸手在那颗脑袋上绵软地推了一下，下一秒就被抱得更紧，抵在洗手台和燕淮之间，无法动弹。

    他不知道燕淮想干嘛，有点紧张，小声说了一句：“球球还在外面。”

    “我就抱抱你，就抱一会儿。”燕淮没再动手动脚，只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那股淡淡的柔软的味道让他心下得以安宁，神经能够不那么绷着疼。

    从某种意义来说，宁初就是他的药。

    这个人安安静静靠在他肩膀的时候，才让他觉得自己是真正拥有着的。

    这些天的催眠治疗对他的记忆帮助不大，一星半点都没有恢复，而且不知怎的，每次的治疗过程结束之后，他的情绪都会无法自持地陷入一段时间的低落之中，甚至是悲伤难过和焦躁。

    心理医生说，这是记忆逐渐复苏的一个漫长过程，他失忆的时间太长，只能慢慢来，不能急，一般这种过程是会从情感情绪开始，就像他，或许没有记起以往的事，但情绪先有了反应。

    可燕淮不懂，为什么会是这么低沉的负面情绪，还如此强烈，他自觉这跟从出生以来就一成不变的家庭原因没有关系，更大的缘故，或许还是因为宁初。

    可学生时代的恋爱，怎么会有这么浓的悲伤和忧虑？

    难道宁初当时真的在那辆车上面？

    可他自己说没有，而燕淮又查了一次事故记录，依旧跟以前的结果一样，没有另一个人存在的迹象。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哥哥还要抱多久啊？”宁初微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心绪，“我有点晕。”

    燕淮连忙松开他揽住：“怎么了？”

    “这里边的通风换气做得不好，有点闷而已。”宁初脸色微红，飞快地在燕淮侧脸上贴了一下，“我们出去吧。”

    实际上是胸口闷着隐隐作痛，他想躺一躺，不太想在这儿站着了。

    燕淮眯着眼，突然的亲吻没让他忽略到宁初的懒倦无力，伸出指腹摩挲了两下面前那片苍白中有些泛紫的唇瓣，牵起他的手指，睡衣单薄，指尖也开始冷沁沁的了。

    看着对面面色冷凝的人，宁初心里其实是心虚的，被一言不发牵着出来时，却被大床上抱着奶瓶滚得欢天喜地的燕球球逗笑了。

    “球球还挺能自娱自乐的嘛，真好养活。”

    燕淮瞥了一眼，没接话，将他往被窝里一塞，沉着脸警告燕铮宇：“不准再玩了，喝完奶就给我睡觉，不然我马上把你打包丢上飞机送回去。”

    “不要不要，我要宝宝陪我玩！宝宝——！”

    燕球球像个毛毛虫一样，皱着脸使劲往宁初怀里拱，被燕淮眼疾手快地提起来：“他不舒服，你不要闹了。”

    燕淮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眉宇间都染上了一抹戾气，凛冽的气场吓到了小朋友，毛毛虫瞬间就不出声儿了，也不蹦跶了。

    “睡小床去。”

    一句话就把燕球球委屈出了眼泪花，憋着要掉不掉的。

    宁初伸出手救下他，无奈道：“先让他挨着我，睡着之后再放到小床上去吧，不然喝了奶又哭，很容易噎到。”

    燕铮宇机灵得很，听懂之后连忙缩进被子里紧贴着宁初，小小一团，也不哭出声，就可怜巴巴地抹眼泪。

    宁初侧身抱着他，笑道：“球球好暖和，像个火炉。”

    “……那你别太管他了，抱着取暖就行，好好休息，我先去洗澡，”燕淮用手指勾了一下宁初光滑的侧脸，“你回来之前我就把燕铮宇洗过了。”

    “嗯，你去吧。”

    看着燕淮进了浴室，宁初才转头在小毛毛虫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球球乖，不哭了，赶紧睡觉吧，你不乖的话，燕淮会生气，以后都不让你和我玩儿了。”

    “燕淮凶，我乖……”燕球球泪眼汪汪地抱着他脖子，“宝宝你哪里不舒服？你是生病了吗？”

    胸口的钝痛有些磨人，宁初恍惚了一瞬，想找止痛片，忽然意识到自己知道燕淮要来之后，昨晚就把药瓶藏起来了。

    他拍拍燕铮宇的脑袋：“没有，就是工作了一天，有点累了。”

    “那你快睡觉吧！”

    燕球球一本正经地蒙住他的眼睛，又忽然想到什么，小声地在宁初耳边问：“宝宝，我今天可以不去小床，一直挨着你睡吗？我好想你，你身上香香的，比妈妈都好闻。”

    声音软软糯糯的，宁初心都要化了，抓过他的小手捏了捏：“对不起啊球球，今天不行哦。”

    “为什么呀？”燕球球委屈瘪嘴。

    “因为你燕淮哥哥更想我啊，”宁初垂着眼叹息一声，“……而且，燕淮哥哥好像要抱着我才能睡好觉，我也心疼他的。”

    ……

    小朋友入睡快，燕淮冒着热气出来的时候，燕铮宇已经砸吧着嘴闭眼了，连宁初自己都有些昏昏欲睡。

    周围的灯光忽然变暗，身旁小小的热源被轻轻抱走时，他才稍稍睁开眼，看着床边修长的身影，朝他伸出手。

    他以前身体哪儿有不舒服的时候，就爱夸大不适地对燕淮撒娇卖惨，一个小感冒就能哼哼唧唧地哪儿都疼，跟得了绝症的无骨人似的。

    现在渐渐没有了那种习惯，不会夸大、甚至于不会把疼痛轻易说出口，但看着这个人的时候，心里还是不自觉地多了一点点委屈和娇气。

    “还难受么？”燕淮掀开被子躺进去，手背在他额头上碰了碰，“没有发烧啊。”

    “不难受，应该只是困了……”宁初拉下他的手，手指不小心碰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伤痕，沿着纹路慢慢描摹一圈，呢喃问：“你把戒指取了？”

    “嗯，怕贴着你会冰到。”

    宁初想起他之前提过戴戒指的缘由，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那我摸着的时候，你还会不舒服吗？”

    燕淮轻笑：“很奇怪，一点都不会。”

    他将宁初抱进怀里，不带任何情欲地，轻轻啄吻着那片柔嫩的唇瓣。

    “这伤是因为我。”

    “猜到了。”

    燕淮轻叹一声，把昏昏欲睡的人放在怀里轻拍，像是哄孩子睡觉一样：“宝宝，你的戏份还要十几天才杀青对吗？”

    “嗯……”

    “等杀青了，我带你回去做个全身检查，不然我不放心。”

    宁初微微僵住，这话的语气不容置喙，跟之前商量试探的语气不同。

    燕淮自从平安夜那晚之后，态度就变得越来越强硬了，他知道即使自己这次又拒绝或是含糊过去，对方也不会放弃的。

    可全面检查之后就会发现很多毛病，会知道他身体曾经受了多么严重的撞击伤，也会知道他的腿骨现在还埋着两根钢钉……

    甚至可能会连带着这段时间的不舒服一起，检查出些他自己都忽略掉的毛病。

    一想着这些，宁初就觉得头皮发麻，他坚强了七年，忽然就觉得‘坚强’是件那么容易被击溃的东西，或者说他做了十七年‘不坚强’的人，就已经早早地定性了，他怕自己承受不了检查的结果。

    也怕燕淮承受不了。

    他似乎成了一个讳疾忌医的人。

    察觉到他的僵硬，燕淮心里骤然泛起丝丝密密的疼，还有许多的不忍心，但垂眸看着那片颤动的睫羽时，还是狠心沉声开口：“我那天想起来我们在禧天见面那次，我捡到了你的药瓶，知道你在吃什么药。”

    宁初浑身一颤，怔怔地抬眼，在逐渐适应的黑暗中看见燕淮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回过神，过度紧张的眼里无意识地淌下泪，愠怒：“……你当时根本没注意到，又在诈我……”


50 当你‘熟睡’
    

    “……你当时根本没注意到，又在诈我……”

    看他拼命睁着眼睛，但眼泪还是从眼眶里簌簌落下，在黑暗中闪着莹亮的光，燕淮霎时就觉得整个心肺都揪起来了，狠着心按住宁初的肩膀，嗓音低哑：“那我诈对了是吗？”

    “不是不是！”宁初嘴硬，能瞒一时是一时，闭上眼睛用力往他怀里钻，“吃的是维生素片，你不要摁着我了，我难受……”

    声音带着哭腔的哀求，温热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燕淮顿时就软了心尖儿，松了手将人搂紧。

    泪珠跟一股细流似的从他的脖子往下淌，偏偏怀里的人还哭得没有声音，安安静静地缩着，连喘气都微弱得像只奶猫，埋头露出脆弱莹白的脖颈，仿佛燕淮一只手就能轻易地把他给弄死。

    “别哭了，心都被你哭成碎渣了。”燕淮轻轻揉捏着那截柔软的后颈，“你不是都跟球球说过吗？这样哭容易噎奶。”

    “……”宁初抽泣：“怎么可能，我又没喝奶……”

    “是吗？可是怎么一股奶味儿？好甜……”燕淮一边笑着在他颈侧轻嗅啄吻，一边给他拍背，“别哭了，我不问了。”

    反正等检查报告一出来，就什么都明了了。

    他收紧了手臂，不曾注意，在意识到宁初真的有可能在那场车祸里受伤时，他的指尖都是颤抖的。

    他知道那辆车变形得有多严重，也知道自己后来转去国外的医疗机构休养了多久，那这个人真的也经历了这些吗？他都不敢想……

    等宁初的眼泪渐渐止住，他才又开口：“我不问，但是检查得提前进行，这两天就要做。”

    不然他觉得自己会想到发疯。

    宁初吓累了哭累了，缩在暖烘烘的怀抱里意识昏沉，什么抵抗也不想做了，低喃道：“后天吧，天气预报说后天要下大雨，剧组应该会停工……”

    “好，那我明天联系医院，把注意事项问好，你记得在规定的时间段吃东西，因为可能要抽血什么的。”

    宁初低低‘嗯’了一声，在他怀里蜷缩得更紧，精疲力竭又惶惶不安，脸颊都是湿漉漉的。

    燕淮疼惜地在他发间亲了亲，抚干泪痕，轻声道：“睡吧。”

    ……

    燕淮一早就让徐薇联系了医院，本想呆在海城等宁初今天的戏份拍完，明早一起去的，但燕卿卿突然一通电话打过来，说是人已经落地C城了，本想来一个惊喜，谁知道儿子和小侄子居然都不在。

    相比起燕球球知道姑姑回国时的欢呼雀跃，宁初在那一瞬间，心里是收紧了一下的。

    尽管自己心里并不恨那个女人，他也觉得对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甚至于他明白那个心思单纯的女人可能根本连事故的起因都知道得不清楚，但七年前那个漠然的眼神却在这时候又浮上心头。

    那些记忆真的很容易让人变得怯懦退缩。

    他呆在卫生间里听着门外的通话声，忧虑所导致的心悸让眼前短暂地黑了一阵，扶着洗手台才堪堪站稳。

    毕竟是燕淮的妈妈，他告诉自己。

    缓了一会儿，出来时通话已经结束了，燕淮得先带球球回C城一趟，而宁初不想耽误今天的戏份，便先呆在海城。

    但燕淮今天的心情气压还是很低，似乎并不想走的样子，还准备让别人把燕铮宇带回去，宁初心里乱着，不愿意他呆在身边晃，劝他先走：“反正我拍戏也陪不了你，你先带球球回去，别人带他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在燕淮的嘴唇上蜻蜓点水地贴了贴：“你在这儿我会分心，演不好。”

    燕淮拗不过他，只得答应：“那你等我一天，明天早上我就来接你。”

    “好，明天见，”宁初抱抱他，“回去跟你妈妈好好吃饭，高中的时候你就不爱搭理她，她会很伤心。”

    “谁让她对那个男人那么死心塌地的，我看着烦……”

    ……

    他看着燕淮带着燕铮宇，在酒店的停车场坐上车，燕球球还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个印子。

    本以为明天就能见到，只一天的分开而已，还笑燕淮沉着脸不想走的样子很幼稚，却不曾想，当晚就着了别人的道。

    由于接连两三天都会因为天气而耽误拍摄，今天的任务尤为重，特别是唐恩被换掉之后，宁初还要和新演员重拍之前的戏份。

    他没有特意去问唐恩的事情，只是在知道是燕淮强硬换人之后，心里多少猜到对方跟平安夜那晚的下药有关。

    后来问过王总，他没说唐恩现在在哪儿，只说了韩修言已经和公司解约，现在签在祥景那里，也不再联系了。

    宁初打过韩修言的电话，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对方却一次都没有接过。

    他并不希望这件事会牵连到韩修言，毕竟对方在他艰难的时候曾经出手相帮过，但眼下他身体难受得厉害，电话又一次没拨通之后，便甩在一旁了。

    密集的拍摄让他身心俱疲，风雨欲来的天气又使得四肢百骸都酸疼得难忍，回了燕淮几条消息，去冲澡时已是十一点多，精神浑浑噩噩，差点站在莲蓬头底下睡着了。

    等忍着痛出来，吃了一把止痛片，又看手机，才发现白导在刚刚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因为洗澡没接到。

    他蹙眉回拨过去，却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大抵是没打通就睡了吧，他想，应该不是急事，可以明天再说。

    随后便不再管，跟燕淮道了声晚安，疲倦地躺进被褥里。

    燕淮的决定没错，他是得全面检查一下了，不然他都担心自己这种破破烂烂的身体能不能活过三十岁，像个故障的生锈机器。

    关了灯一躺下后，心脏就闷闷地难受，他往右侧躺，伸手按住胸口，止痛片的药效逐渐发挥作用，但虚软无力的副作用也随之而来。

    昏沉着睡不着，又不想动，宁初视线虚焦地看着床头的手机，纠结着要不要给燕淮打一个电话，说不定聊聊天转移了注意力，聊着聊着就能睡着了呢？

    只是现在大概已经凌晨，对方恐怕早就睡了。

    他盯着那玩意儿没动手，脑子里的想法乱七八糟，正想到自己果然变得成熟懂事了许多时，静悄悄的酒店房间里突然产生了一个细微的响声。

    宁初第一反应是老鼠。

    但紧接着的瞬间他就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都冷了，甚至连心跳都停了一刹那。

    ——他对面的墙壁上，慢慢浮起一个漆黑的人影。

    海城的酒店房间里、只有他单人使用的房间里，在这样的深夜、在他或许熟睡的时候……居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发毛，手脚冰凉。

    窗帘晃动着泄进夜色光亮，那黑影也跟着动了动。

    宁初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他看着那黑影朝他靠近的霎时，立刻从床上弹起，歪身过去飞快抓住那只手机。

    但酸软的身子连动作都慢了一刻，指尖刚触碰到手机屏幕，身后的人就猛然扑过来，把手机用力一甩，甩到几米外的卫生间门边。

    房间铺了厚厚的地毯，连落地的声音都只有一声闷响。

    宁初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顺势一滚，从床上滚到另一侧的床脚，狠狠摔在地上，借着夜色微光，看见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人影模样。

    失声道：“白星澜！？你怎么在我的房间！？”

    怎么会是他？他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无数念头一瞬而过，但不管是谁，以这种方式这种时刻来偷袭他，都不可能是善意的。

    宁初的瞳孔骤然缩紧，本想高声大喊，把附近其他房间的人给惊醒，但白星澜显然早有准备，摸出一把通体漆黑的枪，阴沉着脸看他：“叫吧，叫了就一起死，你知道我敢的。”

    脑袋里强烈的眩晕如潮水一般晃荡，宁初这时候是真的感觉到怕了，论体力，他根本打不过对方，更何况还有枪。

    黑漆漆的洞口对着他，死亡的阴影又一次笼罩过来。

    “你想干什么？白星澜，你要杀我？你疯了？我们有什么仇？”

    对方的模样已经狰狞得可怕，往日那个阳光开朗的男生早已不见了踪影，阴气沉沉：“你说呢？你说我们有什么仇？”

    攥紧手指，宁初绝望又讽刺地勾起嘴角：“我们原本没仇，是你疯了。”

    他早该看出来的，为什么没能早看出来？为什么在对方简单解释之后就相信了那副说辞？他早该意识到那些奇怪的举动有问题的！

    刻意给他的工作堆积矛盾，又在圈内任谣言散播，甚至于去加一把火，白星澜早就不正常了，这个人对他一些偏执到阴暗的感情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

    对方在阻断他与外界的联系，试图将他打上‘白星澜’这个标签，将他圈进在领地里隔绝一切，只不过选择的是缓慢的、潜移默化的方法和过程。

    如果不是燕淮那么强势地进入他的生活，没有刺激到这个人，或许长久下去，他真的会掉进这个陷进里，等意识到的时候，可能已经无法破局了。

    看着面前陷入疯狂的人，宁初的心脏如坠冰窖。


51 过往
    

    看着面前陷入疯狂的人，宁初的心脏如坠冰窖。

    “你是怎么进到我房间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到了这种时候，他好像又变得出奇地冷静，浑身的血液流动速度仿佛都奇异地慢了下来。

    白星澜没说话，没有握枪的另一只手摸出一张卡片，随手抛在他的面前。

    卡片在地毯弹了两下，露出熟悉的花纹色泽。

    是房卡，是这间房的房卡。

    宁初都快气笑了，胸口剧烈地起伏，想起那通他没接到的电话，喃喃道：“你是在我洗澡的时候偷溜进来的，进来之前还打了个电话试探我有没有在外面是吧，真行……我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变态！”

    没有一个稍微有些理智的人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吓的，还是身体本身就出了问题，此刻全身绵软得不像话，分明没有东西，却感觉好像有什么裹缠住了他的四肢和口鼻，就算此刻没有枪口对着他，他想尖叫的话，或许也喊不出那么大的声音了。

    恐惧与绝望越来越清晰，他抓着床脚缓慢往后缩：“白星澜，趁现在还能回头，你收手吧，燕淮不会放过你的……”

    “燕淮！”这个名字似乎刺激到了面前的人，眼眶猩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燕淮不会放过我？呵呵呵……”他突然笑得古怪，“你觉得燕淮放过了谁啊？他放过了唐恩和凌亭他们吗？哦，我忘了，你大概还不知道他们的现状吧？”

    “……他把人送到了‘满月’，那种黑色地带的销魂窝，进去以后会染上什么，你清楚吗？”

    白星澜慢慢在他面前蹲下来，阴阳怪气地笑着：“唐恩被玩儿疯了，前些天自杀过一次，救回来之后继续玩，他连死都不让别人死，背后的金主也一一剪除，群p兽|/交和嗑药的视频、照片先寄给家人、公司、朋友，再过几天……”

    “就公之于众。”

    “人家好好的大明星，浑身上下已经没一块好肉了，桥墩底下的流浪狗都能啃一口，都这么惨了，你说燕淮还会放过他吗？”

    “他不会。”白星澜的眼神怨毒如鬼，“他就是个没有人性的人，是个魔鬼，他比我狠多了！”

    宁初打了个冷颤，胃部翻滚，眼眶滚烫，却连干呕的力气都没有：“……他们是自作自受……”

    那晚要是燕淮没来，谁能保证他自己不是这个下场？

    “那你妹妹呢！燕淮连你妹妹也不放过！”白星澜上前激动地扣住他的后颈，指尖用力，几乎快掐进肉里去。

    “你妹妹被坑骗签下合同，欠了钱，全家都受了影响，债主天天上门，没人敢管，被公司同时卖给几个煤老板……这些都是因为燕淮！他设计迫害，自己还撇得干干净净，一点血都没沾，他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底线的恶鬼！”

    白星澜对着他低吼，对燕淮的愤怒和恨意已经到达了一个顶峰。

    有些恶意就是会这样，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滋生了，滋生得没有道理，恶意疯长得也没有道理，给予它们养分的，是时间的累积、自身扭曲的性格、小心眼的嫉妒、根深蒂固的偏见、没日没夜的心理暗示、想象，以及别人的快乐和幸福。

    宁初的眼眶不自觉地落下泪，后颈被掐得生疼，叹息中都带着痛意：“她没救了！就算燕淮不动手，不对她做什么，这些事情在以后也会发生在她身上……”

    毕竟伙同别人给亲堂哥下药，断送他的未来甚至性命，还楚楚可怜地不觉得自己有错，跟面前这种疯癫粗暴又变态的人一样，从根儿上就已经烂得透透了的。

    纵然心里会疼，会为七年前那个天真的小姑娘感到心痛和抱歉，但他救不了她，也不会去救她。

    “燕淮有底线的……”他只想维护这个现在对他而言唯一重要的人。

    ——“他的底线就是我。”

    在这样命悬一线的关头，他发现自己终于可以认定、或者说承认这一个事实了，除此之外，谁的说法他都不信。

    “不可能的……不可能！”

    白星澜发疯地甩开手，宁初的身子一晃，绵软的手腕儿磕在床栏边，睡前忘了取的银镯子被狠狠一撞，上面镶嵌的青玉一下便碎成了两截，从他的手腕滑落到地毯上。

    那是以前奶奶去庙会给他买的手镯，居然在这时候碎掉了。

    宁初将一截碎玉握在手心，狠狠一抓，碎块刺破皮肉的痛楚像一阵电流一般传到大脑神经，浑浑噩噩的精神稍微痛得清醒了一些。

    “你为什么这么信他？”白星澜的语气突然冷静下来，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眼底暗潮涌动。

    ——“你不是还因为他进了拘留所？”

    宁初的身体瞬间猛然一震，脸色惨白，睁大双眼：“你怎么会知道……”

    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这张照片，我可是看了好久。”白星澜摸出一张彩印的照片，放在他的面前。

    那是七年前的他，只一个侧脸，神色惶惶凄然，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上面还带着血，被押进一扇大门，大门顶头上方的‘拘留区’三字写得明明白白。

    那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去。

    七年前的苏启然在C城地位比如今的燕淮差不了多少，他可以视法律为无物，为所欲为，勾结串谋，栽赃陷害，让人在刚做完手术的病床上就拖走他，得不到治疗，隔绝外界。

    偏偏对方背后是苏家，有苏诚为他擦屁股。

    他在冰冷的地方痛了十天，哭了十天，求了十天，被苏诚的秘书接出来的时候，被告知燕淮已经彻底失忆，去了国外，而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奶奶也突发脑溢血，在他车祸的那天就没了命。

    他被炮弹一般的消息砸懵了头脑，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他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忘不了那位刘秘书说的话。

    “小少爷年纪小，不懂事，车祸的事做得过头了一点，苏董已经教训过他了，也没想到他那么快就把你弄了进来，你放心，案底我已经让人给你消了，小少爷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以后你可以好好生活。”

    ‘小少爷年纪小’，可他分明也只有十七岁。

    “不是我做的……车祸……”他摇摇欲坠，疼得站都站不稳，怎么会自己害自己，更不会害燕淮，“是苏启然……”

    “是小少爷，”刘秘书的笑容没变，礼貌又冰冷地承认。

    “但我们知道的时候，你已经不幸进来了，小少爷以后还要接手苏家的产业，在C城发展，年轻人都好面子，苏家继承人更需要这个面子，既然已经牵涉到警方，苏董不能让他下不来台，只好委屈你呆几天。”

    所以说他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在冷冰冰的拘留所里受这些天的苦，落下严重病根，只为了你们顽劣继承人的一个面子？宁初眼前一阵发黑。

    刘秘书似是没看到他近乎死白的脸色，继续说：“你别多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行，你和燕淮少爷那些荒唐事，苏董也都知道，作为这次事情的回礼，就既往不咎了，反正，你们以后应该也很难再见，因为……”

    “他已经失去了这两年的短期记忆，不记得你，跟着燕夫人出国去了。”

    ……

    回想起那些冰冷疼痛的瞬间和那十多天的恐惧绝望，宁初此刻都觉得窒息。

    而面前这张照片，还曾经意外被扒出，放到网上，成了许多黑粉甚至粉丝讨伐他的工具，他其实并不玻璃心，但‘法制咖’、‘犯罪’、‘恶毒’这些词汇像是枪林弹雨，每一次都勾起那段回忆，掀起那块伤疤，让他害怕，让他痛苦。

    他刻意地想遗忘，却又一次被翻出来。

    “你调查我？你查我的过去查我的隐私！燕淮才没有你这么恶心这么变态！”

    他哑着嗓子喊，却仿佛是在梦中挣扎一般，提不起力气也放大不了声音音量。

    “不，不……你应该查不到这一段的才对……”宁初浑身的力气都宛如被抽走，连眼皮都越来越重。

    知道他跟燕淮重新接触上之后，苏启然应该早就把这张照片全网删完了，就算刻意深挖，凭白星澜的能力，也不一定挖得到，除非……

    “……你联系上了苏启然！”宁初难以置信，“你居然跟他成了一伙人！？”

    他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你这个疯子……”

    白星澜沉默片刻，从地上扶起他，吐出的话让他浑身冰寒：“阿宁，我进了你房间，拿了你的药，查了医院资料，也联系到了苏启然……”

    “——还换了你的药。”

    他的声音像个幽魂：“我本来担心你不吃的，结果你还是吃了，看来你也撑不住了。”

    宁初崩溃地流出泪，拼命摇头：“他拿你当刀使……他想我死，他想我死……你会成杀人犯的……”

    “不，”白星澜抱住他，喃喃道：“他是想燕淮死，想燕淮痛苦，你不知道，他的半身瘫痪居然也是燕淮干的，他可真狠呐……”

    他垂眸看着怀里眼神已经涣散的人，轻笑一声：“苏启然让我慢慢筹谋，但我也撑不住了啊，我也想燕淮死，他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所有他想要的？他不配！”




52 他在我的后备箱里
    

    “苏启然让我慢慢筹谋，但我也撑不住了啊，我也想燕淮死，他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所有他想要的？他不配！”

    意识在渐渐地溃散，宁初知道他换的药或许只带了一点麻醉神经的效果，对方目标是引来燕淮，不会这么快对他下死手。

    但问题在于他的心脏最近似乎出了一点毛病，跳动的频率异乎寻常，在昏沉的同时还感觉到冷，屋内开着适宜温度的暖气的同时，指尖甚至冷得像块儿冰。

    “我好难受……我会死的白星澜……”他攥着对方的衣服，翕动的嘴唇已经发紫了，一句话几乎用光了所有力气，“到时候，你这个绑架犯……会变成，真的，杀人犯了……”

    “你不会的阿宁。”白星澜的声音轻柔如水，握住他的手，却发觉手心湿滑黏腻，垂眸一看，宁初的手心已经被里面的碎玉扎得鲜血淋漓了。

    “真不乖啊……”他看着逐渐彻底昏睡过去的人，神经质地低喃自语：“为什么你在燕淮面前就能那么乖，在我面前就不会呢？为什么不能顺着我？你这样是不会让我心疼的……”

    他曾经思考过，自己到底爱上的是宁初这个人本身，还是爱上的‘跟燕淮在一起的宁初’这个人。

    这之间应该是有差别的，他在面对宁初时，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这人如果把与燕淮的相处模式照搬到他身上——撒娇、任性，在他怀里软得像汪水、甜得像颗糖。

    多么美妙。

    他觉得如果宁初能做到的话，他也可以做到燕淮能做到的一切事情，他可以取代燕淮。

    可现实是，他能做到，但宁初做不到。

    他的恨比爱更浓，但却纠缠交织在了一起，已经分不清是对谁的了，或许两者都有。

    抱着宁初静静地坐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窗外响过几声闷雷，积云厚重，月光都被遮了个干净。

    屋子里光线暗下来，表盘上指针已经过了三点。

    他是剧组的导演，能掌握演员的一切动态，他知道，再有几个小时，燕淮又会坐着他的专机到海城来，会直奔这个房间，带他怀里这个人去医院。

    低头在宁初额间落下一个吻，白星澜眼里的阴沉比屋外的沉沉夜空还要浓重，他收好抢，找出床底的绳子，抖着手粗暴地捆好宁初的手脚，捡起他的手机，抱起人，静悄悄地开门走了出去。

    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大雨倾盆而下。

    走廊有灯，不似房间里幽暗，但现下已经凌晨三点，四处一个人都没有，他顺利地抱着人进了电梯，像是一缕幽魂，刷房卡直接下到停车场。

    黑色的奥迪隐在车群中，并不起眼，白星澜站定一会儿，没选择后座，而是打开了车子空空如也的后车厢，将宁初绵软的身体塞了进去。

    车子在雨夜中疾驰而出，驶向黑暗。

    他知道自己留下太多痕迹，也丝毫没有掩饰，但那有什么必要呢？

    他就是要燕淮找来，他也根本没想过全身而退。

    没人能理解他，甚至于连苏启然都觉得自己只是他的一把刀，只不过这把刀太过急躁，脱手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阳光温柔的表象下已经沉郁了太久，想疯一次。

    他逃避了这么多年，躲了这么多年，想了这么多年，事到临头，似乎终于生出一股什么都不在乎的心气儿来。

    苏启然说过，燕淮还没恢复记忆，他不知道宁初曾经跟他一起出过车祸，也不知道宁初被陷害进过拘留所，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苏诚曾经试图抹去宁初在他生活里的一切痕迹，甚至于连宁初现在的满身伤情都知道得不全面。

    那么当他知道时，会有什么表情呢？

    白星澜踩着油门，嘴角抑制不住地咧开，在寂静的车厢里阴恻恻又愉悦地笑出声，他感到真切的快乐。

    ——快来吧，他等不及看了。

    ……

    不知开了多久，宁初在摇晃中拼命让自己清醒，察觉到现下的处境后，顿时就有一股悔意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又晕过去。

    他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住，被放在一个狭小漆黑的地方，按常理来说，应该是后备箱。

    比电梯更小的后备箱。

    意识到这一点后，心脏猛然抽了一下，冷汗瞬间流遍全身，心跳如擂鼓。

    嘴巴上没有被贴胶布，似乎是知道药效没那么快过完，就算他强迫自己醒了，也无法喊得多大声。

    眼眶里淌出大颗大颗的热泪，他呜咽着挣扎，但这地方比电梯更恐怖，黑暗无光，孤身一人，四面八方都是硬壳硬板子，通通朝他压来，像一只黑色巨兽，巨兽强硬的爪子掐住他的脖子，让他窒息到抽搐痉挛，张着嘴巴却根本无法出声。

    他的幽闭恐惧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如同濒死的鱼放进没有水的小鱼缸里，连鱼尾都摆不动了，生命力被一点一点地抽离。

    “救……救命……”

    “哥哥……”

    ……

    上千公里外的C城，燕淮陡然从睡梦中惊醒，惊悸地瞪着天花板，深呼吸一口屋内点的安神香，手背搭上额头，却摸到一手的汗。

    心脏似乎是在往下坠的样子，透着一种空茫的心慌。

    他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又没睡好，而且一旦清醒，之后的时间也睡不着了。

    但跟往常宁初不在身边的情形不同，这次醒来，他感觉整个人的情绪都是焦躁不安的，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喘气，被子里的身体也汗湿得厉害。

    像是在噩梦里历经了一场生死。

    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凌晨四点半了，微信里，宁初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哥哥晚安’上面。

    一条微信的震动应该吵不醒吧？他想。

    发了一条‘宝宝早上好’过去，等了一会儿果然没人回，便起身披了睡袍，去浴室里冲了个澡。

    航线申请的起飞时间是早上六点多的，现在开车过去机场可能早了点，但也差不多了，燕淮简单穿戴好，开门出了卧室。

    楼下的客厅里有微光，放轻脚步走近了才发现，是燕卿卿捧着水杯，正缩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五十岁的女人穿着纯白的毛绒睡衣，肤白貌美，黑发秀丽，保养精细，年轻得像是三十出头。

    “这么早就起了？倒时差？”

    燕淮的突然开口似乎把燕卿卿吓了一跳，睁眼嗔怪地看他：“年纪大了嘛，觉少，你这么早就要出去？”

    “嗯。”燕淮随意点点头。

    “我听程轩他们说……”燕卿卿眼眸含笑，身体坐直了些，“你谈恋爱了？真难得，是谁啊？我认识吗？”

    这么多年一直很少关心儿子的感情生活，没想到竟然一回国就有情况了，她很好奇。

    燕淮顿了顿，心脏微微提起来，扭头看她：“叫宁初，宁静的宁，最初的初，你认识吗？”

    “宁初？”燕卿卿想了片刻，摇摇头，疑惑又有些苦恼的表情不似作假，“有点熟悉，好像听过，只是记不清在哪里听过了。”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吧，”燕淮低声道，走了两步，又转头问她：“你今天要去看苏诚？”

    “呃……嗯，就老朋友见一见而已。”燕卿卿抿着唇，怕他生气，表情有些不自在。

    “嗤！”燕淮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径直离开。

    海城的医疗虽然不如C城，但体检系统什么的还算比较完善，为了避免宁初来回奔波，他就联系的海城当地医院。

    在候机室里等待的时候，微信里那条早安信息一直没回，不过现在还早，人应该没醒。

    燕淮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机，不知今天是怎么了，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隐隐有预感，像是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

    站起身来走了两步，看了眼停机坪，落地玻璃外的天空阴云看着沉得很低，似乎要下雨了。

    看了天气预报，海城那边应该正在下雨，不知道等他到的时候，雨有没有停。

    六点钟，燕淮抬脚准备离开候机室，手机突然‘叮’了一声，显示着宁初发来一张图片，他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这么早就醒了？会不会低血糖？

    燕淮点进微信对话框，但闯入视野的小图霎时间让他瞳孔骤缩，心跳都漏了一拍。

    点开后仔细一看，发现根本没看错，这就是一张大半边笑脸的自拍照片，而照片中异常诡异的笑脸，属于宁初剧组的那个导演——白星澜。

    他看着那张照片，飞快拨通微信电话，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的低沉声音瞬间将他的心脏打入谷底。

    ——“喂？呵呵呵……是燕淮吧？看到我的照片了？”

    “白星澜！你做了什么？”忧虑像潮水一般袭来，他咬着牙，把心里暴戾的情绪拼命压下，眼中血气涌动：“宁初在哪里？”

    “他呀，他现在在我的后备箱里。”

    燕淮眼前一黑，掌心的手机几乎快要捏碎。



53 求你了
    

    “他呀，他现在在我的后备箱里。”

    这话蓦地听进耳中的惊悚感丝毫不亚于‘他已经没命了’这个意思，但燕淮很快反应过来，白星澜这样的举动不会是想要直接杀了宁初。

    而他更加崩溃地意识到，宁初有幽闭恐惧症。

    这人那次在电梯里的模样，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更何况，现在是比电梯还要狭小数倍的后车厢。

    白星澜真的疯了。

    “你别动他！你想要什么？”

    燕淮毫不怀疑，如果白星澜此刻站在他的面前，他能失控到亲手杀了这个人，但现在的情况却根本不允许，他不敢激怒对方，连破口大骂都不敢，死命压着嗓音里的戾气，喉间甚至吞咽出了一股铁锈味儿。

    “我不想要什么，”电话里的声音故作惆怅中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我已经要不到什么了，我现在只看你痛苦，看你失去之后有多痛苦凄惨。”

    “我和你根本就没有过交集！”

    他他妈的以前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燕淮心急如焚，一边说话，一边摸出另一只手机，冲不远处的徐薇打了个手势，飞快地在手机上面操作着什么。

    “还是说我忘了在高中的时候曾经得罪过你？那你冲我来啊，宁初好歹是你同学，他跟你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冲你来……嗤！”

    白星澜莫名地愤怒：“我现在就是冲你来的，阿宁是被你牵连的！”

    而实质上，如果燕淮还有那两年的记忆，就会知道他对‘白星澜’这三个字根本没任何印象，不管是模样还是其他。

    但就是这样的态度和现实反而让白星澜的恨意更深，他知道如果不是他硬要挤进来，硬要搞这一出，他永远只是这两个人甜蜜爱情里的局外人。

    连空气都不如，燕淮不把他放在眼里，宁初也根本不在乎他。

    可凭什么呀？他也是在跟燕淮相近的时间里遇到宁初的，连重逢时间都同样相近，还一起在剧组度过了好多日子，凭什么命运能这么不公平？

    凭什么他在他们的生活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既然你是冲我来的，那你能把他从后备箱里放出来吗？他身体不好，撑不下去的，”燕淮的手心掐出了血，一滴滴落在地毯上，“求你了。”

    站在他身旁的徐薇听到这三个字，惊愕地张嘴，猝不及防地红了眼眶，赶紧又低下头，按照燕淮的指示，联系了海城那边的酒店和海城警方，派人去接白星澜的父母，将一切尽快部署下去。

    “求我？哈哈哈哈哈——！”白星澜似乎被讨到了极大的欢心，看了眼窗外的雨，讥讽道：“看你什么时候能找来吧，最好快点，不然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一片忙音，四面八方的空气压抑到窒息。

    燕淮狠戾地掀了一旁的餐台，瓷盘碎裂，满地狼藉，徐薇抿唇深吸了一口气，看看手表，低声道：“登机吧燕总。”

    攥紧颤抖不止的手，燕淮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走！”

    ……

    早上八点半，飞机抵达海城。

    两小时的时间，警方已经先行去到酒店，和酒店负责人取得了联系，并且查了监控，开始沿着白星澜一路的轨迹进行调查，试图找出他的具体位置。

    胡晓安的眼睛都哭肿了，接到徐薇的电话时才早上六点多，她迷迷糊糊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整个人瞬间吓清醒了，无比地希望这是薇姐对她的恶作剧。

    但当她冲到宁初的房间，怎么敲都没有人来开，发着抖找来酒店的人开了门，才知道徐薇没有骗她。

    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的就在跟她同一层的楼里，被人悄声无息地带走了。

    剧组里的其他人很快也都被惊动，但随即又被警方一个个带去问话，并且勒令他们不要往外泄露消息。

    燕淮赶到酒店之前，给宁初的手机又拨了无数个电话，但都没有拨通，心里的焦躁和巨大的忧虑恐惧几乎将他吞噬，心跳的速度就没有减慢过，眼睛睁久了，眼前就是一阵阵发慌蔓延的黑斑。

    他无比悔恨甚至是憎恨自己，昨天为什么要走，前段时间为什么不坚持换掉白星澜，为什么要让宁初一个人呆在这里……

    要是结果无法挽回了……

    脑子里无数闪着暗光的线条呼啸而过，燕淮抑制不住地掐着脖子干呕了一声。

    “燕总！”徐薇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头一跳，连忙揪开水瓶的盖子，把水递给他：“您撑住啊……”

    “撑住……我当然撑得住，我只是怕他撑不住……”燕淮脸上的苦笑比哭还要难看，“都怪我……”

    “不是的不是的，怎么能怪你，事情发生前，谁能想得到这种疯子绑架犯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呢？”徐薇心里也堵得难受。

    海城的雨下了半夜，清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着，车子疾驰进了酒店的停车场，下车的时候，徐薇侧头瞥了眼燕淮的身影，只觉得那人周身都裹了一层寒冰，叫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打冷颤。

    警方拉了警戒条，封锁了楼层，燕淮站在这个不久前才住过的房间门外，脚底往上渗着寒气，阴沉的眼神让上前的警察都有些发怵。

    “燕先生，按照您的吩咐，现场我们没有破坏过……”

    燕淮抬脚走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站在屋里，似乎比外面还冷，属于宁初的气息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几乎全都消散无踪，到处都是冰冷的。

    走了两步，踩到一张硬物。

    “房卡……”燕淮垂眸喃喃，“白星澜是拿了房卡自己开门进来的？谁给他的房卡？”

    酒店的负责人此刻已经吓得脸色发灰了，嗫喏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他们的管理确实不严谨，但以前都没出过什么大事，不甚在意，谁能想到同剧组的导演要了房卡，是干这种要命的勾当啊！

    警察沉声道：“查了走廊监控，嫌疑人是在晚上十一点左右自行刷卡进的房间，我们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些痕迹，应该是……趁受害者不注意，藏于床底，到了凌晨等人睡得昏沉了，才出来动的手，三点多将人带出房间。”

    燕淮浑身的血都冷了，他简直难以想象，半夜三更被一个从床下钻出的人给钳制住时，宁初该有多害怕多绝望。

    他微微一瞥，在瞧见地上碎掉的手镯和上面的斑驳血迹时，更是连表情都绷不住了。

    “床边那根横木上面还画了一个圈，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有人小声说道。

    用血画的，已经干了。

    指尖摸上去的时候，似乎是有一千根针顺着手指刺到心里。

    “这是Q，枪……”燕淮沙哑着嗓子，“他在告诉我，对方带了枪……”

    他该有多害怕啊，燕淮想。

    周围人的脸色刹那间变了，其中一个警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走到燕淮面前：“燕先生，我们还发现了一张照片，之前是落在地毯上的，我们猜测，应该是两个人对峙过程中掉的，您看看。”

    燕淮接过东西，看清上面的画面，血气上涌，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是年龄尚小、还带着稚气的宁初，可为什么会惶惶不安地站在拘留所面前？还穿着病号服？

    这段时间许多不对劲的发现串联到一起，通通挤压进燕淮的大脑，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过往的真相就在眼前，只蒙着一层薄薄的纱布，他还未揭开，就已经被纱布中渗出的殷红血色刺得痛不欲生。

    “找到了燕总！”徐薇带着一个警官冲进房间。

    “那家伙好像根本没想过躲多久，但是开了很久的车，现在人不在海城，在几十公里外的另一个小县城里，已经定位到了一处废弃的厂房!”

    ……

    宁初在黑暗中不知道‘死’了多少次，每一次都觉得脑中的弦已经彻底崩断了，陷入疲惫窒息的昏迷中，又每一次都被心里那股劲儿给折腾醒，然后反复地在这样的折磨中煎熬着。

    身上的薄睡衣早就被汗湿得可以绞出水来，心脏从憋闷变为了疼痛，某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无法撑到这个后备箱打开的那一刻了。

    但车子摇摇晃晃七拐八弯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模糊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盖被打开，不太明亮的晨光刺进眼球，宁初虚弱地眨着眼，眼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团黑白浆糊，看不清任何人影。

    白星澜伸手摸他，摸到一手冰凉的汗，连额发都全部被汗湿，一绺绺地贴在没有丝毫血色的皮肤上，因为挣扎过，手脚被绳子捆住的皮肤周边留下一圈红紫的淤痕，右手掌心被之前的碎玉扎得血肉模糊。

    “小可怜……”

    他将人抱出后备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给他解绑，虽然怀里的人此刻浑身软得厉害，就算爬也爬不出三米远，但白星澜想，这是他亲自捆的，是他在宁初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不愿意这个痕迹这么快消失。



54 心碎成渣的一章
    

    王玄赶到地方的时候，燕淮跟着头一批队的警察正要赶往那间废弃厂房。

    他本就带着家人在海城周边度假，接到胡晓安的电话后，整个人吓出了一身冷汗，紧赶慢赶地赶过来了。

    电影是他劝人接的，人也是自己公司的人，虽说这种状况任何人都难以预料，但宁初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恐怕他这辈子都寝食难安。

    “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可以给医疗队提供小宁的一些信息，”王玄沉声开口，“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如果有任何岔子或是任何需要，在半路丢我下去都行。”

    燕淮没说话，也没阻止，上了车后，任由王玄坐在他的身边。

    他手上一直紧攥着那张荒唐的照片，攥得皱巴巴的，却自房间出来之后，一次都没有再看过。

    只要余光稍微触及到，就觉得痛彻心扉。

    “这照片怎么洗出来了？”王玄的声音愕然响起，手指着他手中的照片，讶异地看过来。

    “……你认识这照片？”燕淮蹙眉。

    “怎么会不认识，”一想到以前，王玄就觉得唏嘘遗憾，“要不是这张照片，宁初大概能早点儿演到男主吧，也不必白白蹉跎这几年。”

    “什么意思？”

    从胡晓安的三言两语以及之前的一些猜测来看，王玄大致明白了这人和宁初的关系，看着对方这样如同野兽一般紧绷着神经，又联想到他的身份，感觉真是活久见，叹了口气，慢慢回忆起过往。

    “我起初对这张照片是不知情的，有段时间，宁初在娱乐圈的势头非常好，他容貌即使放在圈内都算突出，演技也不错，即使背后没有势力大的金主捧，但公司努努力，运作一下，也能很快出头。”

    “不过那段时间正值国内新人博出位的鼎盛期，枪打出头鸟，他这样儿的，一下就被其他公司盯上了，挖人未果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这张照片，没有任何预警，就一下发到网上……”

    燕淮的心脏被狠狠扎了一下。

    “几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公司那时候也是刚起步没多久啊，我没有经验，也没有专业的公关团队，猝不及防看到照片，问宁初呢，他也不愿意说清楚这照片的前因后果，只说是一场误会，根本没有案底。”

    王玄想抽烟，但看了眼车厢周围，还是顿住了手，继续说：“网友当时骂他骂得那叫一个狠呐，而且大多数都是还没认识这个新人的，他们不管认不认识，先骂痛快了再说……”

    “警方那边没有正式的声明和致歉，光是我们公司的一个澄清，很难扭转局面，况且，那时候跟现在一样，大家对于一张照片印象深刻的程度，远远大于一份澄清说明。”

    “小宁那次挺难受的，可能被人勾起了不好的回忆把，身心本来就没怎么恢复，那次之后就更颓了，演演小炮灰维持生活就算了事，也就最近一年稍微好些，也愿意面对了。”

    王玄摇摇头：“是个挺可怜的小孩儿。”

    “身心本来就没怎么恢复……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玄偏过头，看见这个年轻男人脸上近乎怔然的表情，心里疑惑更甚，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想着宁初孤孤单单一路走来，他作为长辈，还是心疼占了上风，开口说得重了些。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医院，人都在鬼门关边上站着了，当然很难恢复。”

    燕淮脸色惨白，手一抖，照片落到脚边，轻飘飘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我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只听他说是车祸弄的一身伤，错过了黄金治疗时间，身体毛病很多，手术要分几次做，但第一回做完之后，就没钱了，别说手术，止痛药都买不起，他后来吃止痛药吃那么狠，我看是当时买不起药的阴影吧，真他妈操蛋，别人是报复性消费，他是报复性吃药……”

    王玄说起来心里也一股火，低声暗骂一句，继续道：“问他家人呢，说是都死了，亲戚不管，问他几岁，沉默了半天说了句十七，说完就哭了。”

    燕淮看着车窗外飞掠过去的荒郊杂草，只觉得胸膛这颗心已经碎成了细渣粉末，一生都不可能再完好了。

    “后来我带着他入行，成了艺人，其实后来有更好的公司想挖他，我也跟他说过，我这种性格没办法把事业做大，给他带来不了多好的发展，如果他想走，我们和平解约，违约金就算了……但他也说算了。”

    王玄无奈地笑了笑：“他说，那个时候如果遇到的不是我，是其他心存歹念的人，诱骗他去干什么，他大概也会答应的，因为那会儿实在太疼了。”

    燕淮狠狠地闭上眼睛，世界万籁俱寂，只剩脑子里一根根弦崩断的声音。

    ……

    他们抄了荒郊的近路，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赶到废工厂附近，王玄被安排在车上等，他看着燕淮打开车门，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问了一句：“小宁在你心里，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他知道，不管是燕家还是苏家，这两个庞然大物都能轻易地将宁初卷进洪流，绞得粉身碎骨，而未来能够掌控这两个家族的，是面前这个人。

    王玄看着那个背影，恍然间觉得，短短一两小时里，这个人周身的气质似乎都变了，听到他的话之后没有回头，扶着车门顿了一下，低沉笃定的声音让他动容。

    “他是我的命。”

    ……

    警方的人训练有素，确定好犯人的具体位置之后，狙击手很快就位，而燕淮在这时又接到了白星澜的电话。

    一想到宁初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受苦煎熬，燕淮举着手机翕动唇瓣，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或是算好了时间：“你到了对吧？我知道你肯定带了其他的人，但我只要你一个人进来，小心点儿，多一个人，宁初就多流一滴血。”

    电话被挂断，燕淮深吸一口气，沉下眼神，朝着警队队长颔首：“我自己进去，你们呆在外面。”

    “行。”戚队没想过能那么快顺利进去，也没想过能改变燕淮的想法，嘱咐他：“注意安全，我们会见机行事，狙击手已经到了射程范围内，到时候你注意把人引到窗边，让他们好动手。”

    将防弹衣穿在最里面，燕淮系好扣子，抬脚往废工厂里走。

    这地方似乎荒废了很久，大雨过后，到处坑坑洼洼的地方都有泥泞积水，白星澜果然疯得不轻，根本没想躲，车辙印子清晰地延伸进去，他看见停在斑驳灰墙厂房外的黑色汽车。

    目光在打开的空荡后备箱中扫过，心中的戾气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蛰伏在身体里，将他整个人都蒙上一层阴沉的黑色。

    天色此刻已经完全亮了，白星澜按下相机的快门键，将宁初的模样定格在画面里。

    光线灰败下脆弱虚软的身体，瓷白的手脚被粗粝的麻绳捆绑着，躺在厂房灰扑扑的废墟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透出一抹极端凌虐易碎的美来，看一眼都叫人觉得心惊。

    “你在我的镜头里是最好看的，你就该活在我的镜头里……”

    白星澜翻着相机喃喃低语，瞥向一旁目光浑浊的老人：“吴叔，待会儿你就拿着刀，守住他，其他的交给我。”

    吴守德是他在海城周边采风的时候遇到的一个渔民，年纪大了出不了海，家里需要钱，被白星澜资助了几次，感恩戴德地要给他做牛做马。

    这次的绑架是他心血来潮，也没人敢来帮他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儿，蓦地想起了这个老人，遂让他过来‘帮个小忙’。

    老人家眼睛不好，从小没读过书，也不识字，一辈子没出过渔村，愚昧得被他哄骗，来当了这个帮凶。

    正正将刀塞进吴守德手里，看着他遍布粗粝老茧的手箍住宁初软白的脖子，细微的脚步声在厂房中响起来。

    “白星澜。”

    嘶哑的嗓音里似是压着疾风骤雨。

    “可算来了，我们的人生赢家燕淮学长。”

    燕淮在厂房中央站定，一眼就看到几米开外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心尖儿像是放在火上炙烤着难受。

    “我人到了，你既然是冲我来的，就放了他，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怎么会撑不下去？药片只有一点麻痹效果而已……”白星澜忽然一笑，朝他扔了一个瓶子，“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提前换了他的药，就是这个止痛药，他吃了六七年的那种。”

    小瓶子滚到鞋边，分明是他曾经捡到过、却没有仔细看的药瓶，刺痛着他的双眼。

    他都不知道，原来宁初吃了六七年的止痛药。

    燕淮蹲下，将药瓶捡起来放进衣兜里，抬起眼，眼眶中满是猩红的血丝。

    白星澜就爱看他这幅表情，崩溃绝望，心碎欲绝。

    他抽出一旁的长木板，缓缓从宁初身边走过来，狞笑着扬起板子，狠狠打在燕淮的头上。



55 就快救到了
    

    燕淮任由板子在头顶落下，眼前黑了一瞬，那瞬间几乎什么想法都没有，直到几秒后，才晃荡着站稳，目光越过面前狰狞冷笑的人，看向不远处被禁锢住的宁初，木板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但对方却没有丝毫的反应，眼睛都没睁一下。

    明显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白星澜，你放过宁初吧，他真的快不行了……”燕淮一手扶头，脸色惨白，只觉得此刻脑袋中像是有万千根针在刺，疼得他似乎都出现了一些幻觉。

    他一心想将宁初换出去：“你不是喜欢他的吗？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白星澜冷冷开口，“因为他被你连累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却还不愿意离开你，而对我唯恐避之不及，那他就一点都不无辜，他自找的！你们俩都活该！”

    燕淮撑着头晃了晃脑袋，余光瞥见斜后方灰墙上空了一大块的窗户，窗框玻璃都没了，只剩个架子，透进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光线。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盯着面前的人，神思恍惚，也不知道是头更疼还是心更疼。

    “而且我对他哪里残忍？我明明是想好好跟他发展下去的……残忍的人是你亲弟弟啊，是你的亲弟弟和亲爹，啊，或许还有亲妈……”

    “知道吗燕淮，当你被医疗专机安安稳稳送去国外接受治疗的时候，宁初那会儿人就躺在拘留所的牢房里。”

    脑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燕淮咬牙又退了一步，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血色。

    “都被陷害得那么惨了，他居然还不恨你，我真的不甘心呐……”白星澜的脸上有一种诡异的神采，“那种感觉就像，你我竞争同一个岗位，分笔试面试两轮，明明我的笔试分数远超于你，你的面试水平还正好踩到考官的雷点，可考官他就是不开眼！要为了那一点愚蠢的私心，为了你这种烂人，把我给硬生生挤掉！”

    他说得兴奋了，一脚踹到燕淮的肚子上去，将他狠狠踹倒在地，暴怒而没有章法的拳脚疯狂落下。

    “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敢还手啊？”

    “不是应该很强吗？跟高中一样，谁都认识你认可你，连他妈的我读大学了，留学生那个圈子里还到处都是关于你的各种传言！商业天才嘛……”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牛了，抢我的东西是天经地义的？”

    “连我爸都说你是个人物，遇事从来不慌，嗤！他真应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宁初也应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可惜他睡着了……”

    白星澜越想越兴奋，似乎已经完全失了智，跑到另一边捡起他的相机，又小跑几步回到燕淮的面前，镜头对着他猛拍起来。

    燕淮躺在地上，额角处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打破了，血流下来淌了一点进左眼里，视野里半片血光。

    他屏住呼吸，镇住爆痛的神经，瞧见了白星澜腰间鼓出的一块地方，那里随着对方的动作，漆黑的枪柄若隐若现。



56 救回来啦
    

    那柄手掌长的刀还抵在宁初的脖子边，透过眼球外的薄薄一层血膜，燕淮在痛楚中心乱如麻，他怕这满目的血色蒙蔽了他，怕看不到那柄锋利的刀子已经在那截脖颈上割出了伤口。

    他默不作声地等待，白星澜似乎打够了，也拍够了，阴恻恻一笑，眼底满是疯狂失智的味道。

    人有的时候在做疯狂事情的过程中，往往会被眼前的情形所取悦、所鼓励，在那股疯劲儿没有下去之前，只会沉浸在这个过程里，越来越忘了理智，无法无天。

    白星澜慢慢从腰上拔出了枪，脸上是扭曲的笑意：“再见吧，燕淮……”

    他握枪的手在兴奋激动得颤抖，燕淮侧躺在地上，脑袋里似是有成千上万的刀剑在剐着每一块地方，疼得他想撞墙。

    嗡鸣声中，白星澜这句话又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手枪上膛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他倏地回过神来，睁着血丝遍布的双眼，趁着对方不注意，一脚踢在白星澜的小腿骨上面。

    “啊——！”

    面前的人猝不及防被重击，尖锐的痛楚让他双腿一软，连枪也随即掉在地上，凄厉的惨叫声在空荡厂房中响起。

    他发疯地要去捡起枪支，燕淮来不及抢，只得一扫腿将那黑色的小玩意儿踢远，撑着剧痛的脑袋，扑过去发狠地一拳打在白星澜脸上。

    “我操你妈的！”

    他在国外本就练过一阵子的格斗，即使现在脑子不灵光，浑浑噩噩，但意识和技巧还在，白星澜不是他的对手，被撂倒在地后，便被他跪压着、狠戾地掐着脖子往死里揍。

    燕淮心里的凶兽如山洪一般释放出来，下手的力度一点没留，跟捶西瓜一样，拳拳到肉，瞬间就见了血。

    “啊啊啊啊——杀了他！杀了他吴守德！”

    白星澜剧烈地挣扎，狼狈地甩着头躲避，殷红的鲜血从嘴巴里渗出来，龇开的牙齿中全沾着血水，面貌狰狞，没了人样。

    他痛得发疯，无尽的屈辱痛苦与再一次败北的情绪一拥而上，手指在泥泞的石灰地上抠得血肉模糊，捶得指骨都几乎断裂，喊声浑浊凄厉，夹杂着阴郁的血气，似是被撕裂了嗓子。

    “杀了他！杀了他！”

    强烈的杀意冲过来，燕淮心头巨震，霎时间停了动作，起身踉跄着往宁初那边跑，铺天盖地的恐惧与惊慌快要将他压垮：“不要动他，求你……”

    而听到白星澜声音的吴守德却浑身一抖，没有那种狠劲儿，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惧怕，喃喃道：“怎么还要杀人咧……不是说不会真的让我动手嘛，白老板……”

    一旦有了迟疑，手里这个昏睡的人就成了个烫手的山芋，吴守德捏着人的肩膀，刀尖慌乱得不知道该抵在何处，每一处都是绵软的，要让他像杀条冷冰冰的鱼一样杀这个人，给他再大的心理建设也是做不到的。

    燕淮到了他们面前，看着宁初的脸色，心痛得无法呼吸，但碍着那把在对方胸口处游移的刀子，却不敢再近一步。

    他屏住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老人家，你放了他可以吗，我保准你不会有事，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燕淮——！你这个混账！”

    白星澜暴怒的吼声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响彻了四面八方，燕淮只觉得后背处遭受了一道猛烈的撞击，无法抑制地往前跪倒。

    子弹打在了他的防弹衣上面。

    吴守德这下彻底地怕了：“怎么还有枪呐老天爷……”

    他的手一抖，刀子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燕淮顾不上后背的疼痛和一瞬间的精神空白，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将已经魂不守舍的老人推开，把那个从枪响后开始微微发颤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每一寸都牢牢圈住。

    “不怕啊，宝宝不怕……”

    怀里的人双眼紧闭，但眼皮却开始轻轻地打颤，唇瓣泛着显而易见的紫色，双颊看不到丝毫血气，整个人就像是被冷水泡湿又揉碎的白纸，还在因为入耳的惊吓而无意识地全身发抖。

    燕淮的心也跟着被砸成了碎片，他将人一丝不漏地护住，脑袋里蓦地出现了一个画面。

    ——在夏日阳光炽烈的楼道里，他也跟此刻一样，将宁初困在两臂之间，对方茫然懵懂的表情仿佛烈日里最干净娇嫩的花瓣，让他压抑不住想把这片花瓣摘下来的心情，再放在心尖儿最柔软的地方仔细呵护着。

    但他真的摘下了花瓣，却让这片花瓣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万斤车轮狠狠碾过。

    燕淮彻底感觉到了崩溃。

    身后又一声枪响，后背被狠狠击打一下，五脏六腑都有种被震碎的错觉，他却莫名地察觉到快感，心底的快意宛如藤蔓，变形交织，快要将他整个人给扭曲了。

    而在白星澜这声枪响的下一秒，又一道枪声伴随着痛苦的倒地呻吟声在身后响起，外面的警察动手了，许多人冲了进来……

    燕淮的身体松垮下去，在宁初汗湿的额头上颤抖地落下一个吻，哽咽不已：“对不起，宝宝……对不起对不起……”

    殷红的血从他的额角滴落到宁初惨白的皮肤上，他的精神仿佛已经错乱了，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却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三个字太无力了。

    那些伤害早已经形成，在宁初的人生里烙下深刻的伤痕，将他撕成碎片，摧毁得遍体鳞伤。

    脑子里钝刀切割着，燕淮抱着人，在救护队赶过来之后，彻底晕了过去。

    ……

    这场梦做了很久，他梦到了许多年前的事，许多年前，他在高中里遇到一个漂亮男孩的事。

    燕淮拖着千疮百孔的灵魂，在梦里重新进入到七年前那个自己的身体。

    借着这个身体，与十六岁的宁初在阳光满地的楼道里相遇，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给他补习英语数学，在黑暗的巷子里亲吻拥抱，夏天和他吃同一支冰淇淋，冬天给他买很暖的围巾并且骗他只花了二十块钱，不准他收别人的情书，不准他下雨不打伞，不准他吃一点辣因为他的胃简直天生反骨……

    再然后，又与十七岁的宁初度过了成人礼，在看到他把自己包成一颗甜软的糖果礼物时，心跳如擂鼓，狠狠地把他吻得头晕目眩到差点哭出来，然后对他说你还小，等人红着脸羞愤睡着之后，才去浴室冲了十几分钟的冷水澡……

    最后的场景，是面前失控冲来的卡车，以及宁初惊慌的尖叫声。

    多悲哀，前一秒他们还在计划暑假一定要去个人少安静的地方旅行，后一秒就被天翻地覆的命运打晕了头脑。

    燕淮灵魂里的恐惧在那一刻与十八岁的绝望重叠，反射性地打歪了方向盘，侧身护住宁初的头。

    但冲击力太强，一瞬间的白光过去，他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往后的事他早已经知道，他在车祸之后，失去了这些本该刻骨铭心的柔软记忆，失去了在他无聊无望又压抑冰冷的人生里，唯一的微光。

    呆在国外的几年里，他猜到自己经受的车祸背后可能有猫腻，也曾经调查过，但查到苏启然那一层之后，就以为已经是全部的真相了，他报复了苏启然，便没再在这件事上死磕。

    但此时他才知道，他无依无靠的恋人在那场车祸里失去了太多。

    ……

    再次睁开眼睛时，地方早已不是那个破败废弃的厂房了。

    医院的白墙明晃晃的，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身上换了干净的病服，病床周围围过来两个医生，还有几个熟悉的脸庞，燕卿卿、燕程轩、秦婉……

    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燕淮在众目睽睽之下，扯掉手背上的针头，推开面前的医生，翻身下床。

    “小淮你要干什么！？”燕卿卿吓得花容失色，“你身上还有伤！这又流血了！”

    “燕淮！”

    他手背扎针的地方渗出血，额头的纱布也有些润湿，大概被他挣裂开了。

    燕程轩拉住他：“你要去哪里？医生还要检查你大脑的伤！”

    “小宁没事！”秦婉知道他在挂心什么，拉着他飞快开口：“小宁没事的，就是药物作用之后现在很虚弱，还没醒，医疗专机把你们接回来之后，我就把他安排在隔壁的病房，放心吧，医生早去看过了。”

    燕淮扫了眼面前的一圈人，冷冷开口：“我要亲眼看。”

    这人性格使然，不让他看到人是绝不可能放心的，秦婉深吸一口气，朝燕卿卿和燕程轩点点头，对他道：“走，舅妈带你去看，你先把鞋穿上。”

    燕淮似乎没听进去，赤着脚不管不顾地就往外走。

    一屋子的人都不敢再刺激他，秦婉快步过去扶住他的手肘，好在燕淮虽然现在精神不太稳定，但似乎对她还不排斥，由着她带出病房，走到隔壁门口，打开了房门。

    格局布置差不多的房间里，胡晓安和护工正坐在病床前小声说话，王玄靠在沙发里打盹儿。

    病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陷在雪白的被褥里，脸颊几乎快与被子同色了，只是没有厂房里那种灰败孱弱的感觉，就像只是睡着了。

    点滴瓶挂着好几个，伸出来的左手手背青紫一片，右手的伤被纱布包裹，只露出一点葱白的指尖。

    胡晓安见他进来，慌忙站起身退到一边。

    燕淮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宁初的指尖，又摸了摸他的脸，温热的，手指抚过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在上唇处感觉到一点微弱的热气，熨帖得让他差点掉下泪来，心脏酸涩得难受，低声问：“医生怎么说？”

    胡晓安意识到这是在问她，连忙小声道：“手上的是皮外伤，药效也是暂时的，度过去就没事了，但人极度紧张过，有些脱力脱水，而且受到了惊吓，精神状态不好，需要休养。”

    “其他的地方呢？有没有做过检查？”

    “是说全面检查吗？医生说需要等药效完全过去，宁哥体力恢复些再做，他现在受不了折腾。”

    燕淮心头一痛，沙哑着嗓子说：“好。”

    站在身后的秦婉无奈叹气：“这下放心点了吧？先去把鞋穿上吧，你妈知道你孤身一人跑去跟歹徒对峙，弄得一身伤，还被打了两枪，差点没晕过去，幸好你穿的防弹衣里有防弹插板，背上只是淤伤，不然的话，你这家伙恐怕小命难保。”

    “徐薇呢？”

    燕淮突然发问，还没人反应过来，沙发上醒来的王玄接过话：“她跟着回来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下飞机看到你被燕总他们接走之后，就离开了，不知道去干什么，还把你的手机交给我保管。”

    从王玄手中接过手机，他没有动，直接站在原地拨通了徐薇的电话。

    “燕少？你醒了？”徐薇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是不是苏启然那边有情况？”

    他被人重伤，还牵扯到七年前车祸事件的知情人，不管白星澜是怎么知道那些内幕的，但他清楚，在知道这个消息泄露出来被他察觉后，苏启然一定不可能坐得住。

    如果说几个月前他想让这个有着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受尽折磨，那么在此刻，他只想把这个人挫骨扬灰。

    “是的，”徐薇说，“苏董想把苏启然送出国，但被我们的人截到了，呃……只是我们的人拦截的时候失了轻重，不小心折断了苏大少爷一根小指指骨，现在人正疼得不行……”

    “没关系，”燕淮幽幽道，眉宇间罩着一层阴霾，“把他带到医院里来，我找人给他治。”

    “……是。”

    挂了电话，在宁初的额头上又蜻蜓点水地落下一吻，对王玄他们轻轻点头嘱咐：“麻烦照顾好他。”

    等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燕淮才赤着脚走出病房，将房门关上，遇到拎着拖鞋走过来的燕卿卿，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握成拳。

    “妈……”

    “唉都让你把鞋穿好了，多大个人了还……”

    “你之前说不记得宁初这个名字了，”燕淮声音发冷地打断她，“那你刚刚看到过他了吧？想起什么了吗？”



57 虾仁猪心呐    
 w    
　　“那你刚刚看到过他了吧？想起什么了吗？”

　　燕卿卿愣了一下，表情微微僵硬，撇过脸去：“你纠结这个干什么？我天天都能看到那么多人，哪能每一个都记得住？”

　　燕淮勾着嘴角莫名地笑了，笑意悲凉，他穿上鞋，没说话，慢慢往自己的病房里走。

　　在场的人中，秦婉是最为心细的，她想起这人苏醒之前，医生来检查过后说的话，忽然间福至心灵：“燕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什么？”燕卿卿心里一惊，顾不上其他，紧张地拉着儿子上看下看，“刚刚医生是说过脑部受到严重撞击之后可能会有异常，难道记忆恢复了？赶紧叫医生再来好好检查一遍……”

　　“不用了，我现在好得很。”

　　燕淮在病房中站定，突然想起那时候他昏迷五天，迷迷糊糊醒过来，也是在这样一个类似的病房里，阳光正好，一切井然有序。

　　那会儿的宁初，大概已经被关进拘留所冰冷的牢房里了。

    

　　他捏紧拳头，转头看向燕卿卿，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痛意：“妈，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我出车祸时，那辆车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为什么说谎？”

　　燕卿卿神情微怔：“你果然恢复记忆了。”

　　“什么意思？那不就是只有你一个人吗？你想起什么了？”燕程轩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满脸懵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被秦婉拉住，表情严肃地问：“难道当时小宁也在里面？”

　　看着燕淮直勾勾地跟燕卿卿对视，听了她的问话之后脸色不变，几乎算是默认了，秦婉才倒吸一口凉气，和燕程轩对视一眼，喃喃道：“怎么会……他一直没说过？”

　　那么严重的车祸，怎么会所有的知情人都默认里面只有燕淮一个人，完全消去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没说过，而我的亲妈，燕夫人，也一直把我瞒在鼓里。”

　　燕淮盯着面前这个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头一次觉得，原来以前他对她的了解是多么片面，他曾经的失望有多么浅。

　　她不仅对亲生儿子不够在乎，还漠然到了残忍的程度。

　　“我不知道！”或许被触到了哪一点，燕卿卿的情绪倏地激动起来，“我当时一心扑在你身上，你伤得那么重，还是伤到脑袋，又昏迷不醒，我哪里有心思去管其他！？”

    

　　“连有这个人跟我一起被送进医院也不知道？连车里还有另一个人也不知道？我不信！”

　　燕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捏着，眼眶瞪得发红：“我们那个时候已经在一起两年了，为什么你后来还给我的手机里面，会一点关于他的东西都没有？是不是你删的？还有，他在医院里被苏启然带走的时候，你在不在场！？”

　　燕卿卿被他吓得失声尖叫，拼命摇头往后躲，燕程轩和秦婉纵然已经被这一连串的信息震得心惊肉跳，还是飞快上前拉住他：“燕淮！燕淮你冷静一点！她是你妈！”

　　“我没有我没有——！”燕卿卿盘起的头发都散乱了，竭尽全力地否认，揪紧燕程轩的衣服，躲在弟弟身后，楚楚可怜地噙着泪，一脸悲戚。

    

　　“你车祸的事情都是苏诚全权处理的，被撞坏的手机也是警方那边捡到，交还给他，他再恢复数据给我的，妈妈没有删你的东西，也不知道你们当时的关系！”

　　“燕淮，你冷静冷静，”燕程轩也帮着说话，“你妈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从不管事问事，情况稍微复杂点她就觉得头疼懒得过问……”

　　“对，不管事，不问事，”燕淮冷冷打断，额角的伤口早已渗出血，衬得脸色更加惨白，眼中布满血丝，是燕程轩从未见过的狼狈模样，“所以呢？看着宁初在病房里被带走也不管不问，对害我出车祸的真凶是谁也丝毫都不在乎？”

　　秦婉拉人的手一抖，神色复杂地看向燕卿卿，心中很不是滋味儿。

　　对方在轻轻抽泣，模样依旧很美，眼神却一直闪躲着：“我真的不知道，警察只说是带嫌疑人去调查，我怎么可能拦？我也以为是他害得你出车祸啊，就想着干脆交给苏家处理了，不想插手，后来又觉得，与其让你知道被朋友迫害心里会难受，不如就按苏诚的建议，什么都不说，反正你全都忘了。”

　　“姐！”燕程轩难以置信地喊了她一声。

    

　　她那时候虽然还保持着简单的个性，但又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少女，这种荒唐的想法说出来谁信啊？他这个局外人都一字不信，更何况燕淮了。

　　“他自己都在那辆车上，怎么可能害我？”燕淮咬着牙，几乎字字泣血，一想起那些过往，就觉得天崩地裂，心如刀绞，“是不是只要苏诚告诉你的，你通通都相信，甚至连企图杀你亲生儿子的凶手都可以视而不见！还可以那么残忍地将错就错！”

　　“他车祸重伤还没来得及治，就被苏启然害进拘留所！他才十七岁！”燕淮用力地抵着额头，心底的防卫溃不成军，摇摇欲坠，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无法抑制地滚出来。

　　铺天盖地的痛楚和悔恨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那个时候才十七岁，没有父母照顾，浑身是伤，你们怎么忍心，我怎么忍心……”

    

　　“天啦，拘留所……”秦婉眼眶也红了，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去扶燕淮的时候才发现他浑身都在抖，精神似乎已经彻底崩溃了。

　　“燕淮，小淮……”燕程轩艰涩地清了清嗓子，劝慰的话说得无比艰难：“你们都先平复一下心情，她毕竟是你妈，那个时候肯定是以你的命为重，其他的或许有疏忽……”

　　“宁初就是我的命，他比我的命更重要，比其他任何人的命都重要。”燕淮失魂落魄地后退一步，看着燕卿卿冷冷一笑：“是，你毕竟是我妈，那么对待感情多少有些遗传的，做法和态度都差不多，所以应该很能理解我这种心情对不对？你曾经说我不懂，现在我懂了，懂得明明白白。”

    

　　燕程轩一哽，无奈地瞥了眼泪流满面的亲姐，长叹一声，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外面有人敲门，秦婉深吸一口气去开了门，看到徐薇身后几个保镖围着的轮椅时，怔愣片刻后头痛地摇摇脑袋：“今天真是该来的都来了，果然你们自己造的孽，多久都得还……进来吧。”

    

　　“燕少，”徐薇进屋，看见房里的情形和各人脸上的表情后微微一愣，“我把苏启然带来了。”

　　燕淮抬起阴戾的眼神，朝她动了动手指，徐薇会意，将人推进来后，就很有眼色地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关门出去。

　　轮椅上的苏启然满头都是冷汗，透出一股羸弱之感，右手小指以一种不正常的形状弯折着，面容阴鸷地朝燕淮看过去，眼中恨意凛然：“哼，就这点伤？白星澜真是个废物。”

　　他本想好好筹划之后再动手，谁知道那个废物那么沉不住气，居然敢抢在他前面，现在好了，他已经彻底一败涂地了。

　　“果然是你把那些事情告诉他的，苏启然，你可真是个祸害，我当时就不该只废了你两条腿！”

　　“呵！呵呵呵……”提到这心中禁忌般的两条腿，苏启然额角绷起青筋，眼中浮出一丝癫狂的味道，“两条腿，换你男朋友一身伤，勉强值得。”

　　“苏启然！”燕淮被燕程轩拖住，眸光凶狠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似是恨不得将这个人千刀万剐。　　

　　但他越是这样，苏启然越高兴，连断指的痛苦也似乎减轻了些：“我听说你为了救宁初，愿意孤身涉险去跟白星澜对峙，被他打成这样，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小演员？”

　　他顿了顿，连声问：“那你知道七年前你们曾经在一起过吗？知道他跟着你出了车祸？最后还被我弄进局里关了十天吗？听说后来人都差点没了。”

　　每一个字都往燕淮伤口上戳，苏启然的语气带着顽劣的恶意恨意，让秦婉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欲言又止，但看着燕淮的表情，却又无法阻止对方说话。

　　她知道，真相就是被瞒的越久才越伤人，燕淮显然已经不能再被瞒下去了，否则，那些早应该修补好的伤口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至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哦……看来你都知道了，”苏启然见他默不作声，抬手擦了下额头的冷汗，笑道：“要我仔细给你说说宁初的遭遇吗？”

    

　　燕淮的手指轻轻抽搐着，面无表情：“说。”

　　苏启然笑着点点头，忽然往四周张望一圈：“宁初呢？他怎么不来一起听听回忆一下，好歹是个当事人嘛……”

　　燕淮脸上的冷漠面具裂了缝，还未来得及发作，燕程轩先迈了一步，一巴掌狠狠扇在苏启然的脸上，指着他怒斥：“他妈的！姓苏的，我劝你适可而止！”

　　那张阴笑的侧脸在这之后便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脑袋被大力打得侧偏，苏启然将头歪歪斜斜地靠在轮椅的推手上面，脸色灰败，眼中酝酿出滔天的恨意与怒气，丝毫不加掩饰。

    

　　他望着燕淮，一字一句都像是带毒的钢钉，全方位的、凶狠地插进燕淮的心脏。

    

　　——“车祸是我做的，人也是我打通了关系故意丢进拘留所的，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吗？我早就知道你们俩恶心的关系了！真可惜，我让人把宁初从病床上拖下来的时候，你都没看到。”

    

　　“真的太可惜了，你现在这种痛苦的表情让我晚看到了七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秦婉厉声质问。

　　“因为好玩儿啊，因为你们有护着，我动不了燕淮啊，”苏启然冷笑，“但我可以动他，谁让他跟燕淮扯上关系的。”

    

　　燕淮的脸色又惨白了一分，嘴唇血色尽褪，无力地颤动着。

　　苏启然看着他，笑得阴郁：“你没看到那个场面，你男朋友伤得很重，被我从病床上拖下来的时候，伤口渗血得比你现在还严重，他哭着求我，求我放过他……”

    

　　“我要杀了你！”燕淮发疯地朝他扑过去，将轮椅一脚踹翻在地，撞出巨大的声响。

　　“哈哈哈哈哈——！”苏启然撑着手肘俯在地上，额头又痛出了冷汗，眼里恨意与快意交织。

　　“只有我吗？你怎么不看看你身后跟我妈抢东西的贱女人？宁初当时也求了她，她有没有告诉你自己是怎么一声不吭视若无睹的，即使已经怀疑到我头上，她也选择逃避！只因为怕惹我爸不高兴！”

　　“还有，你以为我爸不知道这事儿？那你去问问宁初，是谁把他从拘留所接出来之后，告诉他他的奶奶死了，你也失忆出国了，让他以后别再对你抱有任何希望和幻想！你去问啊！”

    

　　“你去问啊！”

　　苏启然的眼角都狞笑出了泪：“燕淮，你的亲爹、亲妈、不想认的亲弟弟，都他妈对不起他，那是血淋淋的债！是宁初人生里最大的噩梦！你猜，他每次看着你，想着你身上流的血脉，心里是什么感觉？”

　　“苏启然！你闭嘴！”燕卿卿看着儿子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绝望哽咽着缓缓蹲下。

　　但苏启然充耳不闻，他最擅长的，就是这类阴毒的诛心之言：“爸爸以前说过，我跟你长得挺像，宁初那个时候看我的眼神，大概已经把我给刻进脑子里了，你再猜，他以后面对你，会不会有某些瞬间，以为对着的是我啊？他大概会怕你吧……”

    

　　“你别说了别说了……”燕卿卿的悲泣在病房中回荡。

　　盯着面前仿若已经被抽走灵魂的人，苏启然霎时间觉得，自己从小处处不如这个哥哥的屈辱与愤怒得到了最好的纾解，他垂眸看了眼折断的小指，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余生。

　　但那有什么关系，他知道，他已经把燕淮彻底摧毁了，他就算下到最阴冷的地狱，燕淮也别想好过！

    

　　“真开心你能这么爱他，因为你越爱他，下半辈子就会天天担惊受怕，怕他哪一天突然醒悟过来，就永远不愿意再见你了。”

　　“而就算他不离开——”

　　“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像十七岁那样爱你了！”

    58 晚上好小玩偶    
 w    
　　燕卿卿此刻才明白自己当初一味地逃避是件多么大的错事，她那时候确实是经过病房看到了那个场面，但她一贯不想沾染到这些事情上面，对真相也没有丝毫好奇心，典型的利己主义，即使受害的还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但只要性命救回来了，她就可以松一口气，不愿多想，寻求着表面的和平。

　　就算事后她回过神来，隐约知晓苏启然可能与这次车祸有关，但她觉得苏诚夹在中间，是不可能让他们将事情闹大的，再怎么费心去查也是白费功夫，索性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那个小孩，她让自己刻意地去遗忘，往后也想得少了。

　　后来在国外呆久了，燕氏渐渐壮大，她都没想过去翻旧账，只是听说苏启然残废了之后，她多少猜到是自己这个儿子下手干的，担忧之余，却又更不愿意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处理事情的方法，就是掩耳盗铃地自欺欺人，她以为自己远离了麻烦，但没想过纸总有包不住火的一天。

　　而这一天来到了。

　　泪水涟涟中，燕卿卿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仿佛透过他孤独冷寂的身体，看到了一个支离破碎的灵魂。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永远失去这个唯一的儿子了。

　　“小淮……”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徐薇没等屋里人应声就拧开房门，她在某一种程度上，比燕淮的亲妈还要了解这个人，心里万分清楚他此刻最在意的是什么，“燕少，宁先生醒了！”

　　宁初睁开眼时，大大的窗户外面是一片橙红的夕阳，光线刺眼，但他却觉得很暖，世界仿佛在这片熔岩浆中融化下沉，而他却处于一个非常安全的位置，欣赏着这份壮烈。

　　他觉得开心又安心，但随即胡晓安就拉上了一大半的窗帘。

　　宁初无声地叹气，这个小姑娘不会看眼色的本性还是一如既往。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燕淮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看着像一只被蹂躏踩踏过的大灰狼，狼狈苍白，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宁初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动嘴巴，就见燕淮艰涩地扯出一抹笑来，笑中藏着些阔别已久的感觉，轻声跟他打招呼：“晚上好，小玩偶。”

　　他倏地怔住了。

　　高中刚认识之后有段时间，燕淮沉迷于给他取外号，好几次不顾他反对地把他捏来捏去，那会儿年纪小，脸上还有婴儿肥，被燕淮捏过以后就像是校门隔壁商店里粉红脸蛋儿的玩偶，因此被叫了好长时间。

　　但他们重逢之后，他从没对燕淮说过这个。

    

　　“你……”

　　“先别说话，喝点水。”燕淮把他的病床调起来，接过护工递来的水杯，扶住吸管抵在他嘴边。

　　囫囵喝了两口，宁初推开吸管，心里莫名有些紧张：“你头上的伤怎么回事？还有……你恢复记忆了？”

　　“恢复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燕淮承认得飞快，眼神让他看不懂，里面的感情太深太痛，他不敢去触及，“先别问，等医生检查了再说。”

　　宁初缓缓眨眼，他此刻的身体空得很，到处都虚软无力，好在C城这边雨过天晴，傍晚夕阳不错，疼得并不厉害。

    

　　只是燕淮恢复了记忆这件事，他是完全没想到的，他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应该不会再记起了，他根本没做好面对以前那个燕淮的准备。

　　医生询问了他几个问题，一一答完后点头，柔声道：“精神还不太好，不过可以吃一点东西，今晚再好好休息，明天没问题的话，就能进行全身检查了。”

    

　　宁初低头攥着被单，听到燕淮说：“好，麻烦你了。”

　　医生和其他人都开门出去，屋外似乎有些嘈杂的声音，但门再次关上后，良好的隔音隔绝，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心里装着事儿，靠在床头，就着燕淮的手，安静地一口一口咽下肉粥，摩擦着手心的纱布，看着燕淮把碗放好，才问：“你吃过了吗？”

　　“……在你醒之前就吃了。”

　　“哦，那你额头怎么回事？是被白星澜打的吗？嘴角也裂口了，有没有上药？”

　　燕淮心中酸涩，控制不住地俯身覆上他的侧脸，指腹在那颗心头血般的红痣上轻轻抚过：“医生都弄妥帖了的。”

　　“……那你要问我什么吗？”

　　他看得出燕淮很难过，但他知道在那一方面上头，自己安慰不了对方，他也知道燕淮不会想要那些安慰的话。

    

　　燕淮摇头：“不，我自己都弄清楚了。”

　　怔怔地对视着，冰凉的手指抵在他的眼下时，宁初才发现自己掉泪了。

　　他将那些记忆藏在心底那么久，找不到人倾诉埋怨，久而久之都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得不在乎是否委屈了，以为过去的就已经让它过去了，但此刻才发现，原来是因为那个能让他感觉到委屈的人那么多年没有在他身边。

    

　　怀里柔软的人哭得安静，眼泪却很快将燕淮胸前的衣服浸湿。

　　他总觉得抱得再紧都不够，再紧似乎都抓不住这个人，他生命里这一小簇微光火苗，历经了无边的黑暗和冷雨，颤颤巍巍跌跌撞撞地来到他面前，他真的还能留住这簇纯净温暖的火苗不要灭、不要走吗？

    

　　那些伤害与时光，他要怎么样才能弥补？

　　他甚至无法问宁初你当时痛不痛、怕不怕、难不难过、绝不绝望，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所有否定的回答都绝对是假的，那些答案清晰地刻在燕淮心底，每想一秒，都带给他凌迟般的痛苦。

　　“……你别离开我，宝宝，别离开……求你了……”

    

　　巨大的恐慌害怕和心如刀绞如同丝线缠紧了他，这些情绪对于燕淮来说并不陌生，这两天，他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品尝。

　　但宁初才不懂他这些暗到谷底的情绪，将眼泪胡乱抹在燕淮的病服上，嘟囔道：“前段时间不是就在一起了吗？难不成还会因为你恢复记忆就跑了？求什么求……”

　　他挣扎着把脑袋从燕淮怀里钻出来，搁在对方肩膀上，眼睛里还含着没流完的泪，像是碎钻闪着光，勾起嘴角：“好久不见啊哥哥，七年前答应我的旅行，我们什么时候去？”

　　燕淮已经不知道碎成一片渣的心还能再痛到什么程度，但这个人越是只想着那些美好的过往，不提那些残忍难熬的伤害，他就越崩溃，心底坍塌成废墟，却还是贪心地妄图守着中心的那一簇火苗。

    

　　“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燕淮咬了咬舌尖，平复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偏头碰了碰宁初柔软的唇瓣，“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

　　宁初当晚睡得很沉，尽管昏迷了那么久，但他身体还虚弱着，睡久了也觉得累，醒来时，周围已经尽是白衣飒爽的医生，在对他的一些指标进行简单评估。

　　他瞥着燕淮比他好不了多少的脸色，想着这几年修修补补的大伤小痛，叹了口气，朝他招招手：“哥哥，我想喝水。”

　　燕淮疾步走过来牵住他，目光在他手背的青青紫紫上一掠而过，嗓音沙哑，像是一夜没怎么睡过：“乖，待会儿要抽血，等一下再喂你喝。”

    

　　“哦，那你帮我喝吧，”他仰躺着看向燕淮，“你去喝水吃饭休息，这儿有医生，还有护工呢，等会儿我就呆在床上推来推去，你插不上手。”

　　“说太多话，当心口干，”燕淮帮他理了下头发，“我陪着你，害怕就喊我。”

　　“啧，体检有什么好怕的，我好歹都是个二十几岁的人了……”

　　是，二十几岁，可这些伤却是在十几岁时造成的，燕淮眸光黯淡，没说话，朝医生点头：“走吧。”

　　宁初深呼一口气，放松身体，由着他们将他推往一个个探照室、检查室，被有条不紊地安排进行每样项目，累了烦了就靠在燕淮怀里偷懒喘息一会儿，半天下来，倒也不是那么难熬。

　　检查结束，迷迷糊糊被送回病房后，听见燕淮的声音，他才回过神：“嗯？”

　　“先吃点东西再睡，”燕淮捏捏他的后颈，重复了一遍，“只是困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腿有点疼。”

　　“我给你捏捏，待会儿用热水泡一下，”燕淮眸色变深，“是车祸的后遗症？”

　　“嗯……”宁初盯着这人黑漆漆的头发，抿紧嘴唇顿了几秒，“燕淮，哥哥……我还是自己告诉你吧，你看检查报告的时候别太难受。”

　　燕淮握着他脚腕的手微微一颤：“告诉我什么？”

    

　　“……我的腿里，以前打了两根钢钉。”

    

　　一句话砸得燕淮眼前一黑，站在原地都感觉眩晕，甚至在喉间尝到了一股子腥甜的味道。

　　“……走路没什么影响的，只是下雨天或者冷的时候会疼，所以我偶尔会吃止痛片……”

　　宁初慢慢解释着，他觉得与其让对方在医生口中知道这些，不如由他自己来说。

    59 药不能停    
 w    
　　检查报告第二天出来，主治的付医生仔细研究过后，拿着报告去到病房时，猝不及防对上两双目光灼灼的眼睛，心里发怵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情况没那么糟糕。”

　　宁初松了口气，听见身边人嘶哑着嗓子开口：“不能更糟糕了。”

　　他有点伤感，他知道在燕淮一点点了解到那些伤情后，整个人每时每刻都处于紧绷的状态，却在他面前非得保持平静着不崩溃，隐忍到了极点。

　　但这没办法，一时半会儿没有任何人能让他消解这个状态，宁初自己也做不到。

　　这需要时间，好在，他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付医生翻了几下手里的报告，简单询问了他几个生活习惯的问题，突然又问：“最近是不是心脏有点不舒服？别怕，你说实话就好。”

　　他明显地感觉到燕淮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颤了一颤，微微叹息：“是有点，偶尔头晕的时候会感觉有些发胀发疼……”

　　“但不严重！”他飞快地又补充一句，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好，了解了，”付医生朝他安抚地笑笑，“不是大的问题，是止痛片的副作用效果造成的，需要戒药静养，能养好的，不要怕。”

　　“我看了你之前吃的止痛片，万幸啊，你吃的这种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不算差，副作用本来应该没有什么感觉的，不过你吃的时间太长，有点上瘾，最近又是不是在刻意减少吃药的次数？”

　　“嗯，”宁初点点头，以前觉得吃再多都无所谓，现在他想好好生活，自然不想再被这玩意儿套住，“前段时间在减。”

    

　　“不过你这减的方法不对，没有规律，这样并不比吃药好，我会给你重新拿一种药，更加温和，你每月按照我定的时间和数量吃，咱们慢慢减量，按周期停药，好吧？”

　　“好，谢谢医生。”

　　“那他的腿……”燕淮问。

    

　　“腿上有钢钉，我看到了，”付医生点了点X光片，“好几年前的了吧，骨头其实已经长好了，我建议你做个小手术，把它取出来，以后会松快点儿。”

　　宁初身体有些发冷，往燕淮身边挪了挪，被人紧紧环住：“别怕，我陪着你。”

    

　　“放心，到时候睡一觉就做好了，很快的。”付医生安慰他，“不着急，等你精神和身体健康些了再做都行，至于其他的毛病，胃病这些，就得长时间好好养着了，戒药期间身体也难免会有不舒服，身边最好一直都有人陪着，不然会觉得难熬。”

　　“好。”

　　“行，其他具体的调养方法等等，我会联合其他专科医生做个方案出来，到时候再细谈，你慢慢休息，我先出去了。”

　　燕淮把他放回被子里，起身：“我送你，付医生。”

　　宁初知道他不放心，跟唐僧似的一大堆话都要问清楚，便由着他去了，反正医生的态度是让他自己安心不少，懒得再去想了，朝护工招招手：“江姐，帮我把床调下去吧，我睡会儿。”

　　……

    

　　在医院里住了一两周，燕淮也做了一些脑部的检查，因为车祸而失去的两三年记忆在七年后通通恢复，连脑科的一些专家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这种案例虽然也有，但并不是很常见的。

　　秦婉谢过医生，记下注意事项送走他们之后，叫住也正要出去的燕淮：“诶去哪儿？去小宁房间吗？”

　　“嗯，”燕淮看了眼床头的时间，“他午饭过后睡了两个小时了，该叫醒了，不然晚上睡不好。”

　　“行，他的事你肯定比我清楚，不过你也别天天不让他下床了，稍微运动运动对精神和身体都更好的，而且他一直在房间闷着也难受。”

　　“嗯，知道了。”

　　“对了，心理医生那边，定的时间是从明天开始，是你说的希望尽快嘛，应该抽得开身吧？”

　　“可以，每天在宁初午睡的时间就行。”

　　“好。”秦婉心里有些复杂，这几天徐薇忙着处理其他事情，燕淮请她帮忙筛选个心理医生的时候，她还挺惊讶的，“其实吧，虽然我是觉得你的精神状态需要看心理医生，但没想到你会自己主动提，还这么快。”

　　别人看没看出来她不知道，但作为一个最近天天都来医院看这两个人的‘局外人’，秦婉觉得自己是看得很清楚的。

　　燕淮的神经已经是敏感到了极点，她记得某次在病房吃饭的时候，小宁可能因为正在吃的粥有些咸了，多喝了几口水，燕淮问他的时候，他没抱怨太咸，而是随意回了句‘还可以啊，挺好吃的’之后，她就隐约觉得侄儿的情绪不对劲了。

　　只是对方隐忍得很好，丝毫没让小宁发现，她也是有了怀疑，才在后面几天里细细观察后笃定的。

　　燕淮觉得这七年里他错失了太多，让小宁承受了太多，以至于小宁现在根本无法完全地信任他和依赖他，可她事后在不经意间问过宁初，人家原来就是只觉得‘平时吃得太清淡了，偶尔吃点咸的，真觉得很好吃’，并未多想。

　　这其中的微妙她非常理解，而两个人各自的表现她也非常理解。

    

　　他们俩一定是相爱的，这毋庸置疑，但七年的过程太漫长太难熬，普通人都多少会有改变，更何况是经历过巨变的这两人。

　　她能理解宁初由于七年来的习惯，变得没有高中那么天真娇气和任性，也理解燕淮现在草木皆兵患得患失这种没有安全感的心情。

    

　　她更明白燕淮为什么不愿意把他现在的害怕告诉宁初，还在对方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因为这无解，至少在此时是无解的，他们两个人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重新共同相处的过程，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也可以重塑很多东西。

　　而当燕淮这些情绪累积压抑到需要靠自残来纾解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急需拯救了，幸好，他智商还没丢，已经自己意识到了。

　　她笑了笑：“舅妈很欣慰啊。”

    

　　燕淮明白她的意思，也淡淡地笑了：“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辛苦了那么多年，最后还要为我的精神状态操心吧，这些交给专业的人比较好，我知道，我得把自己收拾好，才能给他一个不带刺、没有危险的依靠。”

　　“也是，其实许多负面的情绪也有生理上的原因，看专业的医生，正确服药，你慢慢地会好的，”秦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你们两个都会好的，而且别忘了还有我跟你舅舅呢，不管是你还是小宁，要是有什么想聊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

    

　　燕淮笑得真心了些：“谢谢你，舅妈。”

　　“不用，”秦婉摆手，“当年我们在国外，也没能帮上你什么，你舅舅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这几天也难受得很……”

　　“嗐！不说这些，总之，你不要怕，也别退缩！你可是老娘的侄子！支棱起来啊！铆足了劲儿拼命去爱他嘛！如果七年时间真的改变了你们，你就用七十年时间把他给宠回来！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他，做到比任何人都能给他幸福，那他跟你在一起就一定会幸福的！别信苏启然那畜牲的话，畜牲能说什么人话呐！”

　　“我明白的，舅妈英明。”

　　“臭小子！”秦婉笑骂道：“去吧，记得好好按心理医生的话自我调节。”

　　“嗯。”

　　燕淮走了两步，出门前突然转过头：“舅妈，以后你也多来看他吧，把球球也带来，不用担心，他很乖，吵不着的。”

　　秦婉惊了：“哟，我还怕你现在看宁初身边的每个人都觉得是敌人呐，那个占有欲简直冲破天际堪称病态了，怎么这看心理医生之前就自愈了？我可告诉你，我儿子黏小宁黏得不得了，早嚷着要来了，到时候你别揍他。”

　　燕淮低着头轻笑：“不揍，我尽量控制我自己，不揍……”

　　“我能比所有人都爱他，但我更希望，所有人也都能真心地爱他。”

　　“因为他值得。”

　　……

　　宁初第二日午睡醒过来后，迎来一位探病的客人，韩修言。

　　这几天，燕淮把他身边的人际关系都调查了个遍，这人并不属于‘有危险性’的人物，但被医院以及保镖层层盘问才放进来之后，韩修言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看。

　　面对宁初，他的心情着实是十分复杂的。

　　“我没想到，你跟燕淮，居然真的能成为这种关系。”

    

　　宁初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跟燕淮之间的分分合合太过戏剧性，他懒得解释，也不用让别人知道得那么清楚。

　　见他不说话，韩修言自顾自开口：“跟欢悦解约之后，我就去了别的公司，本来是要按之前的约定带唐恩的，结果他……反正后来，他也没能在圈里呆着了，那些事我听说了一点，其实你们俩本没有多大恩怨，唐恩的恨，或多或少有我在中间和稀泥的缘故，我当时觉得没脸见你，只要知道你没真的出事就好。”

    

　　“现在呢？怎么又来了？”

　　“这不担心你身体嘛。”

　　韩修言脸上的笑变得轻松点，宁初也跟着觉得放松些：“不严重，放心吧，我已经奔跑在通往健康的康庄大道上了。”

    

　　韩修言失笑，倏而笑意隐去，又严肃起来：“你真的要和燕淮在一起吗？我总觉得他的精神状况有些危险。”

    

　　宁初微微一愣：“怎么说？”

　　“就觉得他一直在忍着什么，看起来压抑得很，他这种人，保不齐哪天就也跟着发疯了，说不定还会伤到你，毕竟，他做事一向都狠，对自己的亲人都不例外。”

　　瞥了眼宁初，韩修言没告诉他自己听到的消息，燕淮把残废的亲弟弟送进了监狱，并且找了许多苏启然这些年里犯事儿的证据跟证人，用尽手段要让对方在里面终生煎熬，还与白家莫名地对上……

    

　　根本不像个能安稳下来的人。

    

　　宁初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来你们都是这样想他的，好冤啊我的哥哥……”

　　他理解韩修言这样的想法，毕竟人家不清楚这中间的种种，也不清楚他俩的过往，但要说燕淮有一天会跟白星澜一样疯了，他压根儿不可能信。

　　对于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肯定。

    

　　“放心吧，我不在他身边他才会疯，我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是不会疯的，”宁初朝他眨眨眼，“因为，我就是他的灵丹妙药。”

    60 相依为命    
 w    
　　在医院又呆了一段时间之后，燕淮便带着人出院了。

　　过不了多久就是春节，阖家欢乐的日子，可他和宁初都没有那种来自家人的牵挂，本想着带宁初去个暖和点的地方过年，但最近燕球球幼儿园放了寒假，天天来找他玩，估计宁初也舍不得，就打消了这种念头。

　　他对于燕卿卿已经是失望透顶，原计划把她远送瑞士，余生都不再相见，但徐薇说她不肯走，说什么都要再见他一面。

    

　　燕淮已经不相信她是想见自己了。

　　“她是想求我给她一个机会，送苏诚最后一程吧，”他苏醒的第一天就隔绝了这两人见面的机会，并且丝毫都不准备松口，“让她别想了，没可能的。”

　　徐薇无奈地抿唇：“劝过的，该说的全都说清楚了，人还是闹着不肯上飞机。”

　　对于燕卿卿来说，这段感情耗费了她太多心力和精力，甚至终生未婚，对于这段历程的最后一个句号，她自然是想能画得圆满。

　　“那就让她在国内等着吧，”燕淮对此倒是无所谓，“等苏启然终生监禁的判决下来，一字一句念给苏诚听，再把狱里打过招呼的那些特殊招待天天给他讲，他肯定能死得更快，等人死透了，估计就愿意上飞机了。”

　　“……好主意。”徐薇干巴巴地赞了一句，“还有白家那边，医生已经正式宣布白星澜脑死亡了，白家那边……您要放过他们了吗？”

　　“确定了吗？没有醒过来的可能了？”

　　徐薇摇摇头：“理论上是没有了，但白家那边一直用药物仪器维持着心跳呼吸，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那就放过他们吧，”燕淮淡淡地笑了，“随他们去折腾，有些事情，总要拼命努力之后才会感觉更崩溃。”

　　……

　　解决完事情，走出书房，立刻就听到燕铮宇杠铃般的笑声，笑到几乎都快背过气去了，也不知道一天天这个傻乐的劲儿怎么这么足。

　　地上铺了很厚的羊绒地毯，燕淮走过去的时候，一丝声音都没发出，也没被小孩儿察觉。

　　他飞快地把燕铮宇从宁初身上给提起来：“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能压到宁初哥哥的胸口。”

　　“我没有不舒服，别凶他，”宁初歪着脑袋窝在沙发里笑，向这一大一小勾手指：“快，球球快跟我求救。”

　　“宝宝！宝宝救我！坏哥哥要杀我！”燕球球立刻又发出杠铃般的鬼哭狼嚎。

　　“……哈哈哈哈哈杀谁？你这哪儿学的打打杀杀的啊，”宁初倾身捏了两下小孩儿的肉脸，笑眯了眼：“肉质嫩滑，紧实肥美，杀掉煮来吃了吧，吃了之后大概能长生不老。”

　　燕淮噗嗤一声笑了：“行，今晚就清蒸了。”

　　其他的听得懵懵懂懂，但听懂了那句‘杀掉煮来吃了’，燕铮宇立刻瞪圆了眼睛，扑腾着小短腿儿把自己解救落地，不高兴地嘟囔：“我要回家了，你们欺负我，坏人……”

　　“别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宁初逗他。

　　燕铮宇委屈的小眼神儿睨他一眼：“你就跟坏人相依为命吧！”

　　宁初怔愣几秒，下意识地看向燕淮，却发现对方也在定定地看着他，眼眸深邃，波光流转，耳根顿时有些烧。

　　他们俩分明已经共同度过了不少时间，彼此都了解甚深，这段日子却莫名地有种初识对方、暧昧后的尴尬和微妙感觉，奇异得很。

    

　　他转过头又捏了一把燕球球的肉团子脸：“好聪明哦，都会说成语了，像个小大人。”

　　“行了，你爸来接你了，赶紧回去吧小胖墩儿。”燕淮拍拍肉墩儿的脑袋。

　　“那我走了哦宝宝。”燕铮宇依依不舍地爬上沙发搂住宁初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坏人燕淮欺负你的话，你要告诉我哦。”

　　宁初失笑，认真点头：“好，你要来帮我打他吗？”

　　“我打不过他，”燕球球小小年纪就已经非常会审时度势，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表情严肃，一本正经：“但是我会打110。”

　　“……好，你真厉害。”

    

　　憋着笑送走了小机灵鬼，燕淮忽然递了一个盒子到他面前。

　　“什么东西？”

　　宁初好奇地接过去，盒子是皮质的，看着简约又有分量，跟巴掌差不多大。

    

　　“是礼物吗？最近没有什么节日啊，为什么送我礼物？”

    

　　“没有节日也可以送啊，以后每天送你一个礼物。”燕淮顿了顿，又道：“但今天这个不是礼物。”

    

　　“嗯？”

　　宁初摸不着头脑，犹豫一下，慢慢打开小盒子，倏地愣住了。

　　里面是那根已经被他摔断的青玉银镯子，完好如初，没有瑕疵，一点都看不出跟以前的差别。

    

　　“我以为……已经拼不起来了。”

　　抚摸着银镯上面拼接的青玉，他想起当时摔碎之后掌心扎出的伤口，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留下什么痕迹，但那时候，他都能感觉到掌心捏出了青玉的碎渣，碎得不能再碎，早就已经不抱能修补好的希望了。

　　“我让人重新镶进去的，师傅多花了一点时间，只是可能还有些不一样……”

　　他盯着宁初垂下的眼神，心里拉扯着疼，他知道这镯子是宁初奶奶送给他的，戴了很长时间，镯子被摔碎的时候，不知道这个人是怎样的心情。

　　“看不出来的，完全一模一样。”宁初抬起眼皮，干净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笑意盈盈，然后伸出手臂拥抱他，抱了满怀，又软又暖，像是落了一个吻在他的心上。

    

　　“谢谢你，哥哥。”

　　燕淮亲吻着恋人的头发，收紧手臂：“也谢谢你，我的宝宝。”

　　谢谢你还愿意让我陪着你去未来，我们的未来。

　　……

　　宁初对于他们俩的关系其实一点都不着急，觉得慢慢来也挺好，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但现实似乎不允许他慢慢来。

    

　　身体养了一阵之后，过年的前几天他做了个小手术，把腿里的两根钢钉取了出来。

　　自那之后，腿伤加上戒药引起的虚弱，他就不得不过上了被燕淮背来抱去的新年假期。

    

　　他的腿上短时间内不能使力，而他估计天生平衡能力就不好，也用不好拐杖，单脚走没几步就摔。

    

　　燕淮不存在有休假这种东西，就把工作都带回煜山的家里做，每天和他黏在一起，甚至在书房里重新安置了宽软的沙发，需要处理公务时，就把他抱到上面休息，一抬头就能对视上。

　　宁初躺在沙发上，如同陷在软云中，他看着燕淮低头工作的模样，想着就算是以前在高中也很少被这么抱来抱去亲密无间，但现在他不管是想去到哪里，只微微一个眼神，身体就会被两条手臂紧紧环住，侧脸贴着对方的肩膀，呼吸喷洒在耳侧，每当他勾紧燕淮的脖子，就能看到对方低垂下来的目光，眼里带着柔软的笑意……

    

　　更别说还有洗澡的时候。

　　他们俩现在的关系，简直一通进展猛如虎。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燕淮已经蹲在了他的面前，目光专注，声音放得很轻。

　　宁初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开口：“在想……除夕只有我们两个一起过吗？”

    

　　“对，这次没有其他人，就我们俩，相依为命。”

　　燕淮微微俯身，低头含住那片柔嫩的唇瓣。

    

　　这个吻太温柔，结束后，几乎会让人有种做过了一场悠长美梦的错觉，像是已经过了一辈子。

　　……

　　宁初经历了漫长的两个月米虫时间，终于感觉自己应该操心点儿工作上的事了。

　　王总的欢悦与秦楚达成了友好合作协议，他的新工作室依旧挂靠在欢悦名下，但人员配备方面，除了胡晓安是他点名要的之外，其他人都是燕淮让秦婉给找的资深专业的团队。

　　‘落入沉海’这部电影他很喜欢，不愿意半途而废前功尽弃，而且剧本所剩戏份也不多了，新导演是秦楚指派的签约导演，一位获得过最佳导演奖的四十五岁女性，她接手了剧组的最后拍摄工作和后期的剪辑工作。

    

　　但这位导演追求的不仅仅只是完成而已，而且在细腻的女性视角之下，也对整部电影有许多自己的独到见解，看过之前的一些镜头之后，她几乎按照剧本重拍了大半。

　　于是宁初原本一星期就完的拍摄任务，硬生生拍了近一个月，燕淮也陪着他，在海城随组跟了一个月。

　　生活重新走上了正轨，这些日子，他跟燕淮不见面的时间从没有超过一天，除了他偶尔因为不能吃止痛片而对燕淮发脾气、再被对方搂着仔细地按摩之外，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他的作息和饮食习惯变得规律健康了，每天出门前也会被人盯着穿上很厚的衣服，天气不暖和就被死缠着不让他去到外面，坚持运动，坚持食补，在被窝里被抱着睡去抱着醒来，睁眼就看到阳光和燕淮，然后在对方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他们的未来。

　　宁初觉得，这样的未来也挺好。

　　就像那首粤语歌唱的——“即使身边世事再毫无道理，与你永远亦连在一起，你不放下我，我不放下你，我想确定每日挽着同样一双臂。”

    61 带货男神的诞生    
 w    
　　宁初对于娱乐圈的事业方面其实并没有多大的野心，他只希望能演到自己喜欢的角色就行，至于流量有多大、曝光度是否足够，他都不太在意。

　　但戏既然拍了，他就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打乱人家的宣传节奏，好在，除了电影之外，他之前拍的戏里需要宣传的，也就只有那部担纲男四号的偶像剧了。

　　这种偶像剧主打青春活力，观众最喜欢看的就是一群男男女女们一起活动，磕个瓜子聊天什么的也行，既养眼，还可以kswl。

    

　　宁初在圈里低调，工作室依旧挂名在欢悦旗下，最近半年休养调理，也没接什么活动或资源，稍微知道点内情的清楚他跟秦楚传媒的关系，不知道的，就只当他突然有了事业心，费尽心思找到了金牌经纪人张斐来带他，虽然活动还是不多，但看在这位业界大拿的面子上，联络时的态度可谓十分温和。

　　电视剧在这一两个月内就要播出，外包的宣传公司在初期就联系到了宁初工作室这边，希望他能配合宣传，张斐问了他的意思之后，了解了主要的一些宣传项目，知道都是不用耗费心神的，便替他应下。

　　最近的市场盛行直播带货的形式，许多耗资较大的宣传活动或是综艺，其传播的效果还不如一个受关注的直播间大，因此现在很多剧组都爱联系各网络红人直播间，协商合作，以便达到最有性价比的宣传效果，使得利益最大化。

　　他们‘晴天甜心’剧组，就在这次与一位知名主播以及化妆品品牌赞助达成合作，下午四点开始直播。

　　宁初养病的这些日子里，虽然没有出来活动过，但电影落日沉海的关注度在业内可不算小，特别是历经了换导风波，换的是演艺大家族白家的小儿子，接任的是炙手可热有口皆碑的大导演，圈儿里各种传言都没有断过，关于这位男主角的说法更是神秘。

　　而对于晴天甜心剧组的演员来说，则感触更深，因为他们剧组也历经过换导，当时接替上任的还是现在已经销声匿迹白星澜。

    

　　有传言说他犯了事，自己丢了命不说，还连累全家都跟着倒霉，累积的身家如同高楼大厦一夜倾塌，令人唏嘘。

　　于是宁初的存在便更让蔚秋月和柯泽他们好奇，原本以为这个人是跟白星澜有不一般的关系，没想到白家倒了之后，他这个电影男主不但没被影响，反而还组建成了一个人人羡慕的好团队，据说更接下了秦楚下部电影的男一号，那可是个大饼，他们连想都没敢想过。

　　蔚秋月事先又准备了一些小点心，直播前就带去了休息室，宁初刚刚带着张斐走进来，她就笑着迎了过来。

　　“宁初，好久不见，斐姐好，您居然也来了。”

　　“好久不见。”宁初朝她点点头，又对柯泽、沈真和艾黎他们打了个招呼。

　　“我买了水果和蛋糕，来吃点儿吧，直播还有一会儿才开始呢，”蔚秋月不着痕迹地打量他，“我看你都瘦了点儿，怎么，下部戏需要减重？”

　　宁初握着手机坐到沙发上，闻言摇摇头：“没啊，我前段时间生病，可能看着瘦了点儿吧。”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容易长肉，即使精心调理，但始终没有作用到体重上面。

　　蔚秋月递来水果，被张斐接下，却只是礼貌地笑了笑，道了谢，没有给宁初。

    

　　自从她接手宁初的所有工作之后，整个团队便按照燕淮的规定，不能给他吃外面任何人给的东西，不管是水还是零食，都得一一挡过去。

　　蔚秋月是个聪明人，人家既然接过去了，给了面子走个过场，她也就寒暄两句，笑笑就过去了，送东西这种事，目的又不是非要对方吃进肚子里去，为的只是个好印象而已。

　　直播间的负责人进来提醒了几句时间和待会儿的流程，宁初记下之后，给燕淮回了微信：不说了，等会儿就要去直播了，我要先去做个造型。

    

　　燕淮：……你本来的样子最好看。

　　宁初握着手机笑：男朋友滤镜太深。

　　燕淮：没滤镜，你问其他人，他们也这样觉得，你要直播多久？

　　宁初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时间：大概一个小时。

　　他顿了几秒，觉得有些好笑，又发了一句：你可以在手机屏幕里看我，以前没试过这样看吧。

　　燕淮：看过啊，徐薇让人把你以前拍的每部剧里的出场镜头剪成了一个视频，给我看完了。

    

　　宁初：？？？

　　什么啊！他以前拍的都是些歪瓜裂枣的角色！人设和造型都奇差无比好吗！完完全全的黑历史！居然还剪成了视频，还看完了！？

　　好羞耻啊……

　　他都能想象出燕淮看那个视频的表情了，肯定是十分精彩的。

　　燕淮：剪得非常细致，我看得也很仔细。

　　宁初耳根子烧红：你别发了，再发就把你拉黑。

    

　　他恶狠狠地把手机关成静音放在衣兜里，深呼一口气起身，同屋一起出门的沈真朝他笑着抬下巴：“怎么脸都红了，莫非是跟女朋友发短信？”

    

　　宁初抬头，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是男朋友。”

    

　　“啊？”

　　沈真惊了，他本是开玩笑的，没想着宁初居然直接承认，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个男的。

　　这种事情，偏偏这人还说得这么自然，一点都没有想要隐藏的意思。

    

　　他看了眼宁初身边的张斐，却发现这个金牌经纪人也是一脸坦然，丝毫不惊讶，对于宁初的脱口而出也并不阻拦，只是察觉到视线，淡淡地回看了他一眼。

    

　　这种淡定的眼神杀伤力最强，沈真顿时闭紧嘴巴，收起那些好奇心，眼观鼻鼻观心，跟着走出去了。

　　主播是个年轻女生，反应快，嘴也甜，直播正式开始后，便挨个儿介绍他们五个，弹幕起初不多，后来越刷越快，宁初本想看看能不能靠昵称猜出哪个是燕淮的，这一眼望过去全是字，根本看不过来，只好作罢。

　　他本来就是个在陌生人面前没什么话说的人，幸好在这部剧里只是男四号，根本用不着他说什么，偶尔附和几句就蒙混过关，直到推销产品的环节。

　　赞助商是个彩妆品牌，女主播兴致勃勃地按照流程和他们约定，产品卖出得越多，剧集播出之后，她就按照比例给这部剧打多少天的广告。

　　这个小约定算是助兴，蔚秋月随即又提议，他们每个人单独介绍一种，良性竞争起来，有趣味，看着更好玩儿，屏幕前的观众们也更有动力。

　　众人都欣然同意，宁初也不好不答应，可看别人直播时觉得简单，真到自己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蔚秋月推荐的是口红，柯泽的是粉底，沈真的是腮红，艾黎的是睫毛膏，而宁初，则被分到了一个眼影盘。

    

　　拿着这个五颜六色的小盒子，宁初长叹一口气，他平时别说画眼影了，除了必要的戏妆和这种活动的淡妆，自己根本没有化过妆，要他怎么推销？

　　前面四个人都说得挺好，各有风格，卖的数量也不错，柯泽的粉底被拍下得最多，足足有几千个。

    

　　退下来的蔚秋月见他愁眉苦脸，小声安慰：“就是个小游戏，你不要有压力。”

　　“……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会介绍的话，就催大家快买快买就行了，情绪高昂一点，很好卖的。”

　　“……唉……”

　　道理他都懂，可这种情景下，他紧张，高昂不起来。

　　终于，等艾黎的部分结束，就轮到了他。

　　给笑眼盈盈的女主播回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宁初拿着眼影盘面对镜头：“好的，大家好，我是在剧里饰演顾灵弟弟顾玉的演员，我叫宁初，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个……眼影盘。”

    

　　他的喉咙有些紧，听见主播在一旁说：“宁初小哥哥可以用手指沾点颜色在手背上试试哦，我们的链接马上就上了，准备好，三，二， 一……”

　　宁初乖乖地抹了点暗红色在手背上，还没说话，就听见一声惊呼：“……哇！这么快就秒光啦！我们上了一千份诶，大家也太给力了吧，看来宁初小哥哥很带货哦。”

　　“什么？卖光了？”蔚秋月在后面看热闹看得起劲，“宁初才说一句话就卖光了，快再上链接，说不定今天他能得第一呢！”

　　“别了吧……”

　　“好了好了，我们链接刚刚又上好了，这次是五千份，相信……哇！又空了！”

　　宁初心头一跳，实在不相信在这种影视宣传为主的直播间里，这两百块钱四个颜色的眼影盘能被抢得这么快，问：“买家的昵称能看到吗？”

　　“呃，能是能，但肯定有点多啊——啊不多。”主播看着后台直接懵了。

    

　　“……”

　　他就知道！绝对是燕淮！

    

　　是不是脑子进水啦买了几千个眼影盘！？一个工作直播而已，结果花了上百万，可真行……

　　宁初头疼扶额：“买最多的叫什么？”

    

　　“有五个号都买得非常多，几乎占了全部了，”主播颤颤悠悠地念出那些古怪的名字。

    

　　“哥哥在这里，宝宝陪我玩，老板可以报销吧，C城第一大富婆，老婆孩子在哪里……”

    62 以后就当资源咖    
 w    
　　这一堆奇葩的名字，宁初简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哪些人的了。

　　但他实在没料到，燕淮他们居然连球球都不放过，人家四岁小娃娃还戴的的是儿童手表！居然还能买东西吗？一买就买一堆眼影盘？真是带坏小孩子。

　　蔚秋月在后边一脸八卦笑：“这几个名字看起来像是来自同一个门派哇！”

　　宁初无奈叹气：“亲朋好友门派吧……”

　　“那咱们宁初小哥哥的亲友团也太给力了吧！”主播一边刷着后台，一边热络着气氛，还顺带看了眼大主顾们的留言。

　　“这位‘哥哥在这里’大喊宁初我要给你生猴子！哈哈哈好活泼，看来应该是铁粉亲友了，感情真好，我们宁初小哥哥要回应一下吗？”

　　宁初：“……”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燕淮顶着一张清清冷冷的脸、然后面无表情地打下这几个字的场景，这人是中邪了吗？

    

　　而且还被女主播夸活泼，不知道燕淮现在想不想死。

    

　　主播已经乐此不疲了：“哎哟我们其他ID也刷起来了，宝宝陪我玩刷的是‘宁初啊你哥哥在上面’，他真是个热心肠的人，我们看到了看到了，哇！还有还有……另外几个ID，老板可以报销吧、C城第一大富婆、老婆孩子在哪里也都刷的是‘宁初啊你哥哥在上面’。”

　　直播间留言区里一水的‘宁初啊你哥哥在上面’被刷了起来，不知道都是看热闹的还是燕淮买的水军。

　　他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排工作人员之后的张斐，本意是向她求救，不曾想这位秦婉女士的多年好友此刻也捧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手指飞快跳动，嘴角带着一丝兴奋的笑，让人十分相信这刷屏大军里肯定有她一份功劳。

　　“……”

    

　　“这个人是你哥哥吗宁初？”蔚秋月叫他，“快给你哥哥打个招呼啊。”

　　神特么哥哥，表哥哥还是情哥哥啊？

　　宁初觉得他今天叹气的次数已经快要赶上半年的次数了，直播间里可能还有点闷，脸上慢慢热起来，没有滤镜的话，便肉眼可见地红了。

　　真是哥哥的话为什么还说‘我要给你生猴子’这种骚话？他在心里默默腹诽。

　　“……哥哥……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众目睽睽之下，那种别扭的羞涩感简直要冲破天际，屏幕里的宁初看着又慌又乖，“我看到你了，哥哥，快别刷了……”

　　一堆瞎起哄的话又很快被刷了上去，主播小姐姐说了许多感谢的话，等这一部分结束后，又把话题转到了电视剧上面，问了一些相关的小问题，做了几个小游戏，直播才圆满结束。

　　宁初也直到直播结束后，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降下来。

　　往后台走时，摸出手机看了眼未读信息，正巧看到条燕淮发的‘在休息室等你’。

　　他给张斐打了声招呼，加快了步子，刚转过拐角，就在走廊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不是说在休息室等吗？怎么站在外面？”

　　“想快点看到你啊，”燕淮见他过来，站直了身体，伸手扶住他：“慢点，当心摔跤，走这么快干什么？”

　　身侧陆续有人走过，认识燕淮的人并不多，因此都只是好奇地看两眼，猜测着这两人的关系。

　　唯有柯泽和蔚秋月变了脸色，他们俩都曾经在某次宴会里看见过燕淮，知道他的身份，不曾想竟然在这里也能看到他。

　　“走得快……因为饿了呗！晚上吃什么？”

　　“你不是想吃杭帮菜吗？今晚就去吃。”

　　“好啊……嗯？这是什么？”宁初摸到燕淮的西装口袋里有个硬壳的东西。

    

　　“今天的礼物啊，这么快就发现了，还想吃饭的时候给的。”燕淮掏出那个宝蓝色天鹅绒的盒子，递到他手里。

　　那次燕淮说的‘每天都送你一个礼物’，宁初本以为是句玩笑话，但自那以后，这人真的每天都准备了一个小礼物，有时候在上午刚睁眼时送，有时候在傍晚夕阳铺满地的时候送，礼物送过水杯、衣服、手表，也送过落叶制作的书签、装满两人照片的相册、没用的天气瓶等等。

    

　　礼物每天一件，不曾断过，不知不觉间，他生活的每个部分，不管是大的方面还是小的方面，都通通被燕淮给占据填满了，再过一段时间，估计得开始买房子来装礼物了。

　　盒子是长方形的，宁初举起来摇了摇，笑了一声：“什么东西啊，别是眼影盘吧？”

　　“如果是的话，你会揍我吗？”燕淮捏住他的手腕。

　　“你都提前拉住我了，我怎么揍？”宁初往他身上倒，“故意这么说的吧？你好婊哦哥哥。”

    

　　路过的蔚秋月浑身抖了一抖。

　　宁初说的时候没多想，这会儿瞥见别人的表情，倏地反应过来这是在人来人往的后台走廊，跟蔚秋月的眼神对视上，顿时尬笑道：“抱歉啊，我乱说的……”

　　“想说什么都可以，”忽然被燕淮捏着下巴转回脸，“你给谁抱歉呐？”

    

　　这人语气不善，扫向蔚秋月的目光淡淡的，似乎还有些不高兴，让人家小姑娘又抖了一抖：“肯定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一溜烟儿跑不见了，跟逃命似的。

　　宁初哭笑不得，拉着他往外走：“你是希望我以后在娱乐圈成为一个口无遮拦的资源咖吗？会招很多骂的。”

    

　　“放心，有张斐在，可以给她找些事情做。”

　　张斐：“……”

　　坐上车后，宁初拆了盒子，里面是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五颜六色小粒小粒的东西，像是玻璃碎块儿，透明晶莹，折射着光，非常好看。

    

　　“这是……糖吗？”宁初把瓶子放在灯光底下，流溢的色彩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嗯，水果糖，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而且放点糖在身边，头晕低血糖的时候可以吃一点。”

    

　　高中的时候宁初的低血糖就严重，总是会放些糖在身上，燕淮后来也习惯每天随身揣几颗，但大部分是奶糖，这次偶然看到这种手工糖，便想买来给他。

　　“真好看，舍不得吃。”宁初握着瓶子，忽然笑了：“这个好像那种年轻学生之间会送的东西，热恋期或者暧昧期的时候。”

　　“我们现在也是啊，”燕淮反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戏谑道：“难不成我们现在是夕阳红时期？”

　　“我们？我们是……早恋的懵懂期吧，”宁初笑了：“你刚刚买下几千个眼影盘的样子就像个小学生，你买这么多要放在哪里啊？你自己用吗？天天画眼影去开会？”

　　燕淮把他抱进怀里，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闷声笑：“我才不用……有那么多员工，还怕发不完？”

    

　　他忽然想到什么，说：“你要代言东西吗？到时候公司过年过节的礼品购置就全买你的代言，销量肯定很好。”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还研究这些？”

　　“谁让你是个艺人，我特意去了解了一下追星流程。”

　　“算了吧，到时候代言费都没你买的多，要亏死，”宁初懒懒地靠着他，“而且我也不想花时间拍广告，麻烦。”

　　“哦，那你就拍戏，当影帝。”

    

　　宁初无语：“你以为影帝这么好当啊？我现在就拍了一部电影，而且还没上映。”

　　“那就多拍几部剧本好、导演好、后期制作好的项目，总能当上。”

　　宁初偷笑，嚼碎嘴里的糖，两手捏着燕淮的耳朵，跟他交换了一个甜丝丝的吻：“好，幸好我演技还不错，也不贪多，大概可以当一个有演技且不招人嫌的资源咖。”

　　但在盛夏里最热的时候，有演技的资源咖又病了。

　　虽然张斐已经努力削减他的工作了，但夏天天气热，室内室外温差太大，他身体底子又不好，稍微一不注意，晚上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起先没有发烧，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难受，早上刚从床边站起来走了两步，就软趴趴地倒了下去，被燕淮眼疾手快地接住，抱上床时瞬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绵软地缩在燕淮的臂弯里难受呻吟。

　　“哥哥，我好晕啊……”

　　“宝宝乖，我马上联系医生。”燕淮一手圈着他，一手拿着手机给苏意打电话，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侧脸，眉宇间透着愁绪。

　　宁初的身体情况一直是他心头扎着的一根刺，即使已经好转不少，但总还是比平常人要虚弱一些。

    

　　苏意来的时候，体温已经开始上升了，立刻让助手抽了一管血去化验。

　　燕淮按着针孔上的棉签，跟哄孩子似的拍着宁初身上的被子，听着他发烧中无意识的呢喃呓语，心疼得难受，却又被无能为力的感觉掐住脖子，整个人跟被放进火里烤着似的，恨不得替他承担下所有痛苦。

    

　　血液检验结果出来，是夏日里容易中招的病毒性感冒，来势汹汹，体温越烧越高。

　　苏意当即开了几瓶药，又开始了漫长的吊水历程。

　　宁初瓷白的手背扎进了细针，裹缠上胶布，埋在被子里的脸颊苍白如雪，又是一副孱弱病人的模样。

　　即使苏意再三保证打完点滴两三天就能康复，病人也安静地睡了过去，但这些熟悉的场面和情景，都无一不是在剜着燕淮的心，让他跟着饱受煎熬。

　　并且以后也会如此。

    63 完结附彩蛋    
 w    
　　病痛总是缠缠绵绵，等好了之后，宁初本就少的工作几乎是又被燕淮砍了一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过了一阵，落日沉海终于赶在秋天上映了。

　　像这样的文艺爱情片，片方本就没想着要撸到多少票房，都是奔着奖而去的，但片子上映后，票房却意外地好。

　　一方面是由于姐弟恋且年龄差较大的这种题材少有人拍，刚开始就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另一方面，演员的演技也非常出彩，这种片子里的主要角色本就有很多可供发挥的空间，没有丝毫大场面的戏份更是磨了几个月，出来的效果非常喜人。

    

　　再加上导演细腻的手法以及海城特有的临海浪漫基调，让电影在上映的第一周就大获好评。

　　秦楚作为最大的出品方，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好机会，大把大把的宣传费花出去，宣传到了点子上，首周就斩获了将近四亿的票房，对于这样题材的电影来说，已经是个可以赚翻的成绩了，毕竟，在上映之前，各方的预测都只是破亿而已。

　　而宁初作为男主角，即使参加的宣传活动少之又少，商务活动也没两个，但还是受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关注，刷了一波正面的认知度，拥有了一批天天催他认真工作和要给他生猴子的粉丝……

　　更重要的，是提名了十一月份权威电影奖项——金杯奖的最佳新人。

　　落日沉海这部电影，除了最佳新人，也提名了金杯奖最佳女主角、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摄影等等多个奖项，成为这次颁奖礼最为热门的影片。

　　十一月，宁初和燕淮一起，坐上了去往海城的飞机。

　　巧得很，这是金杯奖第一年在海城举行颁奖典礼，各方剧组老早就汇集于此，从开幕式到闭幕式，整整三天的连续盛会，算是演艺圈里最受瞩目的大事之一了。

　　燕淮怕他累，前期的一些活动与采访便都不让他参加，只在最后的闭幕颁奖礼上出席，抵达海城时，已经是颁奖礼的前一天晚上了。

　　在私人飞机上早就睡了一觉，坐在驶向酒店的车上时，宁初一点都不觉得疲惫，兴冲冲地把手机递给燕淮：“快，给我拍照，我要发微博！”

　　“合照啊？把我这个地下情人公之于众？”燕淮逗他。

　　“单人照！要照得有氛围一点啊，好看一点，你高中时候的拍照技术好直男。”

　　坐在副驾的张斐听到这儿，噗嗤一声笑了：“那还是算了吧，你等别人摄影师明天来再拍吧，免得待会儿气急了伤身体。”

    

　　“别说风凉话，我练过的，放心。”燕淮信誓旦旦地说。

    

　　宁初想起来，这人前段时间是买了好几个相机鼓捣着玩儿，说以后想拍他，估计也练出了一点点技术，不至于那么不堪入目，便将信将疑地冲他挑眉：“来吧。”

　　“……”

　　咔咔一顿操作，五分钟后，宁初接过手机，开始深刻地怀疑人生，随后长长叹息一声。

　　“怎么了？挺好看的啊！”燕淮蹙眉看了眼屏幕，“这么好看！”

　　宁初无奈：“你拍照就是只把人框进去就完事吧……算了，斐姐说得对，我不能再让你拍了，不然血压要升高。”

　　“……”

    

　　他选了一张稍微看得过去的，传到微博上，并且配上文案“平安落地，附上一张恋人眼中的我。”

　　照片的背景都是虚的，只有正中间偏过头笑的男孩儿，干干净净，还带着一丝难能可贵的少年气。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底下的粉丝纷纷炸了锅，但宁初打完字后就放下手机，好像只是发了一条‘今晚吃蒜蓉虾’这样简单的事情而已，更没多说什么，连张斐和燕淮都是看到了微博之后，才知道他就这么平静地公布了恋情。

　　相对于他的平静，燕淮倒是心跳如擂鼓，指尖微微发凉，轻轻颤抖，抿唇看了那条微博好一会儿，才开口问：“怎么突然想说这个了？”

　　面前这个年轻总裁看起来紧绷得不行，宁初笑眯眯地戳了戳他的脸，笑道：“给你一个名分呗，让我那些可爱的粉丝们不要再惦记我这个有家室的人了。”

    

　　燕淮握着他的手，十指紧扣，听着心脏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终于也跟着微笑起来：“对，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

　　第二日，金杯奖颁奖礼如期举行。

　　宁初在车里和燕淮分开，跟着落日沉海剧组的主创们走上了人生的第一个红毯。

    

　　夜晚的海城星光熠熠，媒体区域的闪光灯几乎汇聚成一条亮眼的银河，宁初闭了闭眼，脑袋偏了一下，被仲晓看到，小声问：“怎么了？不适应？”

    

　　“有点晃眼，”宁初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走红毯。”

　　“不怕，以后走多了，再晃眼都会习惯，你这长相演技，前途好得很，这次的新人奖肯定也没问题的。”

    

　　如仲晓预言，颁奖礼中程颁发的最佳新人，颁奖者在台上大声念出了宁初的名字。

　　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但当他的聚焦分屏从四宫格的小屏幕放大到铺满整个屏幕时，宁初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在灯火辉煌的礼堂里站起身，缓步走向属于他的领奖台。

　　这几年跌宕的演艺生涯在瞬息之间从脑中掠过，他想起来，自己也曾经想过，如果没有那场车祸他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后来又总觉得多思无益，徒增沉郁，人都是往前走的，他也应该往前看。

　　他在台上站定，往前看着，看见了坐在嘉宾席上的燕淮，那是他已经确定的未来。

　　心下安定，宁初走到领奖台前，真心地一一谢过剧组、公司和工作室的各位，而后长舒一口气，正准备鞠个躬就下台，没想到主持人忽然叫住他。

　　“对了，我们这位最佳新人正巧在昨天公布了恋情，可谓爱情事业双丰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啊，先在这里给您道一句恭喜了！可以给我们透露些恋情有关的消息吗？我看你的粉丝们都很好奇。”

　　宁初礼貌地笑笑：“谢谢，得奖确实很开心，但他只是个圈外人，我还是低调点，就不透露太多了。”

　　“哦？所以发那条微博只是想告诉大家您已经名草有主了是吗？”

　　眼神猝不及防地跟不远处的燕淮对视上，即使隔着这段距离，他还是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个人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笑容变大：“对啊。”

　　下了台，离开了这个万众瞩目的地方，他没有回座，而是去到后台休息室，握着沉甸甸的奖杯，靠墙站了一会儿，不出意外地看见向他走来的熟悉身影。

　　一如昨日，一如十六岁初见。

　　“累了吗？”燕淮扶住他的腰。

　　宁初摇摇头，举起奖杯在面前晃了晃，心中觉得宁静安然：“看，最佳新人，新人……一个全新的开始，全新的我……”

    

　　“嗯，我知道，”燕淮深深地看着他：“我们也会有全新的未来。”

　　“我很期待，”宁初抿嘴笑：“今天的礼物还没送呢哥哥，是要回酒店之后再给我吗？”

　　他本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面前的人定定瞧他一会儿后，居然单膝跪了下来。

　　“你干嘛？”宁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燕淮摸出了一个银灰色天鹅绒的小盒子，这一看就是……

　　“戒指？”他怔愣地垂眸：“对啊，以前的两百多天，项链手链都送过了，好像就是没送过戒指，为什么？”

　　“以前是不敢，现在是等不及。”

　　“我们错过了太多年，你因为我吃了太多苦，遭了太多罪，我怕我留不住你，更怕你真的不想留。”

　　燕淮仰头看着他，打开盒子，两枚对戒静静躺在里面。

    

　　“我现在不感激上天了，我感激你，可能你不知道，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你给了我生机。”

　　“宁初，我爱你。”

　　-全文完-

    

　　小彩蛋：

　　颁奖礼结束得晚，宁初并不急着回去，就在海城又呆了一晚。

　　张斐特意谢绝了主办方提供的酒店住宿，给他安排了另外的地方，没有太多明星和粉丝往来嘈杂。

　　酒店离海近，看出去的风景十分好，特别是顶层的空中餐厅，整面墙的玻璃外就是一片蔚蓝的海，宁初想了一晚上，早上硬是不在房间里点餐，拖着燕淮去了餐厅。

　　趁着燕淮去挑食物，他偷溜着左逛右逛，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撞的力度不重，但撞到时两人都底盘不稳地晃了晃，对方抬起头，一张绮丽出众的脸还未开口就染上了笑意，这幅模样却因为气质上佳而不显得轻佻，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笑意更深，自来熟地打招呼：“颜霸哇！早上好！”

　　“……”

　　宁初霎时觉得第一印象根本不准，这人实在好轻佻。

　　好在对方的朋友及时出现，翻着白眼，脸色暴躁：“又特么撩又特么撩！”

　　然后跟拎包一样，一手就把人给拎走了，骂骂咧咧声逐渐变小。

　　——“郁森，身体刚好点就开始上房揭瓦了是吧？”

　　——“老公饶命……”

　　宁初蹙眉听着，被找过来的燕淮揽住肩膀：“在看什么？”

    

　　“……没什么，一个长得好看的神经病吧。”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